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红尘》春草

15、心伤难愈

　　一个小时以后，车子停到了陈向法家大门口。大门外，站着等的心焦的王云兰母子三人。
　　“你们可回来了！”王云兰看到陈向法和方志坚，松了一口气说。
　　“表哥！”陈依梅和陈依德姐弟二人分别上车挽下拄着双拐行动不便的方志坚。
　　“表哥，你怎么单钻车子底呀？”陈依德有口无心地打趣说。
　　陈依梅伸手拧了一下陈依德的胳膊：
　　“刚见面就瞎说！”她怨声道。
　　方志坚苦笑了一下，没有做声。他的情绪一直都很消沉。
　　进了堂屋，陈依梅扶方志坚坐在沙发上，把他的手杖放到门口，然后端了半脸盆清水放在方志坚脚前。
　　“表哥，洗一下吧，一会就吃晚饭。”陈依梅关切地说。
　　她是个聪明的女孩，从她第一眼看到方志坚起，她就猜到他不仅受了身体上的伤，他肯定也受了心灵上的伤。他的神情告诉她，他不但伤得很深，而且伤得很惨。他那么瘦弱，那么苍白，那么消沉，连他的头发和胡子都是长长的，这哪里还像半年前她见到的那个神采飞扬，意气风发的他。
　　方志坚听话地机械地洗了手和脸。他总算没有忘记自己是个客人，既然是个客人，就不能像在自己家里那样任性，那样随心所欲。
　　“表哥，给，毛巾。”
　　方志坚刚洗好，陈依梅已递过去一条干净的竖条花纹的毛巾。她的声音是温柔的，动作是轻柔的，一双幽深明亮的眼睛里分明含着深深的同情和怜悯。
　　这时候，王云兰已摆满了一桌子热气腾腾的饭菜，鸡鱼肉蛋，香气四溢。方志坚瞪视着这满满一桌子菜，竟没有丝毫食欲。他的情绪坏极了，纵使是山珍海味，佳肴珍馐，也难以下咽。常常，他都用这种特殊的残忍的方式惩罚自己。他要让他的肚腹饱受饥饿之苦，他要在自我折磨中安慰负罪的灵魂。
　　“吃呀，志坚，多吃点才长身体。”陈向法王云兰轮流着往他碗里夹菜。
　　“舅舅，舅妈，我自己来，你们快吃吧。”方志坚不好意思辜负两位长辈的好意，只好象征性地吃了一点。
　　“志坚，人可得向前看哪。”陈向法见方志坚举箸艰难，心事重重，知他心里不好受，就意味深长地说，“志坚，一个人不管遇到了什么事，第一要做的事就是吃饭。人要不吃饭，啥事都完了。就比如你吧，你不吃饭，你的身体能长好吗？没有一个好身体，你还能做什么？什么也做不好！你舅舅没大文化，懂得道理不多，但也知道吃饭的重要性。吃饭就如给车子充气加油，车子冲饱了气加足了油才好开，好骑，人吃了饭才能动，能干事。你看你现在瘦得皮包骨头，难道你什么都不想了？一辈子就这样自暴自弃？志坚，不是舅舅我说你，为了一个女孩子这样给自己过不去，这也太那个了。凡事都要想开点，不能一味钻牛角尖。她走了就是走了，还想啥？还等啥？咱们再挑！再选！凭你的条件，啥好人样子的女孩找不着？这么说吧，就是你真想等，真离不了她，你也不能不吃饭，吃好喝好才能等得长，等得久。要不那女孩子回来了，你也饿死了，你说你这样做还有什么意义？不是把她白送人了么？所以啊，你要听舅舅的话，多吃，知道吗？
　　陈向法说到这里立刻丢了个眼色给王云兰，王云兰马上会意，笑着说：“志坚，你舅舅说的是，吃饭第一，身体第一，快吃吧，啊？”她说着，又接连不断地往方志坚碗里夹菜。
　　方志坚在陈向法夫妻俩一唱一和左右夹击之下，最终吃完了一碗饭。尽管方志坚吃时勉强，味同嚼蜡，但毕竟是吃完了。
　　“这还差不多！”陈向法向妻子胜利地一笑，满心欢喜地说。在他看来，只要外甥不拒绝吃饭，其他的事就好办多了。
　　“志坚，今天到这时候了，你也累了，还是先休息吧。明天我叫个理发师来，帮你理理头发，刮刮胡子，你看你都把自己糟蹋成什么样子了。”陈向法说着吩咐身边的依梅，“扶你表哥去休息吧。”
　　机灵的依德立刻站起来说：“我去拉灯。”说完，率先走了出去。
　　陈依梅把拐杖递给方志坚，搀扶着他走出堂屋。那间已收拾好的房间里的灯亮了，随后依德走了出来。
　　“表哥，慢一点。”说着，陈依德搀住了方志坚的另一只手臂。
　　进了房间，方志坚坐到床上，沉重地叹了一口气。他目光哀愁，神情萧索，仿佛已失去了笑得能力。此时，无限凄凉的悲伤正主宰着他的整个情绪。他似乎忘了这个房间里还站着另外两个人，只顾自言自语咕咕哝哝地自说自话：
　　“我自己不想来的，他们非让我来，我就来了，我的心没有来，它找你去了，没有你，我的心也不再属于我，它跟你去了，在我们的新房里等你呢。”
　　“你在哪里呢？我怎么找不到你呢？我找了好多好多地方，我就是找不到你。你可千万别出事啊，你快回来吧，我想你，我太想太想了。”
　　“原谅我吧，我错了，我对不起你，我真不想是这样的。我多想让你幸福啊，多想让你快乐啊，可是，我竟然没有做到，我没有做到••••••”
　　陈依梅十分惊奇而恐慌地瞧着他，真怀疑他怎么这么快就忘了她和依德的存在，她的心突然受到了震动。这就是爱情吗？她看到了方志坚的爱情。他的爱情写在他的脸上，头发上，写满他的全身。虽然她看清楚的只是他爱情破碎后的痛苦，但这奇异的深刻的痛苦足以使她深深的震撼、叹服、继而难过了。她也见过不少的失恋者，但她何曾见过他们如此巨大的刺人心肺的痛苦。这种毫不掩饰毫不造作的真实的痛苦尖锐地刺疼了她心灵深处最柔软的东西，她难过的简直要流泪了。
　　“表哥。”她叫他，不忍让他陷进折磨人的痛苦之中。那种痛苦，让感觉到它的人倍觉寒冷和凄凉。
　　听到陈依梅叫他，方志坚才回过神似的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不好意思地咧了咧嘴，想笑，却更像哭。是爱，夺走了他的笑容。是魏颀桐，把他的笑容带走了。
　　“表哥，你一定要安心养伤，其他的事，先不要想了。”陈依梅安慰地说。
　　“我的伤已养好了，红伤能好，心伤难愈。”方志坚定定地注视着墙角处的一片黑暗处，悲戚地说。
　　“心伤？”陈依梅愣了一下，说，“表哥，你不要想那么严重，世界上有治不好的病，没有治不好的伤。”
　　“错了，小梅，有一种伤，是最好的药物和最高明的大夫都治不好的。因为这种伤，不是伤在身上，而是伤在心里。”
　　“伤在身上，治它的是药，伤在心里，治它的是人啊。”
　　方志坚用一种捉摸不定的古怪神情望了一眼陈依梅，摇了摇头。他突然觉得他们的谈话深了。小梅是个从没有恋爱经历的纯真女孩，更没有受过什么伤，她怎么可能理解他此时的心情呢？爱的痛苦，只有受到爱之伤害的人才能深刻体会到。此刻，他竟然对一个不知爱情滋味的女孩子大谈心灵的伤口，有点过分了。
　　依德还没有走，他一直默站在门边听他们二人的谈话，他的表情充满了好奇、激动、忧伤，他听得如痴如醉。直到方志坚不再言语，他才大呼小叫地说：“表哥，你怎么不说了，你说的我还从没听说过呢。”
　　方志坚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悲伤地说：“小德，你还小，你是没有听说过，可是，长大后你就会明白，有一种伤不能有，有了这种心灵上的伤，生不如死。”
　　方志坚的话听的陈依梅心惊肉跳。“有了这种心灵上的伤，生不如死。”表哥，他是怎样重情的一位男孩子啊，为了那个他深爱的女孩，他竟然“生不如死”。是的，太可怕了，太不可思议了，一份破裂的感情，竟然是如此伤情，如此绝望，对人的伤害竟是如此之深。她被他彻底的感动了。她想，志坚表哥那么善良，那么优秀，他不该遭此劫难的。老天太不公平了，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她的志坚表哥呢！她决定，她要帮助他，帮助他走出阴云密布的感情世界，走向亮丽美好的碧水晴空。
　　“走吧，小德，表哥累了，该休息了。”
　　陈依梅拉着依德的手，退出方志坚的房间。依德仿佛没有听明白方志坚刚才说的话，一边走一边还在不停地咕哝：“生不如死？生不如死？怎么可能呢，活着多好啊••••••”
　　“说什么呢，神经兮兮的。”陈依梅白了他一眼。
　　“神经兮兮的人不是我，表哥才神经兮兮呢！”陈依德不服气地说。
　　“嘘——”陈依梅害怕方志坚听见依德有口无心的话，赶忙把他拉走了。

作者有话说

　　忽然想起来我的一个同学，她曾经因为一份不得的感情而哭昏在床，至今仿佛还能听到救护车那揪心的鸣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