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杀机何在 公主中的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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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洗砚池头树，朵朵花开淡墨痕；
不要人夸颜色好，只留清气满乾坤。
墨梅阁里种了上百株墨梅，清雅的香气馥郁而来。墨梅相当珍贵，又极难摘植，相传是东晋诗人王羲之家池砚旁种了一棵梅树，经常年吸收墨汁为养分故取名为墨梅，后来世人便以此培植。墨梅阁也因此而得名。
只有气节高的人才配这梅园，而康熙赐给吟烟却终究是辜负了一番美意。蘭夕想着，人已到了阁内，此时太医也来了，众人便散开好让他会诊。不多会儿康熙陪着佟妃也前来。
太医诊完，并不说话，只是皱着眉头，唯唯诺诺似不敢讲。
“太医，公主情况怎么样？但说无妨。”康熙说着，方才坐下，佟妃从宫女手里端过茶递给他。
“回禀皇上。”太医马首是瞻，头低的几乎要与鞋相碰。“公主中的是一种名叫君海棠的毒。此毒无色无味，毒性极大，只需占上一点便神智不清，如若混酒而入毒性便会达到最大，身体一旦运气，气血逆脉顺行，人无力招架便阀天无术。”
“君海棠？”佟妃讶异，“是不是用海棠花提炼而成？”
康熙转头，眉一挑，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她，“你知道？”
“臣妾只是猜测而已。”佟妃“噗通”一声跪下，吓得脸都白了，“皇上你听那名字多美，臣妾听着便不想往深处想了。”
“娘娘说得正是。”太医开口说道：“海棠花是最主要的成份，因为海棠花经火烧熬再碰上器皿便会产生毒份，此花本身具有的毒性是不会危害到人，只怕是对花有一定研究的人才有可能对其习性如此通透和了解。据臣所知，海棠花是很难取其毒性的，所以此毒一般很少见到。”
等太医说完，康熙才把跪在地上的佟妃扶起，看来他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可见一斑。真不敢想象如果是下毒之人他该如何处置。吟烟是两国友谊的桥梁，如果断了，那便是生灵涂炭的可悲结局。身为一个国家的统治者他又岂会不担心？这才遂了佟妃大半夜从床上爬起眼巴巴去等着。
“那能否医治？”康熙问到这话时众人的眼光都盯着太医，希望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个究竟，可他却一直低着头。原本不说话的云洛、十四、蘭夕都屏息而立，深怕太医会说出个不字来。
“方才已为公主服了药，似乎有效，还请皇上和娘娘及各位阿哥放心，臣定当竭尽所能。”
康熙点了点头，有丝疲倦地拢了拢眉心，嘱了太医起来。佟妃见他累了也不敢劝他回去，只好干站着。
“皇上，这公主中毒实在太蹊跷了，这宫里谁会与她有仇，更何况又没有外人进来，除了……”佟妃没有再说下去，可这意思一听就明白。
康熙看了眼佟妃，唤了服侍吟烟的宫女上来，待宫女娓娓道来他的眉头就更紧锁了。一道犀利的目光射来，蘭夕跪在地上。他问道：“是不是你？”
康熙一反常态，声音虽不大却是一个王者的威严贯彻整个屋子，蘭夕哆嗦了下，这才发现原来他并非是一个像父亲一样的男人，他的慈祥完全是在没有危及到厉害关系的时候才会散发出来。她很想按照十四教给她的那样撒谎，可是才刚要开口，佟妃又接着说。
“绛雪轩不是因海棠花而闻名吗？这又说明什么？为谨慎起见还是怕人去查查吧。”
蘭夕知道佟妃还在记恨与她，这种添油加醋，落井下石的行为谁不会做，更何况于她又没有坏处。
果然康熙一听脸上就变了。“来人。”他喝道。“去绛雪轩给朕把毒药搜出来，看谁有那么大胆子竟在这皇宫内苑胡作非为，朕定不饶他。”说罢，汪进德带着人一骨碌离开了。
等汪进德回来他手里果然拿着一包药粉，待呈给太医一查却是此毒。康熙大发雷霆打翻了粉包，洋洋洒洒落了一地，宫女们谁都不敢来收拾，全立在门外大气不敢出。康熙站起身绕蘭夕走了一圈复又坐下，道：“朕真是错看了你。”他又问汪进德：“是在哪搜到的？”
“回禀皇上，是在蘭夕姑娘平日所居的床围间发现的，是在一个锦袋里。”汪进德老老实实回答。
不可能的，那个锦袋不是浮水给她的吗？里面的东西虽然她没有看过，可又怎么会是毒药呢？浮水怎么会害她？她不是说对她有用，等紧要关头让她打开吗？蘭夕呆滞了，她想不明白。
“皇阿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蘭夕不会做这种事，儿臣相信她的为人。”胤禵跪下道。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说的，来人，把蘭夕给朕关起来，没有朕的命令谁也不许探视，若为她求情一律等同论罪。”
这个佟妃还真是厉害，一下就摸到了康熙的软肋，原本半信半疑的他一听便气急攻心。当初觉得蘭夕与海棠仿似，第一眼见到她就认为她是朵解语花，故赐给了她开满海棠的绛雪轩，孰不知她会以此图利，真是方便了她用。
“皇上，蘭夕根本不会用毒，对花也不懂，又怎会加害于人呢。更何况我与公主无怨无仇。”康熙换了个姿势坐，示意侍卫停止，等着她继续说。
“还请皇阿玛明鉴。”云洛也跪了下来给蘭夕求情。他的话并不多，却恰到好处。
“现在是罪证确凿还有什么好抵赖的？皇上，臣妾有所耳闻，说蘭夕与公主在花桂坊甄选时曾旗鼓相当，同甄花魁，会不会是那时结下的恩怨？”
蘭夕望了眼佟妃，对于她的挑拨已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因为她使她失去心爱的东西，便如此对她？这世上，女人的心胸果然是最小的。
康熙思及此，摇了摇头，手一摆，“带下去，先关起来再说。”他连看都懒得看蘭夕，下令说着。
“皇阿玛……”胤禵还想再说什么，被蘭夕打断了。
“十四阿哥，不必为蘭夕求情，蘭夕没有做过的事，子虚乌有，就算你求情又有何用？这不证明了是蘭夕害怕，心虚了不成？”康熙的冷情，不问青红皂白都让她心灰意冷。现在说什么他恐怕都听不进，如果再说下去只怕合了佟妃的意，让她更火上浇油。她相信，公道自在人心。
“鄙陋之极。”康熙喝着，将桌上的茶碗扫落于地。怕是蘭夕刚才的话驳了他面子。侍卫听着恐害怕降罪到自己头上，遂快速将蘭夕带离。
蘭夕被带下去了，康熙却还在气头上，谁都不敢冒这个险去惹怒他。这就好比是骂他昏君还让人可恨。
过了良久，太医见情况已稳定下来，才撞着胆子向康熙禀明。“启禀皇上，公主中的毒又名为三日醉，即便解了毒也要三日后方清醒，这有臣看着就行。”
“那你给朕悉心照料着，万不可有半分差池了。”康熙板着脸，闷哼出声。脚步已垮了出去。
“臣遵旨。”太医低下头恭送着他们出去。众人也都散了。太医见四下无人方抬起头，擦着额上爬满的汗珠，深怕一个说错也会使自己脑袋搬家，吓死他了。
一个宫女走近他身侧，将一袋银子交予他手中，对他笑笑，表示做得很好，然后按了下他的手，又急冲冲走了。
蘭夕被康熙关起来，其实是禁足在绛雪轩。也许是为了某种原因，只要还有一点可能是他女儿，康熙便不会拿她怎样。
已经三天了，没有人来问她发生了什么事，难道康熙真的准备不再查了吗？蘭夕到怡然自得地翻看着《诗经》。这天开始越来越闷热，再过不久康熙会带着大家去承德避暑山庄，那么她也会逐渐被人给遗忘吧。原本也没打算在宫里会有好日子过，反正在哪不是，有的吃，有的穿，还有个遮风挡雨的屋檐可以栖息，对蘭夕来说已是莫大的感恩了。
因为从没报希望，所以更谈不上是失望。就这样吧，又有谁会在乎她？蘭夕轻轻叹息，看久了书有些伐，站起身才刚到了杯水送到嘴边，锦儿便冒冒失失闯了进来。“跑什么，难不成还有人追杀你不成？”她半开玩笑的说。
“小姐，有贵客到了。”
蘭夕一个愣神，转而嗔笑她：“你是不是太久没见到外面的人，闷坏了胡思乱想呢？这是皇上亲口下的谕旨有谁敢违抗？”说着继续喝她的茶。
锦儿神色慌张地推开门：“不是的，是四福晋来了。”
仔细一看，门口确实站了一个人，只是方才没留意只当是一般的宫女了。来人乔装成宫女样，穿着打扮并无特殊，难怪能混水摸鱼进来。只是那眉宇间的雍容华贵与身姿是宫女怎么装都装不出来的。她冲着蘭夕嫣然一笑，并无特别之处，那笑却让人看了很是舒服，仿佛一个多年未见的朋友间打着招呼。
蘭夕喝到一半的水反倒是卡在喉口，是吞下去也不是，不吞也不是。好不容易咽下，她一脸尴尬的望着四福晋。她就是云洛的夫人，不知为何她有些不自在起来。
“小姐，你这是做什么，还不快请福晋进去坐呀。”倒是锦儿反应快，遣了她进屋里，临去前轻轻阖上了门。
“福晋请坐。”蘭夕蹑手蹑脚替她挪开了锦凳。
四福晋也不说话，只是客气的点点头，示意她不用麻烦。
彼此打量了良久，估摸着都看的不舒服了，方才开口。“姑娘好雅致。”四福晋盯着桌面上的《诗经》说道。略微一颔首，扫视了一圈，目光又停在窗前的吊兰上。
“让福晋见笑了，闲来无事好打发时间用罢了。”
“那也说明姑娘是个聪明人，不似一般女子。”她漫不经心的说着，蘭夕也漫不经心的听着。“初看到姑娘时我便已被姑娘的容貌所吸引，心想着这世间怎会有如此女子，用‘北人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这是汉朝时李延年为其妹所作，本不想还能在大清见到，怪不得为四爷如此喜欢。”
蘭夕一滞，脸霎那绯红，还没有哪个女子对她说过这番话。“福晋说笑了，蘭夕这副姿容哪敢与李夫人相比，李夫人颇得汉武帝圣恩，可惜蘭夕不过是一介残花败柳罢了。”
“姑娘何出此意？又怎会知道不蒙皇上眷爱呢？”四福晋见蘭夕侧头摆弄着流苏并不搭腔，又接着说：“我想姑娘心中如明镜一般，我不过想给姑娘点个醒，识时务者为俊杰，何必为了一时意气和皇上过不去？只要你认个错，求得皇上原谅，将来还是前途一片光明。”
“蘭夕不去。”她倔强的说。
“难道你还不懂吗？皇上在意的并非是谁对谁错，更何况这下毒之事证据确凿又发生在你房里，怎能查得出来。皇上他在意的是面子，是整个大清朝的百姓，你又算得了什么。”
“福晋，是四爷让你来当说客的吗？”蘭夕盯着她有些恼火，不顺又嬉笑起来，自己认识的云洛又怎是这般人。他断不会觉得是她所为，更不会让她去认这个罪。
“你笑什么？”四福晋一脸疑惑。
“蘭夕是笑福晋与蘭夕不熟，可换了四爷他是不会说这话的，他明白蘭夕的脾气，只要是不愿意的事就算是刀架在脖子上也不会啃半声，更何况是蘭夕没有做过的事，又何从去承认呢？”
“那你说是我编出来骗你的咯？”见蘭夕不置可否，四福晋端起茶杯抿了口茶，花香四溢。是合欢花。俗话说合欢皮安五脏和心志，令人欢乐无忧，是安神的良药。她满意地笑道：“不错，茶很好。有松露的味道，好像还夹杂着玫瑰的香气。”她是故意这么说的，目的是想看蘭夕是否慌张。
不想蘭夕却坦然道：“福晋好厉害，这些是冬天的时候从玫瑰花上取下的晨露，因为只有在冬天才能将其玫瑰的味道包含在里面。本不是稀罕的东西，如果福晋喜欢多喝几杯便是。”
她难道冒着被康熙责罚的风险只为了这闲话家常吗？蘭夕纳闷。
四福晋放下茶杯，像是看出了蘭夕的心思，笑着站起身理了下衣服：“茶我喝了，人我也见到了，只是还有一事，我想你应该知道。”
“什么事？”
“吟烟公主醒了，如果想让皇上消气唯一的方法就是公主肯放过你。只要她说算了，能抵过旁人的千言万语。但你想，公主会那么容易说话吗？”四福晋拢了下头发，将自己整理好了才又说道：“刚才的确是我骗你的，四爷去找公主的时候，她只开出了一个条件，那就是，我退居侧位。”
蘭夕懵了下：“退居侧位？”把堂堂正夫人的位子让出来？她有点不敢相信的盯着四福晋。
半响，四福晋嘴角露出了一丝苦笑：“对。只有我退居她才肯把这件事平息了。你也知道我们谁都得罪不起她。”
“福晋……”蘭夕见她不再说话，唤她道。
“你猜我会为了你而答应吗？”她认真地说。
蘭夕猜不到，也不敢猜。可是望着她那落寞的身影，有那么一瞬蘭夕竟有丝错觉。
“你不敢说，还是你明明已经知道答案了。”四福晋缓缓走到窗前，把玩着那盆吊兰：“你没有辜负四爷的厚爱。我本来还不信，趁着这次进宫特地换了宫服，想一定要见见你。当然四爷并没有为难我，可是我也不会驳了他的意。你知道为什么吗？不仅仅我是他的妻，还有那份对他的情。只要我的心里还有他，我就必须这么做，不然……”她忽然哽咽了下：“不然，他会一辈子不安的。”
泪，有点朦胧了眼睛。这是蘭夕从没有体会过的感情。她似乎，只会被动的接受别人对她的好，自私的只为自己考虑。
原来，感情也可以是这样的！爱屋及乌，正好应了此刻的一番话。她想。
“你不必难过，也不必感动。我这么做不是为了让你感觉亏欠了我，我只是想让你明白这宫廷之中不是靠侥幸或运气能活下去的，靠的是才智和心机。才智你有，只是少了分心机，别忘了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尚且资质过浅，等以后便会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了。”
“哆哆”这时宫女敲了几下门，唤道：“福晋，时辰不早了，是时候该启程了。”
“我该走了。”她那某哀怨一转头早已被掩饰的很好了。末了又补了句：“想想这宫闱之中有何人想害你，只等时机到了，一切自会揭晓。这慢慢岁月，恐怕最不缺的唯有时间，你好自为之吧。”她几近轻渺地叹了口气。
蘭夕摇摇头：“福晋对蘭夕的恩怕是这辈子都还不清了。请福晋受蘭夕一礼。”说着她便要去拜。四福晋拉住蘭夕的手。她轻笑：“如果连这点都不能让蘭夕做，那真的是无以回报了。”四福晋迟疑了下，终是收回了手，让她叩了个大礼。
“小姐，小姐，不好了……”窗外风闷热的吹来，竟是让人觉得有点烦躁，好似怎样都甩不开这热气。听得锦儿远远地焦急喊叫蘭夕更是头晕。有什么不好了？她不是好好的坐在窗下看书吗？这丫头要诅咒人也不是这么个说法。有丝气恼闪过胸间，如今还有什么事是可以让她提得起半点兴趣呢？也罢，让她去喊吧！
蘭夕依旧慵懒的往案榻上挪了挪，嘴里衔了口冰水，顿时沁透心脾。翻了页书，继续往下看。
“小姐，你怎么还有闲情逸致在这看书呢？”锦儿半推着门，一骨碌闯了进来，也不急着把一室凉气给搅乱，便冲到蘭夕面前。
“怎么了，看你惊慌失措的样子，难不成天要塌了？”移开了半点书，露出两个眼睛，看着锦儿扭曲的脸，她有点好笑的说着。声音仍是懒怠的，掩在那书下的凤眸却是眯成了一条线。
她都快急死了，自家小姐怎么还在开玩笑呀。锦儿跪下道：“今儿早上皇上已下了旨免去小姐的罪，这件事也算不了了之了，可是这旨还没下达各宫。十四阿哥也不知为何突然去求皇上，说什么小姐是被人陷害的，要替小姐找出真凶，这断断续续说了一叨子话，反倒把皇上给惹恼了，又把已在半路的汪公公给招了回去，还责令了十四阿哥，这不人还跪在养心殿外。”
蘭夕望了眼窗外，晌午的日头正毒呢，火辣辣地直叫人睁不开眼。也难为他了。蘭夕心里憋闷，本来好好的事又叫他给搅了，真是瞎掺和。
细细思量，这害她之人恐是等不及要自己显身了。蘭夕望了抹天际，晴空万里无云，苍白的不掺一丝杂质。可人的心，恐怕这辈子都不会有如此干净了吧！
她朝锦儿挤了一眼，扔下书，自顾自往屏风后头走去，看来今儿个也要学学四福晋了。看锦儿还傻愣在原地，蘭夕冲她甜甜一笑：“还不快过来伺候我更衣。”说罢，她轻叹口气，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杀机何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