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光》小箱子

7、第七章 河边 恩？小时候

　　在马车上，我除了睡觉还是睡觉，因为是在陆地上，尽管路途颠簸，也没有任何不良反应，腿受伤又一直没什么事儿，睡眠状态十分好，

　　只是每一次睡醒后都会发现自己躺在大人怀里，一睁眼就看到他近在眼前安静的睡脸，这个时候，我就一直盯着他看，一直到将他盯醒，他会缓慢地睁开眼睛，然后迷蒙地看着我，将头靠在我身上又眯一会，才逐渐清醒，已经懒得再解释说什么“马车上凉，两个人靠在一起会更暖和”，“你一个人睡马车摇晃会撞到头”，或是“路途凶险我武功好易惊醒觉察力高可以保护你”这些个理由了，只会坐起来搂着我继续靠在马车上睁着眼睛休息，一派慵懒颓败的气息，而且看他睡成那个模样，哪里像是易惊醒察觉度高的样子了！

　　我的脚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在车夫将马车停下来休息的时候，便跳下马车在附近试着走动走动，车夫牵着马儿到路边吃草，大人就下了马车跟在我身旁转悠，

　　突然伸出手止住我，拉着我走到一旁的大树下，让我坐好靠在树干上，他蹲在我脚边，伸手便过来扒我的鞋子，

　　他的手大力地握住我的脚，让我无法动弹，僵持几瞬，我索性放松了身体，任由他握着，然后他的力道也开始放松，笑着开口对我说道“别怕，我就给你看看伤口，”

　　我无语凝噎“大人，你握着的就是我的伤口”

　　“啊，什么，哎？”他赶紧放开了手，盯着我的脚，又伸手轻轻地给揉了揉，脸上心痛懊悔之色一览无遗，速度脱掉我的鞋袜，便开始给我揉起来，

　　我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大人，我没事了”

　　他抬眸深情地望着我，心疼之情溢于言表，刚启唇对我说出俩字“小小……”

　　“哎呀，我的鸡皮疙瘩”就被横来的一声娇嗔打断，正好我也趁此时机理了理我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和大人一起循着声音的来源处看去，

　　是那晚的杏红衫女子，衣饰身形还有声音都一模一样，只不过面上五官因为洗净了灰尘是精致的白皙，“我说，两位，就算你们再怎么琴瑟和鸣伉俪情深，也别在光天化日之下这样啊，女孩子的鞋可是能随便脱的？”一双美目怒瞠着大人，

　　就是就是，我在心中使劲地点头，不过这位姑娘怎么就凭空出现在这里了？而且总是会在碰到我和大人的时候情不自禁地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大人不紧不慢地帮我把鞋穿好，瞥了一眼安分照顾着马的车夫，对她说道“恩，这次是在下考虑不周，不过在下与内子的事情自是应有自己体会的，这位姑娘此处相逢又是有何指教？”

　　“咳咳咳，不是跟你们自我介绍过了吗？我叫若瑄，你们直接称呼我名字就行了，姑娘姑娘的叫着多生分”若瑄笑眯眯地解释道，眼神却是直直地盯着我，

　　我接触到她灼灼的目光，很无解，歪头露出询问的样子，

　　她会心一笑，将头也转向我，笑着向我说道“你是叫做小小吧，我挺喜欢你的，咱们交个朋友吧，嘻嘻，看你的样子好像比我小，你就叫我姐姐吧，如何？”

　　我被她这番话惊得面无表情，这突如其来的示好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我和她很熟吗？

　　大人的目光古怪地在我们身上绕了一圈，对着我奇怪地挑了挑眉，我半垂了下眸子来回应他，

　　最终他向若瑄说道“这位姑娘，如果没事的话，我们还要继续赶路，恕不奉陪了，”然后将我从地上牵起来就向马车走去，车夫见状也赶忙牵过马车，随时准备策马而走，

　　“哎哎，我有事我有事，你们别急着走啊，小小，你看看我看看我啊，你就没觉得我很亲切吗？小小，小小——”

　　大人带着我上了马车，我们立马就离开了，留下若瑄在后面不依不饶地喧闹着，活像被抛弃了一样，我无声地叹了口气，这种古怪的人物还是离远点比较好，想到这里，不由自主地瞄了眼大人，有这么一个已经够我受的了。

　　而在我们路过一个小河边，停下来取水，那一抹杏红色的身影又飘进我们的视野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这是思想太狭隘了，还以为把她一个人丢那里，至少她会去寻别的路走，结果没想到她就如此不声不响地跟了上来，还和我们有如此之高的同步率，

　　我蹲在河边，也没再顾得及去掬水，就这样看着她，看了半会儿，我想，我看不懂她，于是收回视线，转向波光粼粼的河面，掬起一捧清凉的河水拍到脸上，想要清醒一下已经混乱很久的思路，

　　掏出手帕开始对着如镜的河面擦脸上的水珠，而我望着本来只有我一个人倒影的河面，突然有一团阴影逐渐移了过来，然后覆盖到我的影子上，我停下动作，转过头想看看我后面是个什么东西，

　　可我还没来得及将头全转过去，就感觉到一双手在我的背上推了一下，

　　“啊”我尖叫一声，身体便往下掉去，扑通一声便掉进了河里，要知道，会晕船的我是肯定不会水的啊，

　　我身体翻转的那一刻，就已经搞不清状况了，一张口便有水流进来，胡乱地挣扎也无济于事，胸腔开始难受，感觉自己开始在往下沉的时候，一双手从后面抓住了我，然后提着我向上用游去，

　　一出水面，我还没来得及大喘气便被身后那人带着往上一提，一跃就到了岸上，我扑到在地，因为呛了水用力地咳嗽着，一只手在我背上大力地拍着，还带着清脆悦耳的声音“哎呀，小小，你没事吧，真是吓死我了”

　　我缓过气来，侧头看着若瑄，她也一身水淋淋的，如瀑的青丝垂在身前，不停地滴着水，她却丝毫没有在意，而是手一个劲儿地在我身上拍着，眼中透露出浓重的焦虑与不安，

　　我说，你把我推下水去到底是要干嘛啊，当我在转头时眼前晃过了一抹红色心中就顿时一颤，现在看来那果然不是没有来由的，

　　“哎，小小，你咋就不会水呢，我……”

　　“小小！”远处大人的声音传来打断了若瑄的话，下一瞬，他人已到我眼前，看到浑身上下湿透的我，一顿，然后脱下外袍盖在我身上，

　　一个黑衣男子跟在大人后面，晚大人一点到达这里，来到若瑄跟前，用略带失落的语气道“小姐，我没拦住他……”

　　若瑄赶紧拦住他的话“好了好了，那个阿劲，你先把你的干衣服脱下来给你小姐我披上……那个不对，是要先去生个火给我把湿衣服弄干了！”

　　然后转过来对着我道“嘿嘿，走吧，小小，咱们先找个地方把这一身湿衣服给弄干了再走吧，”

　　“小姐，这附近正好有个被废弃的破庙可以暂时歇息”阿劲在一旁适时接口道，

　　“恩，好好，那咱们就快去那儿吧，一会儿可小心着凉了”说完便向招呼着我往那边走，

　　我却站在原地不动，和大人奇怪地对视了一眼，我转头对着若瑄道“你们去吧，我不用了”

　　然后转身和大人向着马车走去，开玩笑，我干嘛要和你一个差点要我命的人一起行动，真是莫名其妙，先是无缘无故地把我推下水，又扮作好人将我救上来，还让那个什么阿劲拖住大人，现在又明显是相当故意地想让我们和他们一起去那什么他们早就设计好的地方，真不知道她究竟是安的什么心，

　　“哎哎，你们别走啊，等等啊”我们依旧是立即上了马车就招呼车夫赶快赶着车离开，留下若瑄挽留的声音在原地徘徊，

　　大人将包袱递给我，然后对我说道“小小，你先把衣服换了吧，小心着凉了”便走出马车去和车夫坐到一起，

　　我一个激灵，果然身上冻得冰凉，于是利落地将湿衣服换掉，穿上干净的衣物，又把浸水的头发打撒开来，用干净的布擦拭着，顺便对外面的人喊道“大人，我弄好了”

　　他掀起帘子进来，坐到我的身旁，夺过我手中的布，笑着说道“我来帮你吧”便将我的肩膀硬扳过去，然后在我的身后为我擦拭着，

　　“大人，你认识那名叫做若瑄的女子和那叫做阿劲的男子么？”我低着头问道，

　　“不认识”大人回答得很干脆，“我还正想问你呢，小小，你认识他们吗，那个若瑄很明显是冲着你来的呀”

　　“我不认识他们”我也很干脆地摇头，我从小都没出过安城，真正认识的人十根手指头都数的过来，绝对不包括他们两个，

　　“其实小小，”大人又突然在我身后开口说道“我觉得像你这么光是逃避可不是办法呢”停下为我擦拭着头发的手，笑了一下“你相不相信他们还会追上来找到你的”

　　“小小啊，其实这种情况的话，你不觉得应该至少先问一下他们的理由吗，然后再去解决，而你就是一见那个若瑄有纠缠你的趋势，就立马想着慌不择路不闻不问地逃跑，搞得现在我也稀里糊涂的，他们到底是敌是友也分不清……”

　　“都把我往水里推了，还能是友？”我嘟嚷，“还有我直觉就不想与她多纠缠，”真的是纯直觉，凭我多年职业锻炼出来的看人第六感，直觉会很麻烦的，

　　“恩恩，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大人在我身后认同道，“的确有一种和他们越纠缠会越麻烦的预感”然后用很欣慰的语气道“小小，咱们还是很心有灵犀的嘛”

　　“不过，若是他们再寻上来的话，还是处理下吧”说完继续摆弄着我的头发，

　　我淡淡地应了声，无可奈何地垂下头。

　　傍晚的时候，我们到达了下一个小城，大人与车夫结算了车钱，便带着我去找客栈，当然还是被他以路费不够为由只订了一间房，

　　吃完饭，让小二烧了一桶水，大人让我先去洗洗，说今天在河里泡了会，怕有寒气，我自然没什么可说的，老老实实地到屏风后面的木桶里去泡澡，大人说他就去别的房间借个木桶洗洗，

　　……有这样的吗，不过自然他待在这里是不好，就随他去了，

　　呼，还真是舒服，我将下巴以下的部分都浸在热水里，氤氲的水汽扑到我的脸上，沾湿了睫毛，热热的熏得我意识又开始沉重模糊，

　　泡了一会儿，觉得差不多了，便起身去拿挂在屏风上的衣服，刚脱离木桶，就听到身后传来动静，

　　“诶~？全身白皙干净，没有任何东西，怎么这样啊？”

　　又是那个声音！！我迅速扯过衣服将自己裹起来，抽着嘴角回头“你到底想干嘛？”

　　与此同时，门被大力地撞开，大人绕过屏风冲进来一把揽住我将我护住，那一身黑衣的阿劲也随之出现，来到若瑄跟前，表情很失落地说道“小姐，对不起，我又没拦住他……”

　　若瑄没理他，兀自用疑惑的表情看着我，却久久不说话，

　　最终大人叹了口气，道“这位姑娘，不知你找内子到底是有何事，而且每次都是采用这种可能会伤到人的方式，看起来总像是无理取闹和故意纠缠，若是你真的有事希望你能一次就解释清楚并且最好能让我们信服就不要有下次了，否则在下真的不保证会不会突然办案病就犯了，随手处理两个无礼骚扰者的案件”

　　若瑄听完此话，皱起眉头，面露纠结，似在思考该怎样表达，而一旁的阿劲则冷冷地盯着大人，眸中透出大大的不满，

　　我和大人便不再开口，看着若瑄等她的话，

　　“那个，小小，我可以冒昧地问一句，令尊、令堂是谁吗？”若瑄突然问出这么一句，然后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我，

　　大人与我对视一眼，替我回答道“小小是在下家里的童养媳，很小就来到在下家里了，原先的家中之人不太明确，不过现在既然已经是在下的妻子了，那有何事可以直接找在下”

　　若瑄疑惑了一下，然后又盯着我“那小小你还记得你自己的家中父母亲人长什么样吗？”

　　我摇头“不记得了”

　　“真的不记得了？”

　　“真的不记得了。”

　　“啊，这样啊……”若瑄欲言又止地停住了口，水润的大眼中闪动着无尽的失落，垮下了嘴角委屈地望着我，

　　我坦然地和她对视着无动于衷，时间就这么静静地流淌，直到最后大人开口说话“咳，二位追了我们半天就只是想问这个？虽然不知你们到底是何意，不过很明显小小这里没有你们想要的答案，既然如此我们也不予追究，现在也算是解释清楚了，那么二位若是没事的话，可否告辞了，在下与娘子还要休息呢”

　　若瑄看了眼大人，蠕动下嘴唇，转头望着我，似是十分不舍地道“那小小，这会儿我就先走了……”然后带着阿劲慢慢地向门外挪去，刚到门口，又停住，回过头来对我喊道“等有空咱们再来细谈，哎！记着别忘了啊！”带上门，步子啪嗒地离开了，

　　还细谈个什么啊，而且你思想态度转变地也太快了吧，刚才还明明一副已经放弃了的挫败模样啊，瞬间就恢复了是怎么回事啊，难道是我回答的方式不对？我无力地垂头“大人，咱们明个儿还是早早地走吧”

　　“恩”大人在我头顶低声应着，语气似乎有些僵硬，我抬头，见他脑袋僵直着平视前方，呼吸有些略喘，脸上的皮肤有些泛红，揽着我身体的手也在渐渐收紧，甚至开始发热，我感受到他胸口的起伏，伸出手拍了拍给他顺顺气，“大人，你怎么了？”

　　哪知他却突然放开我，退出一步道“我没事，”然后转身绕出屏风，坐在桌前，倒出一杯凉茶，一咕噜喝了下去，才抬头对着我说道“小小，你先把衣服穿好，然后咱们就该休息了”

　　“哦，好”于是我重新穿好了衣服，确实刚才因为匆忙没整理好，有些皱巴，

　　走出屏风，大人已经铺好了床，笑着向我招手“小小，过来”

　　我走过去，爬上床，掀起里侧的那床被子钻了进去，然后裹紧，蜷成一团，大人随我后也躺在了床的外侧，慢悠悠地盖好被子，然后，就闭上了眼睛，

　　“大人，你还没熄灯呢”我转头对他提醒道，

　　“恩？哦”于是伸出手一弹，四周便陷入黑暗，

　　我闭上眼睛，没多久意识便刚开始沉沦，大人迷蒙的声音却飘了过来，

　　“小小，你真的不记得你的生父生母了吗？”

　　“唔，不记得了”我闭着眼睛勉强动了动嘴唇回答道，

　　“那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的事吗？”

　　“恩？小时候？什么事？哪件事？”我睁开了眼睛，困惑道，

　　“唔……就是八年前啊，那个时候……你……”声音却逐渐消了下去，

　　“什么，什么时候我什么？”我将脑袋移过去一点竖起耳朵听着，等了半晌却只传来旁边均匀安稳的呼吸声，我在黑暗里默默地往旁边瞪了一眼，缩回被子里，皱着眉渐渐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