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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到了枫辰宫,却也正是诸妃过来定省的时候,江如月见萧子泽和凌霜华一起来到,略略怔了一下,忙率诸妃参见了万岁。萧子泽和诸妃们温和地闲话了起来。诸妃从未见万岁如此温柔体贴地问起她们的生活起居,俱是大为感动。数盏茶功夫后,有宫娥过来问传膳否,诸妃方恋恋告辞而去。
      江如月看着凌霜华探究的双眸,心中不免忐忑起来,勉强笑道:“冰儿怎么了?是不是姐姐脸上画花了?”
      弄影看着她,想到小姐早间伤心吐血的事情,怒气又上来了,小脸儿一沉就要发作。侍剑留意着她的动作,忙拉住了她,摇了摇头。弄影的脾气除了小姐之外,也就稍微服气侍剑一点,见她如此,只得罢了,却仍是气恼地看着江如月。
      江如月看着弄影的样子,诧异道:“影姑娘,本宫没有得罪你吧?”她的语气中自然带上了皇后的威严,左右伺候的宫娥太监们俱是心头微微一颤,每次皇后娘娘以这样的语气说话时,总是意味着她已经到发作的边缘了,总有人要吃些苦头的。
      弄影却丝毫不受她的影响,只是气乎乎地不说话,凌霜华看了她一眼,低喝道:“影儿!”弄影听到这带有警告意味的话,只得勉强笑道:“娘娘多心了,说什么得罪不得罪的话,奴婢可受不起。”侍剑见她吐出这么一段话来,暗中笑不可抑,天啊,这是从来不会低头的弄影小丫头说的话?凌霜华也不由宛尔一笑。
      萧子泽笑道:“月妹和个小丫头较什么真?不早啦,朕可是饿了。”
      江如月闻言忙吩咐宫娥们赶快传膳。一顿饭毕,凌霜华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江如月却微微苦笑了,说:“冰儿,你有话要问的,是不是?”
      萧子泽对伺候的宫娥太监们吩咐道:“你们都退下吧,朕有话和皇后说。如果发现有人在偷听,杀无赦!” 他的话语冷冷的不带一点温度,左右伺候的诸人吓的连忙告罪以最快的速度溜了出去!江如月也是微微的一惊,望着他的绝世俊颜,还是如昔日俊美的让她痴迷,但是此刻同样的一张俊颜,却带了淡淡的肃杀之气,让人只有敬畏之心而不敢有半点亲近的意思。纵是淡定似江如月,也是悄悄打了一个寒噤。
      侍剑见众人都出去了,便也对凌霜华说:“小姐,我和影儿也告退了。”凌霜华想了一下,说了声好。侍剑便带弄影也出了宫门,在一边守候着,不容任何人靠近数十丈以内。
      江如月见偌大的枫辰宫内只剩了萧子泽兄妹和自己三人,心头不由自主慌乱了起来,定了一下神,勉强笑道:“万岁有什么话尽管问好了,臣妾绝不敢有半点隐瞒,何必这样兴师动众起来。”
      萧子泽冷冷地看着她,往日的万种柔情早化做了无尽的失落,他冷笑着说:“不敢?你还有什么不敢的事情吗?”

      江如月一震,望着萧子泽冷冷的双眸,其中只有了然和失望,再看向凌霜华时,见她正悲悯地望着自己,轻轻地唤了一声:“月姐姐。” 她顿时什么都明白了,一阵惊慌失措之后,反而镇定了下来,微微苦笑道:“你都知道了啊,泽哥哥。冰儿,你真是厉害,居然这样也可以让你发现茶中的异样,姐姐低估了你呢。”
      萧子泽听的她这么快便亲口承认了,反而呆了一下,问道:“为什么?”
      江如月不答,只是痴痴地看着他,叹息般地说:“对不起,我真的不想伤害你的,泽哥哥。”
      凌霜华惊叫了一声:“月姐姐!”玉指频弹,数道劲风将江如月全身的要穴尽数制住!饶是如此,江如月的嘴角仍然沁出了一缕血丝!萧子泽只来得及一呆,便看到凌霜华已经扶住了软软倒下的江如月,悲伤地说道:“月姐姐,你何苦?”说着,便为她诊起脉来。
      萧子泽看着软倒的江如月,再次呆住了。他虽然知道江如月怀有一身惊人的武艺,却没有想到她居然不为自己申辩一个字便试图自断心脉而亡!这还是平时那个淡定自持的江如月吗?
      凌霜华急急地说:“月姐姐,小妹知道你肯定是有苦衷的,是不是?你也是喜欢哥哥的,对不对?怎么会这个样子啊?你说出来啊,哥哥一定会为你作主的。”
      江如月无奈地苦笑着,望着凌霜华明澈的双眸,说:“冰儿,你的武艺居然这么厉害呢。姐姐可是一点都没有看出你会武的,这十年的时间看来你学到的东西好多啊,姐姐真为你高兴。”
      凌霜华苦恼地说:“月姐姐,你不要尽是说这些不相干的话好不好?”
      江如月苦笑了一下:“不然我还可以说什么?谁让我姓江呢。”
      萧子泽冷冷地说:“姓江就是你不讲情义的理由吗?就为这个你就可以这么歹毒了?你真是让人失望啊,月妹妹!”
      江如月望着萧子泽,见他冷到不带一丝温度的双眸,寂寞地笑了,喃喃地说:“是呀,如月什么时候变的这么歹毒了呢?我终于还是伤害了你呢,泽哥哥。” 江如月寂寞地笑着,最后却又崩溃地哭了出来,委屈的仿佛独自被抛弃在荒野的孩子,任凭凌霜华怎么劝都无济于事。
      萧子泽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痛不欲生的如月,眼中终于掠过了一丝痛楚。他轻轻叹了口气,俯下身来,抚摸着江如月的秀发,说:“好了,月妹妹,不要难过了,你有什么委屈就说出来吧。泽哥哥一定为你做主的。不管怎样,月妹妹其实是个善良的孩子。泽哥哥知道的。”
      江如月在萧子泽的劝慰下渐渐平息了下来,看着他温和的目光,低声说:“冰儿,你可不可以解开我的穴道?我保证绝对不会再做傻事了,该有什么样的惩罚,我都会活着去领的。”
      凌霜华看了她一眼,又看了萧子泽一眼,见他示意的目光,依言为她解了穴。
      江如月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秀发,涩涩地说:“泽哥哥,我现在是不是很难看?”
      萧子泽望着她,温和地说:“月妹妹在什么时候都是好看的。”
      江如月苦涩地笑了:“泽哥哥,不管什么时候,你总是这么包容我呢。”
      萧子泽听着她一声声软糯的呼唤,心中一阵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儿时。那时候那个扎着小辫,大眼睛的女孩儿也是这样呼唤着“泽哥哥”,形影不离地跟在自己身后的啊。什么时候起,那甜美的呼唤消失了,代替的是带着敬畏和疏离的“万岁”的呢?似乎是在自己登基了以后不久吧?那时候自己十岁,江如月才八岁,她看着穿上龙袍的自己,怯怯地吐出了陌生的称呼“泽哥哥,万岁”,自己似乎还是得意的。再后来,她出宫回到自己家里,他们再见面的时候,“万岁”的称呼逐渐完全代替了“泽哥哥”,自己的心情也由开始的得意变得失落了起来,想听她叫“泽哥哥”就需要花很大的时间来哄劝了。再后来,江如月成了自己的皇后,“泽哥哥”这一声呼唤从此便完全消失不见了,他端庄守礼,雍容华贵的皇后只是称呼他“万岁”,再也没有改变过。现在又听到了这久违的称呼,他忽然有了恍如隔世的感觉。

      江如月叹了口气,开始诉说起她的故事来。

      两年前的那个温暖春日,三日后便将被迎入宫中,行过册封礼,而正式成为当朝皇后的江如月,很悠闲地坐在一株木樨花下,静静地捧卷阅读。因为她自小便是在宫里的,一些宫规礼仪,根本无需学习,她只要静待迎娶的那日就好。身边,她的侍儿浅柔则在精心地为她的小姐刺绣一块绢帕。
      江如月眼睛盯着书卷,神思却早到了九霄云外。三日后她便是母仪天下的皇后,这世上最为尊贵的女子了,这也不是重点,最重要的是迎娶她的男子,是她自幼便恋慕着的泽哥哥。五年的青梅竹马,八年的互通心曲,终于,她将成为他的新娘了呢。
      萧子泽对这门亲事更是郑重到了十分,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遣的都是他远房的堂伯,英国公萧彦林做正使。英国公德高望重,在文帝朝中很是有一番做为。自宣帝登基后,对这位声望日隆的堂兄,不免便会有几分提防起来,英国公倒也潇洒,不到十日时间便完全退出了朝堂,超然物外,诗书自娱,再不问世事。后来宣帝病危的时候,曾经请他出来和江文德一起辅助爱子,英国公自称才干有限,极委婉却极坚决地拒绝了。萧子泽将他请出来,对婚事的看重程度,自是不言而喻。更让她感动的是,古往今来,进宫便是皇后的女子,已是极少,由皇上亲自迎入宫中,正位中宫的女子,更是从无先例。萧子泽却宣布要依足六礼,和民间娶亲一样,亲自到江府来迎娶他的皇后,而不是遣使相迎。
      浅柔在一边看着小姐神游天外,嘴角是极甜蜜,又带了些微羞涩的笑意,那张本来已美得让人移不开视线的容颜,更是明艳到让人不敢正视,不由也微笑了起来,小姐真是这世上最美丽幸福的准新娘呢。
      主仆两人正一个出神,一个看着另一个出神时,有位绿衣的女子轻盈盈走了过来,这女子大约只有十六七岁的模样,嫣然一笑,百媚横生,正是江文德的贴身四婢之一绿绮。她极恭敬地对江如月施了一礼,莺声呖呖:“小姐,老爷请你到两宜阁相见。”
      江如月怔了一怔,两宜阁建立在潋滟湖里,唯有小船相通,是父亲用来和朝中大臣以及心腹谋士商讨政事的地方,即使她是父亲最宠爱的女儿,也没有被允许去过两宜阁呢,不知道父亲请她去那里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商量。尽管心里十分的诧异,她脸上却丝毫神色不露,只微微笑了笑,让浅柔把书卷收拾好,起身款款向两宜阁走去。绿绮极恭敬地跟在她的身后,一句多话也没有。
      江如月款步慢行着,心里却因为见到绿绮而轻轻叹气。父亲以风流自赏,内宠极多,光是宠爱过的侍妾就有数十。近两年极得他欢心的便是这贴身的四婢了,她们都是盈盈十六七的女子,白笙清雅,绿绮妩媚,红绫娇憨,蓝楹柔婉,容色皆为一时之冠。做为他结发妻子的母亲,虽然在父亲心目中仍是有着不可取代的尊重和温情,但母亲仍然是寂寞的呢。
      江如月既好奇,又有点不安地踏进两宜阁,只看到一名锦袍的男子凭窗而立,淡淡的阳光勾勒出一个清癯修长的身影,正是她的父亲江文德。江文德虽早已年过不惑,但因为长相儒雅斯文,且保养得当,看上去也就刚过而立的样子。
      江如月看到父亲似乎在沉思,正犹豫着要不要打扰他时,江文德已经转过身来,温和地笑了笑,说:“月儿来了?”
      江如月忙拜见了父亲,江文德微笑着忙扶起了她,递过一个精致到只得拇指大小的小小玉瓶。江如月不解地接过,还没有询问时,江文德已经微笑着说:“月儿三日后就会进宫了,为父要你做极重要的一件事情。”他望着女儿带了困惑和不安的目光,平静地说,“你把瓶子里的东西,不管用什么方法,让万岁爷吃下即可。”语气平淡的有如只是给萧子泽的膳食加一点无足轻重的佐料而已。
      江如月顿时惊得呆了,不由自主退开了几步,急急将手中的东西烫手般甩了出去!她虽然不是很清楚父亲和泽哥哥之间的争斗,但也知道那瓶中绝不是什么值得期待的东西,她震惊地看着父亲,失声唤道:“爹?”
      江文德脚步微移,身形晃动间已经接住了那个玉瓶,看着面色苍白的女儿,冷静地说:“这是‘千手毒王’配制的最得意的药了,太医院的那帮庸才绝对不可能会验出来。便是毒王自己也说,如果别人给他下这药,他不加十分的小心,也是觉察不出来的。月儿你用三年的时间给他吃下去,这三年已足够为父成事。到时月儿你便是皇太后。”
      听得他极冷静的分析,江如月竟然也镇定了下来,直视着父亲,轻轻地说:“为什么?”
      江文德冷笑:“月儿你总知道大将军霍光,还有拥立北周皇帝的宇文护,他们的结局如何?还记得你堂叔的事?为父总不能等着被人宰割!”
      江如月的堂叔,便是辛夷州的知州江文涛,一年前因贪墨受贿,强行侵占大量田亩,逼死人命而被萧子泽处以极刑。江文德再三为堂弟求情,萧子泽毫不容情地驳了回去。如果,江文德愤怒地想,还是他辅政的最初几年,萧子泽对他可是言听计从的。
      听父亲提到霍光和宇文护,江如月倒吸了口气。大将军霍光先后辅佐了汉昭帝,汉宣帝两代皇帝,生前极尽赫赫扬扬,死后却是被抄家灭族,下场极惨。宇文护也是差不多的结局。又听到父亲以堂叔的事情为例,江如月暗自叹了口气,悲哀地看着父亲,斟酌着说:“堂叔的事情,爹心里也清楚,泽哥哥只是没有徇私。爹要是疑心别的,泽哥哥不是那样的人。他肯这样,”她俏脸微微一红,语气却坚定起来,继续说,“他能如此待我,也是给我们江家极大的荣耀。爹你只要做到先帝遗命上说的,在泽哥哥亲政后便归政,泽哥哥绝对不会亏待我们江家的。”
      江文德冷嗤道:“归政?月儿你说的倒是轻巧,你爹我是那种只能种花观竹,养鸟怡情的人?”
      萧子泽这次派英国公做娶亲的使者,也是给他一个暗示吧?他可以不管他以前的种种,只要他激流勇退,他就可以如待英国公之礼,许他一世富贵。可惜,江文德微微一哂,他可不是那种甘于平淡的人,他还是比较习惯这种一呼百诺,众星捧月的日子。更何况,江文德自信地想起当他略略透露出退意时,吏部尚书赵嘉、礼部侍郎文远、兵部侍郎俞彬、刑部尚书裴昭如,还有地方上的几位郡守督抚都已经如临大敌的样子,极为恳切地求他留下,声称灵羲国如果没有他江太师,也许很快便会运转不起。他们哀告说江太师精忠为国,总不能眼看朝局大乱吧?众人言之凿凿,情真意切,照这种情形,江文德自信除去萧子泽,再另立一位傀儡皇上的话,用不了多少年,这灵羲国迟早便会是他江家的天下,史上也并不是没有先例呢。
      不敢相信地看着父亲,江如月哀声唤道:“爹,你这才真的会让整个江家灭族的。”
      江文德微笑着看着女儿,说:“月儿,你不会出卖爹的是不是?江家的未来,有一半可是在你身上了,还有你娘。”
      猛然听父亲提到母亲,江如月惊得呆了,喃喃地重复说:“娘?”
      江文德很随意地说:“千手毒王给你娘下了双丝网,只要你三年内完成爹交给你的任务,你娘自然没事。月儿,你也知道祭仲女的故事对吧?”
      看着父亲没有表情的神情,江如月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回答,又是怎样回到自己的闺房,待她清醒过来时,已经是将近黄昏的时候了,她微微睁开双眸的时候,正见到焦急守在一边的母亲宁紫琰已经红肿的眼睛。
      见她醒来,宁紫琰忙微笑着说:“月儿,好些了吧?你这孩子和爹怄的什么气?”江文德亲自把女儿送回房里,对宁紫琰只说女儿在出嫁前嘱咐做爹的要好好对待母亲,不可以为旁人而冷落母亲。做爹的怪她一个女孩儿不该管爹的这种事情,女儿和他争辩了几句,一时激动便晕倒了。
      做爹的一脸极为懊悔的神情,宁紫琰微觉奇怪,按常理女儿不会对父亲这样说话的,但也可能是女儿出嫁在即,且以她的身份,以后再相见也极不容易,女儿心疼母亲,对素来宠爱她的父亲说一些逾礼的话也不足为奇。而本来就极具威严的父亲面子下不来,责骂女儿几句也很正常,历来受宠的女儿自是禁不住父亲的疾言厉色。宁紫琰又感动又心疼地看着爱女,微微责怪说:“你爹对娘已经很好了,你这孩子啊。”
      江如月怔怔地看着母亲,却没能反映过来她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江文德在外听到小姐醒来的消息也疾步走了进来,关切地唤道:“月儿,你没事了吧?是爹不好,不该责骂你。爹一定会好好待你娘的,你放心好了。”他看着女儿惨白的脸色,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不忍。只是,以萧子泽的戒心之重,他要成事,也只有利用她了。
      见到父亲,江如月露出了一个极惨淡的笑意,对母亲说:“娘,我想再睡一会。”宁紫琰忙应了,吩咐浅柔在外面好生伺候着,小姐一有传唤就赶紧进来伺候,江文德也柔声嘱咐女儿好好休息,便和宁紫琰一起出去了。
      江如月呆呆地看着窗外将落的夕阳,江文德最后对她说的那个祭仲女的典故她当然知道。生她养她,娇宠她的母亲,这世上只得一个。只是,她此生恋慕而不忍有丝毫伤害的,也只得一个呢。母亲的生养之恩,她自然要报,可是泽哥哥的眷恋之情,又如何算呢?她也深知千手毒王的毒术之精,如果他说只有他能解,那就是绝不会有第二人有法子的。父亲有一点倒是自信的极准确的,她是绝对不会主动对她的泽哥哥说出父亲的谋逆之心的,毕竟,那牵涉了她一门老幼的安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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