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小札》南锦君

3、金越劫 逃出金越城

　　几日后，马车行至金越城。
　　“小姐，你看外面多有趣！”菡萏撩了帘子稀奇地打量着金越城的大街，不停地告诉我外面形形色色的路人和稀奇古怪的玩意。
　　一会儿工夫，车停稳后，车夫隔帘道：“小姐，客栈到了。”
　　我们下了马车，小二见来了客人，上前接过缰绳交给打杂的，随即点头哈腰地迎我们进去。
　　“四位是吃饭啊，还是住店啊？”
　　“两间相邻的客房，住一晚。”石伯交了银子，便同我们一起上了二楼客房。
　　车夫石伯并非我云府之人，我也是上了马车之后才认识他的，想来他是此行目的地——清枫山庄的人。此人面相凶恶，话也不多，整日里板着张脸，菡萏和府里一同出来的护卫云勤都十分怕他，只要在他面前便不敢言笑，变得十分规矩。
　　我和菡萏是第一次住客栈，一进去便将里面仔仔细细地看了一圈，这房间布置得还算清雅，茶几书桌一应俱全，更难得的是那桌上的青瓷瓶里还插着杨柳枝，真是有心的店家。
　　菡萏打开窗，惊喜地叫了起来：“小姐，你快来，这外边可真漂亮！”
　　我走过去，原来这客栈是依水而建，外面便是一条宽河，岸边茂盛的杨柳树将来来往往行人都遮住了，河上飘着不少精美的画舫，再远处这白墙黑瓦的民居也隐约可见。
　　晚间时候，我让云勤在大厅寻一处清净位置用餐。
　　我们坐着的地方是一楼的角落，靠窗，抬头可见外面的杨柳树，扑面而来的是泥土和草叶的味道，两旁有宽大的屏风隔着，的确是十分隐蔽。大厅之内声音嘈杂，催酒声、谈笑声、杯碟相撞的清脆声，声声入耳，热闹异常。可惜石伯在场，菡萏与云勤只得低头吃饭，不敢抬头张望。
　　“近日边关似乎熄火了，也不知是何原因突厥毛子就不打了。”隔壁一桌的议论声隔着屏风传了过来。
　　“怎的不打，只是回去磨磨刀而已。”
　　“我就说该让镇威侯出战，不然早就胜了！”
　　“这话可不能乱说，镇威侯功高震主，皇上怎可能给他机会东山再起？”
　　“庄贵妃在宫中多年盛宠不衰，如今得势的是忠乐侯，镇威侯早就不入圣上之眼了。”
　　“忠乐侯家的女儿个个人间难得，若是我有幸能一亲芳泽这辈子也……”
　　话音未落，我们身旁的屏风便被泼洒的血染红，血水顺着屏风，很快聚成一滩。
　　菡萏吓得大叫出声来，石伯警惕地站了起来，云勤的手按在剑柄上。厅内原本的喧哗声化作一片哭叫声。
　　屏风那边传来男子的命令。
　　“围起来，一个都不要放出去，其他人给我搜。”
　　一队士兵走了进来，带头那人一脚踹翻了我们的桌子，扬声道：“全部出去！”
　　石伯示意我们不要妄动跟着出去，我瞥见屏风后血淋淋的尸身，不禁头皮发麻，胃里翻腾起来。到了大厅中央才知这客栈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早已被士兵围了起来，原先在这里吃饭的客人都成了刀俎下的鱼肉，等着被人宰割。
　　“都在这了？”二楼传来少年的声音，我禁不住好奇抬头偷偷张望，见二楼楼梯口确有一个着绛色华服的少年，他发色乌亮、唇红齿白，若说要用一个字形容这少年的相貌，我想“艳”字再合适不过了。
　　“回主子的话，一个不漏！”身穿盔甲的士兵上前禀报。
　　若非看到他手中仍滴着鲜红血液的剑，我恐怕只将他看做美艳的少年了。
　　士兵拿着画像逐个在人群中搜索，不时传来拳打脚踢的声音。就在这时，我的头发突然被人揪住，疼得我倒抽了口气，云勤一把推开揪我头发那人，又连忙扶住我，我才不至摔倒。
　　那小兵起身便与云勤缠了起来，小兵似恼羞成怒，拔刀往云勤砍来，我也顾不得会武的云勤，连忙往菡萏那跑去，却被石伯一把拉了回来。
　　“石伯，快救菡萏！”我拽着他的衣袖求他，可他冷着张脸道：“我只负责将你带到山庄！”
　　我恨恨地看了他一眼，不远处菡萏正蜷在地上被几个小兵踢打，我大声呼喊，却被石伯紧拽得不能动弹。也不知哪来几个小兵上来便与石伯打了起来，我趁乱捡了地上的刀，未来得及细想便砍杀了人。那人瞪大了眼盯着我，口中呕出大量的血，最终倒了下去。
　　我站在那里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失魂落魄。
　　刹那，石伯和云勤已结束打斗护在我身边。
　　绛衣少年不知何时下了楼，站在离我们不到十步之处。我看见他盯着我，神色怪异。
　　他伸手指着我：“把她给我带回去！”话音刚落，四面八方冲过来不少人，石伯与云勤在我周围打斗，我拽着菡萏在刀剑中躲闪。
　　突然，云勤被击飞，重重地撞在墙上，菡萏尖叫的声音让我越发慌张，我拽着菡萏往石伯身后跑，却突然被绛衣少年拦住，我胡乱地挥舞着刀，然我未来得及看清，手中的刀已折为两段。我一声尖叫，惊觉脖子已抵着把带着血腥的剑。
　　绛衣少年用剑挑着我的下巴，似乎在仔细地打量着我的脸。
　　“世上竟有如此相像之人，有意思！”绛衣少年眯着眼，一脸探究的打量着我。
　　“你是谁？”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离死如此之近，我害怕，可我更不甘，我不想死，我不想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陌生的金越城。
　　绛衣少年收起剑，唇角弯起一道胜利的弧度，“我暂不会杀你，毕竟你有大用处。”他拽着我往外走，不顾我抵死挣扎。
　　我深吸了口气，按捺住心中的紧张道：“不管你是谁，你敢动我，我爹和哥哥绝不会放过你！”
　　绛衣少年嘴角的弧度更甚，却未搭理我，大力将我拖出门外。我忽然一把抱住他，他一怔，未料到一个女子会做出如此出格之事，我迅速的拔下茉莉白玉簪，他似料到什么，迅速抽身，然我先他一步，茉莉白玉簪恰到时机的抵在他雪白的脖颈上。
　　我以胜者的姿态道：“放人！”
　　我本以为他会咬牙切齿地让人收了武器，没想到他却笑得猖狂，“铛”的一声扔掉了手中的剑，两手环抱着我，亦是以一种得意的姿态道：“有趣得很！”
　　他扫视了大厅一圈道：“所有人不得轻举妄动！”
　　石伯在前，菡萏扶着云勤在中间，我挟持着一脸笑意的绛衣少年在后。一出客栈，登了马车惊觉车里竟有另一个人，那人原本用匕首架着先入马车的菡萏，一看随后的我还挟持了一个人。他盯着绛衣少年看了几眼，又有些惊讶的看了看我，连忙收了匕首。
　　“看来是同道中人，这位姑娘，方才恕我无礼！”他向我拱手致歉。
　　如今，我无心弄清这人怎么回事，只要他对我无害便好。
　　马车一路狂奔城外，绛衣少年一路上一脸满意地盯着我，完全不清楚自己的处境似的。那黑衣人也自在得很，又是拔箭，又是光膀子包扎伤口，全然不顾及车里还有其他人。
　　夜半时分，马车离金越城已很远，绛衣少年的手下一路保持距离的跟着，怎么都甩不掉！如此下去，必定逃不了。
　　黑衣人突然睁开眼：“往林子里走！”
　　菡萏睨了他一眼，但又惧畏他会武，只得似自言自语般道：“我们凭何信你？”
　　我想绛衣少年在客栈中搜寻的应是这黑衣人，他们是对头，也许听他的能甩掉绛衣少年的手下。
　　姑且信他一次，我对石伯道：“往林子里走！”
　　原本天已有些亮，如今进了林子，光线全被树叶挡了起来，后面的马蹄声也越来越远，直到一点声音都听不到为止。
　　我转头正好对上了绛衣少年的眼睛，他眼里除了笑意还是笑意，只是这笑意有些寒！
　　我琢磨着也该放他下去了，突然马车一个急刹，我一下子扑倒在了绛衣少年身上，而他居然趁势缚住了我的手臂。
　　外面传来一阵打杀声，我正欲起身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却被绛衣少年死死抓住。
　　“别出去，否则你就要亲眼看着他们死了！”
　　怪不得他一路轻松自如，原来他早知我们逃不出去！
　　我挣扎着，却听到他喝我：“别动！”
　　我转头看见他正握着黑衣人刺来的匕首，血顺着他的手腕，一滴滴染红衣袖。
　　“庄世子，今日演的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黑衣人吹响了口哨，随即外面似乎又涌来了一批人，打杀声更重了！
　　“谁是黄雀还说不定，不过我一定会砍你双手，再派人送你回你主子那养老，让他看看同我作对的下场是什么！”
　　我趁着他们打斗，撩开帘子发现外面有两拨人马纷战，云勤和石伯都回到了车边。
　　他们此刻还未分胜负，正是脱身的好时机。
　　我拉着菡萏下车，裙角却被绊住，绛衣少年紧拽着我的裙角，浅粉色的裙子很快被他手上的血染红。他死死的盯着我，而我亦是不服输的回瞪他！
　　黑衣人又刺来，他猛的起身，拽着我往马匹处跑，我一边挣扎一边在乱糟糟的人群里找寻石伯。眼看着就要被他压上马，我无计之下便往地上瘫，他费力的拖着。
　　这边黑衣人杀了过来，我恨不能拍手迎接。可绛衣少年顽强的很，就算对方攻势再猛也不愿放掉我，眼看着他们已经打到了众人外围，旁边便是马，我真害怕万一被他逮着上马，我就回不来了！
　　我一着急使了全身的力气往他手臂上咬去，他吃痛一下子将我甩了出去。
　　我拼命的跑，身后绛衣少年紧追不舍。我企盼黑衣人能将他死死缠住，可黑衣人却被绛衣少年的手下缠住了，绛衣少年抓住了我！
　　正在僵持之际，我突然身子一轻，被石伯捞上了马，我长长的舒了口气：安全了！
　　绛衣家伙狼狈的追着我们的马跑，可惜人又如何能追的上马。拐角处，他的身影终于消失。
　　逃出金越城后，我发现了两件让后悔莫及的事！一是我的茉莉白玉簪丢了，那是娘给我的唯一物品。二是我记得黑衣人叫绛衣少年“庄世子”，世间除了忠乐侯的儿子，又有谁担得起“庄世子”这三个字呢？我骇然怎么得罪了这么个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