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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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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了她的叙述,萧子泽的双眸微微眯了起来,世上居然有这样荒谬的事情:父亲用母亲的安危来要挟女儿!看着萧子泽的神情,即便在讲述这个凄惨悲哀的故事时也极其冷静的江如月,竟然觉得微微颤抖了起来。萧子泽在外人前一向是极端的冷情的,亲密如江如月,也鲜少看到他微笑以外的表情 。此刻却看到他几乎压抑不住的愤怒,她试探地唤了一声:“泽哥哥。”
萧子泽醒悟般地说:“哦,月妹,我一定会救出舅母的,你放心好了。”
江如月悲伤地笑了,说:“那种毒只有父亲身边的‘千手毒王 ’才知道怎么解。泽哥哥,我也不奢望你能救出母亲来,只要你不让她多受苦就好。”
凌霜华冷笑道:“不就是‘千手毒王’吗?月姐姐你放心,小妹一定可以解掉那种毒的。”她说的非常自信。那位臭名昭著的‘千手毒王’,虽然是江湖中人闻之色变的,但是他对药性的熟悉程度却不及自己的义母,‘追梦仙子’楚云英。义父义母早就想铲除这个江湖的败类了,只是他一向狡猾,行踪极其不定,没想到他现在居然躲到了太师的府中,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萧子泽意外地看着妹妹,见她面色苍白,却没有象午后那般哭得梨花带雨了,此刻眼中寒冰利箭般的光芒即使是他也微微一惊,天,这个女孩儿居然也有这样绝对威势的一面,他唤了一声:“冰儿。”
凌霜华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江如月望着凌霜华,寂寞地笑了,说:“冰儿竟然可以从茶中看出蹊跷来,想必是对药性极为熟悉了,那千手毒王还说任是什么人都不会看出来的呢。所以如果是冰儿你的话,说不定真的可以救出母亲的。我先谢过了。”她庄重地对凌霜华裣衽一礼。
凌霜华满面通红,忙还礼不迭。
萧子泽笑了,说:“这样,月妹你可以放心了。以后有什么为难的事情就交给泽哥哥好了。”
江如月看着萧子泽突然间神采飞扬的样子,叹息了一下,心道:这样的事情还能有什么样的结局?父亲虽说的咎由自取,可他毕竟是父亲啊。她想象着父亲最后势必失败的后果,打了个寒噤,睿智如萧子泽,也不可能有两全的解法的。但她却不再说出自己的担忧了,只是爱娇地笑了,说:“好,泽哥哥,以后都交给你了哦。”
萧子泽看着她着略带撒娇的俏皮神情,心中一荡,仿佛又回到了两人心无芥蒂的淘气时光,情不自禁轻轻吻了下她的娇靥!
江如月羞的满面通红,娇嗔道:“万岁,冰儿还在呢。”
凌霜华连忙笑道:“小妹什么都没有看到!”
萧子泽不在意地说:“怕什么?你是我妻子啊。”
江如月却凄凉地笑了:“泽哥哥,我还能是你的妻子吗?小妹犯了那么大的罪行。茶中冰弦的毒是无药可解的,虽然只中了一半的毒,暂时不会发作,可几年以后这毒还是会发作的。泽哥哥,小妹真的不想伤害你的。现在请泽哥哥依律惩处,不论怎样的刑罚,小妹绝不会有半点怨言!”
萧子泽听得她的话语,心中微微一凉,那日冰儿一瞬间的失措,便是因为这毒无药可解么?他看着她万分痛悔的神情,叹了口气:“冰儿说我的内力现在足够压制那毒,以后她总会找出解法来的。冰儿刚来的目的只是想看看你要不要紧。”他看着江如月,微微一笑,淡淡地说,“月妹,你说过不管怎样,总会陪着我的。”他的声音无惊无怒,淡然宁定点尘不起,且带了一种奇异的温柔。
江如月一怔,萧子泽明净的双眸里面,有的竟然是对她淡淡的哀悯,她稍一思索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原是父亲最宠爱的掌珠,但最后却被历来钟爱她的父亲出卖和利用,这种感受本来就极痛苦了,偏还要她再背负上母亲的安危,伤害她最不愿意伤害的人,所以他虽是被伤害的那个,却也忍不住会哀悯她了。他也不会再给她任何别的刑罚,因为她既已经陪他饮下了同样的据她说无药可解的冰弦,那么如果几年后萧子泽真的毒发身亡,她自然也是一样的结局,他们承受的苦楚也会是一样的。她吸了口气,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颜:“泽哥哥说的对,无论怎样,我总会陪着你的。小妹绝对不会再做傻事。”
萧子泽微微一笑:“既这样,这件事情以后就不用再提了。冰儿,哥哥有话对你说,我们走吧。”
凌霜华不解地看了两人一眼,想要说些什么,但是看着哥哥不容违拗的神色,只得对江如月裣衽一礼,乖乖地随他一起出了门。
到了无忧宫凌霜华的书房,萧子泽打发开了所有伺候的宫娥太监,看着妹妹,郑重地问道:“冰儿,月妹说那毒是无药可解的,你实对哥哥说,那是真的吗?”
凌霜华怔了一怔,看着哥哥认真探询的神情,一时没有说话。
萧子泽看着她犹疑的神色,心中微微一凉,旋即淡淡地笑了:“冰儿,哥哥相信你会尽力而为的,这就够了。哥哥要对你说的是另一件事。我们灵羲国的祖制,是可以有女皇的。” 凌霜华闻言一怔,不解地看了哥哥一眼。萧子泽淡淡地笑着,解释说:“我朝祖制,如果先帝没有皇子,那么公主也是可以继位的。父皇只得我们两人,目前哥哥并没有子嗣,所以万一哥哥有什么不测,冰儿,你是继承皇位的第一人选。”
凌霜华顿时面色惨白,说:“哥哥,你是不会有事的。”
萧子泽微笑:“我是说万一。不管怎样,我总不能让太师有机会立他选定的傀儡。” 想到那位和江太师走的极近的皇室宗亲,萧子泽微微冷笑了一声,接着说:“冰儿,从明儿起,哥哥便会将朝政一点点慢慢讲给你听。你要学习的东西会有很多,我让寒弟来教你,必要的时候,哥哥会亲自来教。哥哥知道你的本性并不适宜那些,可这是你该承担的呢。”
凌霜华吸了口气,静静地看着哥哥,淡淡地说:“哥哥,只要有小妹在,就绝对不会让你有任何事情的。我只管你的安危,那些什么朝政,什么帝王之术,小妹是不会学的,我不可能做到一位称职的女皇。”她的语气虽轻,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萧子泽看着妹妹第一次展现的让人不容违拗,不敢逼视的威仪,心中微微一震,却轻轻地笑了起来:“冰儿,说不定你真的可以成为我朝一位了不起的女皇呢。”
凌霜华瞪了哥哥一眼,缓缓地说:“这个皇位,怎么也是哥哥你的。”
十数日后,安澜园,芍药栏。十几名丫鬟簇拥着凌霜华,听她讲述一些江湖上的传闻,不时发出一阵娇笑,十分热闹。虽然凌霜华只在安澜园住了几日,但安澜园的丫鬟们都已经喜欢上了这位公子的义妹,得知她找到自己家人回去以后,她们很是失落了一阵。这日知道她和她哥哥来访,便不约而同一起过来找她玩耍了。正嬉闹间,芍药花丛中飞来几对墨绿的蝴蝶,大如团扇,上下翻舞翩迁,煞是美丽,众少女们都惊喜地轻呼了起来,有几位少女立刻站了起来,拿帕子开始去扑蝴蝶。凌霜华也一时兴起,加入了她们的行列。芍药花丛里顿时莺声燕语,绣带飘飞,人花相映,极之旖旎。
遥遥地看着她在花间穿梭的轻盈盈的身姿,或坐或立在绿葛廊下的三位男子都微微笑了起来。这三人中的两位正是萧子泽,柳轻寒。还有一位是名身着水洗蓝色长衫的年轻公子,墨玉束发,风华淡雅,他说话时嘴角总是噙了淡淡的一朵笑,整个人优雅入画。如果说萧子泽是绝世俊逸,犹如天边的朝阳一般让人目眩神夺。柳轻寒是优雅雍容,飘逸绝尘如明月清辉般让人见之忘俗。这位则是一缕春风,只是淡淡拂过就让人打心底温暖了起来。此人正是和柳轻寒一起,被京师中人誉为“瑶台双璧”的水悠然。
水悠然是水尚书的独子,在京师少年贵胄子弟的交游圈里,绝对可以称的上是风云人物。水悠然文武皆备,在诗文雅会里他可以拔得头筹,在围猎射鹄场也能独领风骚,及至走马观花,斗酒猜枚,种种游乐,他也无所不晓。而且水悠然的脾气极好,只要有他参加的集会,总会宾主咸欢。柳轻寒在这些贵胄子弟们的集会中,也能将人敷衍的滴水不漏,但他一年里倒有大半年的时间不在京中,且十次有七次聚会,他都会以温文尔雅的笑容很抱歉地推却掉,理由固然很充分很得体,但次数多了,除去真正的好友,邀约他的人便寥寥无几了。故而京师少年公子中,水悠然的人面远远要好过柳轻寒。
这日,萧子泽带凌霜华兄妹两人微服出宫,便是邀水悠然相聚的。水悠然看着凌霜华花间扑蝶的身影,微微笑道:“这几日里,整个京师最多的话题大概就是霜儿了。”萧子泽和柳轻寒都微笑了起来。
十几日前萧子泽宣称十年前先帝托付给一位故友的无忧公主艺成回宫,在龙翔宫为她举行了一个盛大的接风宴,皇亲国戚,三品以上的文武官员都在被邀之列。开席前凌霜华一袭浅紫绡纱的宫装,仅以一支凤头玉钗束发,俏立在萧子泽身边,清雅绝艳。虽然那些皆是久经历练的重臣,深知不可在御前失仪,但仍是有了一瞬间的失魂。众人参见过万岁和公主殿下后,酒过一巡,凌霜华便退入凤仪门内。后宫的怜玉轩里也摆了接风宴,被邀的是郡主,县主,一众诰命,江如月端坐期间亲自主持这场盛宴。
这场接风宴毕,萧子泽又将一篇亲自命名为《无忧十论》的文章,下发到六部议决。这篇文章涵盖了灵羲国吏治,防务,律法,赋税,农业,百工,商贸,漕运等各项诸多流弊以及解决之道。文章的论点精要,往往一针见血,鞭辟入里,而且文采斐然,用语典雅,十三岁的公主殿下居然可以写出这样的文章来,六部尚书尽皆动容。一时无忧公主的才名震动了整个京师!事实上,那篇文章的内容是以前水悠然和柳轻寒他们写给萧子泽让他日后参考的,而文章由萧子泽本人根据那些内容删其繁,撮其要,加以自己的见解,亲自动笔撰写,凌霜华只是抄写了一遍而已,她对“才名”的贡献便是她那一笔秀逸灵动的簪花小楷。
萧子泽这一番作为,水悠然和柳轻寒皆是心照不宣。萧子泽除了有疼爱妹妹,而要极郑重地欢迎她回宫的一个原因外,还有就是向某些心存侥幸的人宣告,若他有什么不测,无忧公主殿下是绝对有资格成为一名女皇的。而他的这一目的也的确达到了,公主殿下是惊世绝艳的奇才,颇有乃兄之风,差不多成了众人的共识。
据说席间凌霜华向舅舅敬酒时,一向喜怒不动声色的江太师居然差点失仪。又说几日前某位少爷莫名其妙地将自己的书房砸的一片狼藉。
想到这些,两人都有点好笑,然而萧子泽这一举里隐含的意思,又让他们心中都不免有些为他难过。
萧子泽看着他们的神色,微微笑了起来:“水兄,小弟难得出来一次,京师都有些什么新闻快讲给我听。”平日在臣子面前沉静威严的万岁爷,此刻恰似那对着宽厚兄长的顽皮幼弟。
以水悠然的交游广泛,他知道的那些少爷公子的奇闻逸事自然很多,当下莞尔一笑,捡有趣的讲了起来。
不觉间已经夕阳西下,水悠然告辞离去时,郑重地告知了萧子泽一件事。几日前,雅擅书画的江三公子江思立,邀几位知交好友小聚,庆贺赏鉴他刚得的绝世名贴《快雪时晴贴》,九门提督钟遇春的独子钟涵也在被邀之列,其后钟涵和江思立交往极是频繁。萧子泽微微一怔,钟涵酷爱书法他是知道的,但是这位钟公子一向性格清冷,交游不多,和江思立可以说几乎没有往来,何以江思立会邀他呢?不过他这位表哥的能力他也知道,只要他愿意,绝对会让人觉得江三公子真诚热情,风雅解人,是值得交心的朋友。一怔之后,萧子泽只笑了一笑,真诚地说:“辛苦水兄了。”水悠然微微一笑,便和两人告辞离开了。
柳轻寒看着萧子泽,关切地问道:“子泽兄,那日霜儿说你中毒的事,究竟怎样了?”
萧子泽微笑了起来:“这十几日冰儿差不多翻遍了宫里所有的医书,居然真的找到解法了。她说这毒无药可解,但是可以用‘金针渡穴’的法子,将毒素逼出来。这毒已经彻底解掉啦。”
柳轻寒惊讶道:“‘金针渡穴’?小弟也曾经听过这种解毒法子的,不过人都说已经失传了呢,宫里的藏书居然有记载,真是幸事。我还听说就算知道这法子,内力不够的话也不能逼出毒素来,尤其是冰弦这种毒,至少也需要一甲子以上的功力才行。霜儿竟然可以?”
萧子泽笑道:“可不是?而且她居然浑若无事的样子,连着给我和月妹一起解了毒,只调息了一刻钟就好了。”
柳轻寒不由瞠目。过了一会,他看了萧子泽一眼,想要问些什么,却犹豫着没有开口。
萧子泽看着他的神情,轻轻叹了口气,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最后让他设法当晚打探出舅母宁紫琰的具体情形,约定第二日再商量如何救出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