《隔世扣双结》暮卷西山

6、六 调查

　　商七屿接到消息的时候，正面色苍白地在地铁上随着车子晃荡，刚吃过的早饭加午饭在胃里不断翻滚。
　　“喂，都说了没急事……什么？！”商七屿把耳朵贴近手机，努力分辨自己到底有没有因为轰鸣的背景噪音听错话。
　　沈军阳揉了揉眉心，耐心地对着电话又说了一遍：“我本来准备今天去跟他们私下调停，却接到通知说就在昨晚，这几人暴毙了。”
　　“为什么会这样？”商七屿大喊道，忍不住想破口大骂，“这肯定有问题！”
　　“我知道，所以，不管你现在在哪，立刻回家。”沈军阳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对他说道。
　　商七屿听得很清楚，却只是沉默。
　　沈军阳等得不耐烦了，催促道：“你现在在哪？我去接你。”
　　“不。”商七屿冷静了下来。
　　沈军阳被他拒绝，微微皱了眉：“听话，告诉我你在哪。”
　　“我有事要做，你放心。”商七屿挂断电话。
　　虽然一直不喜欢被手机打扰，但他还是第一次挂他电话。
　　“一个傻B——”
　　铃声刚又重新响起商七屿就直接摁掉了。
　　沈军阳一定被我气得跳脚，他这么想着，竟笑了出来。
　　到了地方，商七屿的表情渐渐变得严肃，不再如之前那般轻松。他抄着兜走向昨晚出现在梦中的那面墙壁，那朵牡丹。
　　手摸上去，和梦中的触感一样，粗糙扎手，只少了浸在黑暗里时那份凉沁沁的渗人感。他偷眼望了望四周，因为不是什么繁华地段，只有稀疏的几个行人，也没有人想要往这个方向张望。他便迅速攀上墙垣跳了进去，动作跟梦里一样灵敏，躲在一堆杂物的后面，悄悄观察着。
　　乍一看，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跟所有的工地一样，一堆忙碌着的民工和大声吆喝的工头，到处飞沙走石的，轰隆的机器声直震得他头皮发麻。
　　商七屿本来也没指望会看到梦里的那些，可是这么一副平常的没有任何异样的场景让他有点不甘心，总不可能平白无故就做了那么个奇怪的梦。但是真的就这么蹲守下去？还是，等晚上天黑了再来，说不定会有些发现？
　　正当他准备撤的时候，一抹身影突然出现，抓住了他的眼球。
　　“江展言！”
　　商七屿直接跳了出去，几步追上他，扳过了他的肩膀。
　　江展言脚步没站稳，差点被他带翻，回头瞧见是他，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不等商七屿开口，他便点头道：“跟我来。”
　　“小江，这谁啊？”迎面走来的民工扛着一袋水泥，看到他们，笑嘻嘻地问道。
　　“我表哥，家里有事，来这儿找我。”江展言面不改色地说。
　　“奥，表哥啊，晓得了，穿得老有钱，怪道小江前面都不来咯。”说完挤眉弄眼地走了。
　　商七屿有些惊讶，拍了拍他肩膀，调侃道：“看不出来啊，撒……”
　　“哥，少说两句吧。”江展言堵住他的话头，加快了脚步。
　　他们来到工地上的临时住房里，江展言拿了个安全帽给他，示意他带上，说：“现在不行。”
　　“你知道？”商七屿一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江展言点了点头：“我们先出去。”
　　穿过重重尘土弥漫的工地，商七屿变得跟江展言还有那些工人们一样灰头土脸，幸好出口旁也有临时房。
　　江展言把安全帽扔进去，随意洗了把脸，又把脏衣服换掉，身上整理干净。商七屿也大概收拾了一下，拍了拍灰，跟着他走了出去。
　　离开工地已经很远了，路上一个行人也没有，商七屿也不急，慢悠悠地跟在他旁边，他不说他也不问。一直走到闹市，江展言才开口：“晚上收工之后我们再去。”
　　商七屿没接这茬，却问他：“你在那里打工？”
　　“假期的时候会去。”江展言也不隐瞒，“打打零工。”
　　“怎么想着干这个，穆恒舍得？”商七屿毫无窥人隐私的自觉，继续追问道。
　　“他不知道。”江展言说，“我跟他不是一类人，他不需要知道我的生活。”
　　“我还以为，那小子对你来说是不同的。”
　　江展言停下脚步，看了看他。
　　“难道不是？”商七屿笑了笑，反问道，“你还搬去跟他一起住。”
　　江展言迈动步子往前走，不再回答他。
　　商七屿自讨没趣，也不在意，终于换了正题：“那地方有问题，你是怎么发现的？还有，话说回来，你现在到底几成功力？”
　　“功力？”江展言有些疑惑他的用词。
　　“怎么，还没有恢复吗？”商七屿上前去握他的手腕。
　　他条件反射地抽手反扣，细长的手指却仿若带着千钧的力道，来势迅猛，直扣商七屿命门，商七屿扬了扬眉，似乎并不意外，手腕顺着他的力道往后回撤，与他见招拆招，你来我往过了十几个回合。这一切快如闪电，只用了短短的两秒时间。
　　江展言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有蟠龙在。”商七屿解释道，“你会慢慢记起很多事的。到那时候，穆恒之类纠缠你的小子，你就真可以放下了。”
　　江展言摸了摸口袋里的玉瑗，抬眼望了望昏沉的天空。
　　“你师父，是个什么样的人？”
　　“说起来，在性格上，倒是跟穆恒有那么几分相像。”商七屿笑了笑，“等你们见了面，自己去看吧。”
　　两人来到一间小面馆，点了两份拉面，一盘青椒肉丝，边吃边谈。
　　江展言家是农村的，父母去的早，早年跟着他叔叔来上海，一边打工一边读书，一路磕磕绊绊，竟也混到了现在，还读了研究生。他叔叔年纪太大，已经回家养老，他也不再为学费发愁，只是假期里还是会去工地上帮帮忙，顺便赚点生活费。昨晚他离开穆恒租的屋子，今天就想来工地上看看，没想到，刚到地方，就有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