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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绝美的悲痛 我踩在血迹 ...

  •   我踩在血迹斑斑的水泥地上,周围是看也看不到头的黑暗。我沿着那些可怖的痕迹一直走一直走一直走,一直走到我眼前出现的那堵黑色的矮墙正前——
      那一刻我毫不犹豫地伸出双手激动地触碰它,因为我相信只要爬过去,只要爬过去我就可以逃离这个让人作呕的地方了!
      于是我把我的指甲一次又一次地深深嵌进墙面里,陈旧的泥灰夹着我的鲜血凝结在我的指缝。不过一点都不觉得疼的同时,我竟然因此而觉得兴奋。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了。我甚至开始听得见自己激烈的心跳声和紊乱的呼吸声……
      ——还有一步!我的眼中闪现出疯狂的喜悦!
      然而就在这最后一步,我的手,意料之外地抓空了……
      毫无预兆地,我被迅速席卷进地面上突现的一个巨大黑色漩涡中。腥臭的带着粘腻触感的泥汁开始溢入我的鼻腔,阻隔着我的视线。我想张开嘴呼救,可是在我喊出声之前泥汁已经猛然灌入了我的喉管。
      好痛苦……根本……没法呼吸……也许……我快要……
      ——死了。

      我大汗涔涔地从这个恶梦中醒来的时候,天际已经染上了些微的鱼肚白。我打开窗户,任窗外的冷风倒灌进我温暖的房间。而只穿了一条衬衣的我站在窗前陷入了沉思。

      「我恨他。」她抬起疯狂的双眸,对上我依旧毫无感情波动的脸。不过只一秒钟,她的脸上便回复了最初的镇定与冷漠,以至于我甚至怀疑我从她眼中读出的憎恶只是我的幻觉而已。然后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用一种沧桑的口吻开始了下面的陈述。尽管我并不喜欢这样的谈话方式,但这一次我很有耐心地听她说完了她所有希望表达的。
      「虽然不知道爷爷辈到底有什么关系,但是可以确定的是,我们坂本家和竹内家从父辈开始一直是交情甚佳的。而且竹内全家对我也是格外的疼爱,所以相应的,我和竹内穗接触得也很频繁。因为年龄相近的缘故,所以我们俩从小就很合得来,几乎是天天腻在一起。那时候的竹内穗很爱笑,而且在同龄人中显得格外温柔,这也是为什么我特别喜欢跟在他身边的原因。后来有一次,我们和一群小朋友玩捉迷藏的时候,他拉着我爬上了街边的一座矮墙,然后他先跳了下去并温柔地示意让我也跳下来。我想也没想就照做了。结果因为没注意墙上刺出的长钉,我的腿被划出了近10厘米长的口子。然后就如你现在所见到的他一样,他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度冰冷。那天他抱着腿部一直流血不止的我,一口气跑到了医院,固执地在医生帮我缝合伤口时仍紧握着我的手不放。其实我没有觉得特别疼,甚至对受伤本身也没有什么感觉,让我真正觉得害怕的,是竹内穗寒到我骨子里的冷漠,于是在医生帮我缝合完毕走出病房带上门的那一瞬间,我抑制不住地大声哭起来。而这时,我的父母正好赶到,听见我哭泣的声音便不管不顾地冲进房里,一把推倒了仍旧拉着我手的竹内穗。然后我便看见了,他眼里那种我至今仍理解不了的强烈的痛苦。之后我的父母似乎和竹内的双亲达成了某种共识,竹内家自此也开始对我冷淡起来。当然,我并不是很介意。因为我介意的,从头到尾就只有一个人。不过和他的父母一样,他也渐渐开始疏远我,甚至开始卑微地忍让我的蛮横与挑衅。或许很好笑,但是几乎可以这样绝对地说,从小到大,竹内穗只对我一个人展现过温柔,或者说是,施舍……不过他越是这样越是让我觉得恶心,我宁愿他也用对待其他任何人的冰冷对待我,也不愿意他扮演一个背负着巨大罪恶感而向我不断低头的圣人。况且,有什么呢?只不过是被划了一下而已,至于耿耿于怀这么多年么?不过跟渐渐讨厌和竹内穗在一起的我不同,我的父母倒似乎越来越喜欢他,经常叫他到我们家吃饭什么的。像这次,也是母亲单方面的意思,甚至根本也没打算征求我的意见。而我的离开,一方面是因为我不想见到竹内穗,另一方面也是方便我的父母好好款待他,省得我在一旁大家都尴尬。」说完那么长的一段话,她缓缓地舒了一口气,浮现出过分冷静的表情。
      又是长久的无言……
      「想看看我的伤疤么?」似乎是为了打破这让人尴尬的寂静,她轻声开口。见我犹在沉默,她便自顾自地小心卷起了自己的裤脚。我看见一条蜈蚣般棕黑色的疤痕突兀地凸起在她白嫩的小腿上,而她却似乎不很介意,弯下身温柔地抚过那个恐怖的疮疤朝着我轻轻笑了:「这就是他留给我的印记,一辈子,都抹不掉了……」

      ——这就是他留给我的印记,一辈子,都抹不掉了……

      风钻进我的衬衣里,我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关上窗户,我又钻进了被窝,可是身上却怎么也暖和不起来。明明暖气开得那么足。可是居然,温暖不起来。

      早课的下课铃声,在我踏进教室的同时响起。擦肩的时候我冷眼看了一下对我意见满腹却碍于我父母情面不好多说什么的任课老师。果真用钱是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收买方式,我又禁不住冷笑起来。而我眼角的余光也在同时瞟到,竹内穗的位置是空的。于是我又在任课老师的瞪视之下回转身走向了露台。因为我知道,他在那里。并不是了解他或者其他什么的,只是因为露台恰巧也是我经常去的地方。我喜欢站在露台被风吹着的感觉,那会让我清醒,抑或让我冷静。而在我去露台的不多几次里都有瞥见他的身影,当然身为优等生的他即使逃课,苛责的班主任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其实我本身是个独占欲极强的人,但偏偏竹内穗总是刻意降低他的存在感,所以即使同在露台我们也没有因此起过任何矛盾与争执。
      当我翻过露台的横杠时,果然瞥见了站在护栏旁的竹内穗的身影。我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决定走上去和他把话说清楚。

      「昨天的事……」走近后,我俯在他身侧的护栏上,微微仰起头对上他没有焦距的眼睛直截了当地开口。
      「你想到处说的话,我不会阻止。」很利落地打断了我的他,冷漠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
      听到他这样冰冷甚至略带鄙夷的回答我多少有些不悦而加重了口气。「我是说昨天晚上的事。」
      他皱了皱眉。「没什么好说的。」
      面对他这种事不关己般的平淡回答,我更是怒火中烧。于是我就用更无所谓的口吻接到。「我对你那妹妹没兴趣,放心好了。要不是父母坚持我才不会自讨没趣去找你那个没事
      就发狗疯乱咬人的妹妹玩呢。」说完,我很轻蔑地对着他笑了。
      其实我并不明白为什么我会这么想跟他解释清楚这一点,就像我同样不明白为什么听了坂本凌那些叙述之后的我依旧能事不关己地扔下她离开。只是意识里出现这些想法的时候我就不自觉地跟着这些思路一路走到了这里。完全没有必要解释,这才是本应理智分析得出的结果。我不会再跟这些无聊的人纠缠,不会做任何与他们相关的毫无意义的事,不会介意他们到底怎么看我想我,这才是正确的选择。可是偏偏我选择了最错误的方式,把自己搅进了这一群人的巨大痛苦中。正如这一刻对着竹内穗轻蔑笑着的我,又再一次轻易地读出了他脸上流露出的深沉悲痛。
      「有意思么?」我听见他轻轻地说,像是自我催眠般飘忽的声音。我记得,曾几何时,他也说过同样的话。
      ——有意思么……

      其实一开始我并不认识竹内穗,而从我认识他开始我便学会了憎恶。在最初没有彻底放弃的时段,我甚至抱着较劲的心态以年级第二的成绩考进了洛水特设的资优班想和他一较高下。不过偏偏我天天想着超越的人几乎完全无视周围任何人的存在,包括歇斯底里的我。
      在长久的僵持之后,我渐渐失去了耐心,而做了如今这个,正确的选择。算起来,我和他也快做了一年多的同学了。而这一年多里,他变得更加冷漠,而我——变得更加冷绝。
      我们的世界,本应相安无事地各自延展,却不小心有了那么一部分的重叠而让这一切都变得混乱起来。也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为什么我的母亲在父亲抽打我的时候同样冷静地跟我说,你的内心远比你的决心脆弱得多,只要一天不改变这种状况,你都只能作为弱者。

      「有意思。」我直起身,强迫着把他原本倚在护栏上的身子扳向我,微微低头看着他依旧迷茫的双眸坚定地说。的确这一刻,我的内心又提前妥协了。可是无所谓,现在的我只一心想救赎眼前这个快被绝望吞噬的单薄存在。我真的很害怕我一松手他就会马上化作泡沫从我眼前彻底消失,所以我唯一能做的就是——
      抓牢他。
      「是么?」像是觉得我的回答很好笑一样,他狭长的眼在说话的同时弯出了美丽的弧。而那个笑容,是我今生见过的,也可能是永远也再见不到的,最凄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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