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小札》南锦君

9、雁城纷乱（一） 下山后我放

　　下山后我放弃了先去找哥哥的念头，改往当年边关战场，希望沿途能找到一点娘的消息，即使竹篮打水一场空，至少也可以去战场上拜祭一下爹。
　　马车一路走走停停，天气依旧寒冷，我们走得不急，菡萏一路上替我们置了不少过冬的厚衣裳，云勤则不停地在经过的小城小镇上打探消息。
　　就这样，我们终于到达了临近边关的最大的城池，雁城。
　　我原本以为边关城池定是经济落后，人烟稀少的，没想到这城内商铺繁多，各种小玩意琳琅满目，街上人来人往，客栈酒楼钱庄布坊生意兴隆。
　　我们找了家客栈安顿下来，菡萏这几日总是咳嗽，我让她在房里好好休息，便换了男装和云勤下去转转。
　　这家客栈的大厅里坐满了人，最前面放了张长桌，一个胖胖的约摸四十岁模样的中年男人坐在那边悠闲地喝茶，众人目光无一不聚集在他身上。云勤从旁边打听回来告诉我，这是雁城里最有名的说书先生，这里每日都因他客满为患。
　　我和云勤在角落地方找到了一张未坐满的桌子，要了茶水和一碟花生，便安心坐下等待。等茶水上来的时候，说书人那边也有了动静。这店里的茶水是下等货色，没有茶的醇香，浑浊且涩味浓重，我正含在口中一时咽不下去，就听到说书人的声音：
　　“各位，上回说到当世之俊杰枭雄，今日鄙人要讲的就是与鄙人有过几面之缘的前云相次子，少年才俊云思筠。”
　　我“噗”的一声将满口茶水喷了出来，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今天的主人公竟然是我！
　　我如何成了少年才俊了，声名还传到边关城池？
　　清枫山庄弟子头衔威力果真那么大，仅凭此就能让我跻身才俊之列？
　　我和云勤目瞪口呆地听完了“云思筠”的光辉事迹，半晌云勤抬头问我：
　　“公子，他为何造谣？”
　　我摇摇头，苦思不得解。
　　“公子，走吧。”云勤提醒我。
　　“慢，刚才说书先生不是说和我有过几面之缘嘛，走，我们去会会故人。”
　　晚间时分，某条不知名的死胡同里，云勤蒙着脸，此刻正用剑抵着说书人的脖子，我则慢条斯理地在旁整理袖角。
　　“两位大侠有话好说，别动手啊！”说书人苦着脸求饶。
　　“听说你和云思筠有过几面之缘？”
　　说书先生听到我缓慢悠哉的询问，打哈哈道：“这……是啊，但也只是萍水相逢，私下并无交情，大侠饶命！”
　　“这人嘴牢，问不出什么，杀了他！”我做出转身欲走的姿势，不耐烦的给云勤下命令。
　　云勤这边刚要动手，就听到说书人嚎啕大哭起来：“大侠饶命啊，我不过是混口饭吃的，小人家中上有老小有小啊，饶命啊——”
　　我看着他挤到一起的五官，皱眉道：“我只问最后一次，是谁在指使你造谣？”
　　“是，是绮丽阁的妩兰姑娘让我这么说的，她答应给我一笔钱财！大侠，你放过我吧，你放了我吧！”说完他已经不停地磕起头来。
　　我给云勤使了个眼色，他点头会意，一挥手便敲晕了说书人。
　　“公子，这说书的太不禁吓了！”云勤掸了掸衣服，扯开了蒙面的布巾。
　　“是啊，确实是太不禁吓了，你若是幕后主使，会用这样一个人帮你做事吗？”
　　“自然不会。”云勤挠了挠头，恍然大悟：“公子小心，有人故意引公子前去。”
　　“这位妩兰姑娘既然能让说书人知道她的身份，看来就是等着我们去找她，既然总是要见见的，那就择日不如撞日！”
　　我和云勤回客栈换身体面衣衫打算去妓院，都说人靠衣装，云勤换了身衣服颇有几分少年侠士的英姿，麦色皮肤配上爽朗笑容，也算是俊朗小伙儿一枚。
　　菡萏替我找到了把纸扇，兴奋地说：“小姐，你拿着这纸扇，倒真是活脱脱的俊公子了！”
　　说完又朝着云勤打趣道：“云护卫，你可照顾好公子，否则休怪我不给你留夜宵！”云勤挠头呵呵傻笑。
　　正是华灯闪烁，纸醉金迷，绮丽阁的歌声缠着女子的脂粉香老远就传来，我和云勤站在路对面看着里面莺莺燕燕的窈窕身影，感受着边关小城夜生活的繁荣。
　　我咳了声，甩开纸扇，大步走了进去。
　　早年读书时，苏知礼曾偷偷去过妓院，后来这成了他引以自豪的谈资，每到先生走了，书堂里便聚了一小堆人听他调侃江南花魁的美艳。那时候我东一句西一句听来了些东西，也大概能想象妓院里的样子。今日所见的绮丽阁，同我想象中的妓院也无太大差别，这莺莺燕燕不入我眼，我只想知道妩兰是谁，为何引我前来。
　　云勤打发了不少银子，老鸨终才同意让我们见见妩兰。我们跟着一个小丫头上了楼，穿过打闹游戏的女子和嫖客，一直走到走廊尽头。带路的丫头为我们开了门，自己低着头退下了。
　　这屋子布置十分素雅，干净且简单。细心打量，这案上古琴、雕花卧榻都是上等之物，我扫视了一周，不见屋内佳人，想着该在那珠帘隔着的里屋内。
　　“公子，姑娘让我请您进来。”一个长得水灵的丫头撩开了珠帘，恭敬地请我进去。
　　我示意云勤在外边守着，他有几分紧张的看了眼里屋，我会意让他安心等待。
　　里屋并不算大，就布置了一张朱红色雕花大床，旁边是女子的梳妆台，地上铺着朱色绒毯，唯一吸引我的的是墙上挂着一把软剑。剑柄上镶着翡翠，挂着流苏。
　　正当我专心打量时，木床的帘子被撩开，一个睡意未醒，披散着发的女子探出身来。我虽然知道青楼女子和这外边女子不大相同，但未料到这女子竟然只着里衣就出来见人，一时间吃惊竟忘了非礼勿视。
　　“看来妩兰低看了公子，一般男子此刻不是色心大起，就是掩面回避，云公子这般不动声色，妩兰还是头一次见。”
　　同作为女子，我看她衣衫不整自然看得坦荡，但如今我男子打扮，这反映确实不太正常。
　　不过这个女子到底是何来头？一个边城花魁，为何千方百计引我前来。
　　我轻摇纸扇道：“云思筠让姑娘久等了！姑娘头次见我既然这般坦荡，那我也不绕弯子了，敢问姑娘受谁指使，目的为何？”
　　她披了件薄衫。
　　“妩兰无意冒犯，望公子息怒。妩兰所作所为只是受主子之托向公子讨个稀世珍宝。”
　　稀世珍宝，我哪来这样的东西？
　　“不知妩兰姑娘的主子是谁？”
　　妩兰浅笑，轻轻绕着胸前的一缕散发。
　　“我家主人明日黄昏之时会登门拜访，公子到时便会知晓。”
　　说实话，此刻我心中竟有些害怕。一来，我一路小心翼翼，未想到刚踏入城门便被人盯上了。他们一步步地引我前来，好似我的一切都在别人掌握之中。二来，不管妩兰背后的主子是谁，此人都太过猖狂，未问我是否愿意，便向我讨东西。最让我忐忑的是，我现在竟无法摆脱这样被动的局势。
　　走前我回头看了妩兰一眼，她巧笑嫣然道：“云公子，我家主人是诚心诚意要见您，只是如今雁城不太平，望云公子小心。”
　　我和云勤从妓院出来，我不愿坐车坐轿，一路慢慢踱回客栈。我有种很累的感觉，这个叫妩兰的花魁话里有话，她背后的主人不管是谁，但一定不是简单人物，他要的稀世珍宝到底是什么？还有妩兰最后那句提醒，让我有种十分不安的感觉，就像此刻，我看着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却有种暗藏杀机的不安。如果真的有什么发生的话，我能依靠的人只有会武的云勤，我和菡萏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况且现在我在明，敌在暗。
　　我一路无精打采地回到了客栈，打发云勤替我点些夜宵上来。走到房门前时，门缝里竟然无一丝光线，往日不管我回来多晚，菡萏都会点着灯等我……我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想要推门而入，然手却迟疑在了半空。正当这时，我突然感觉到在我身后极近的地方站着个人，我可以感觉到他的气息，那种陌生的感觉让我一时僵住不敢动。下一瞬间，我的口鼻已被人捂住，渐渐的失去知觉，最后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