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公主》云起时

28、第 28 章

　　十几日后，各个州府的米市果然重开了，粮价也平稳了下来。看着兰若传来这样的消息，楚天遥等人都舒了口气。楚天遥佩服地说：“柳弟，你到底用了什么妙计？”连紫陌等也好奇地看着他。

　　柳轻寒微微一笑：“其实小弟也只是赌了一下。米商们罢市不出，也不过是想着囤积居奇，能够大赚一笔。我让程大人下令大灾之年，粮米许进不许出，然后让无针坊宣布进入米市，倾了整个华郡府里无针坊的财力，购了粮米，让那八百名将士送入这八个州。米商们见无针坊开始插手米市，且有粮米不断运来，自然开始慌了。小弟的无针坊在商界还是有点分量的呢。米商们本来也不是真的同进退的，为防止无针坊真将米市占领了，又不敢让粮米真的一年都在仓里不动，这样就会有米商开始出来竞争。如此一来，米市自然慢慢便开了，有了竞争，粮价也就稳定了下来。”

　　楚天遥不禁微笑：“柳弟，就算你倾了在华郡府所有无针坊的财力，真的可以购到那么多粮米，占下八个州的米市么？”

　　柳轻寒莞尔一笑：“怎么可能？其实小弟购的米也只够开二十几天市的，其他的也不过是沙子呢。小弟只是虚张声势啊，反正他们看到的是无针坊货源不断。小弟倚仗的不过是无针坊素日的声名和他们在商言商趋利的心思罢了。当然还有灾民们已经被分散的差不多，这八个州府粮米供应的压力也没有原先那么大了。小弟的介入，也只是加速粮市的平稳而已。”

　　看他讲的轻描淡写，楚天遥暗中思忖了一番，要占下八个州的米市二十几天，恐怕整个华郡府无针坊的财力也还是不够的，毕竟华郡府已经被淹了十一个州府，无针坊的损失应该也不少，大概要附近几个郡府无针坊的财力全部调用过来，才够买到那么多粮米来救市呢。而且以柳轻寒卖出的价格，这次经营绝对不会有一点赢利的，血本无归不至于，但是也要花好长一段时间无针坊才能缓过来。柳轻寒这样没有丝毫赢利性质的经营，又有着大量的财力做后盾，那些存着投机心理的粮商们自然不是他的对手。想到这里，楚天遥微笑道：“凭无针坊的声名就能震慑住八个州的米商。可见无针坊也确是商界翘楚呢。”

　　柳轻寒看着楚天遥，忽然顽皮一笑：“其实也不仅仅是有着无针坊的声名哦，小弟还借用了楚兄碧落医谷的名声。世人皆知，碧落医谷掌控着天下七分药材的营运，财势自是惊人的。楚兄现在在青，康两州建医馆解救瘟疫之事，在这整个华郡府早被传开了。小弟让人宣称楚兄不忿奸商落井下石，趁难抬价，有意也介入米市，碧落医谷少主发的话那些粮商们也要掂量许久呢。请楚兄恕小弟的自做主张，狐假虎威。”他对楚天遥深深一礼。
　　楚天遥怔了一怔，看着他的笑颜，里面根本没有半分抱歉的意思，他也莞尔一笑：“你倒的确有那么几分狐狸的味道。”

　　酴醚花旁，秋千架上，一位十七，八岁的女孩儿，着一袭白绫裙儿，杏红衫儿，一张绝美的脸上，一双明眸含着七分的温柔，三分的朦胧。她拿着一本诗书，缓缓吟道：“世间花叶不相伦，花入金盆叶作尘。惟有绿荷红菡萏，卷舒开合任天真。此花此叶长相映，翠减红衰愁杀人。”声音轻柔娇嫩，宛如乳燕初啼，新莺试声。她正曼声吟咏时，耳边传来一个娇柔的声音：“寒哥哥，孟姐姐真的好美丽呢。”
　　这少女惊了一跳，明眸四处一顾，不由呆住了。只见兰花丛旁，不知何时站了一对白衣似雪的人儿，那少年俊雅雍容，绝尘脱俗，那少女笑靥如花，风华绝代。看他们静静立在那里，这少女只觉的一阵恍惚，怀疑自己见到了偶戏人间的仙人。
　　柳轻寒看着凌霜华一脸的真诚赞叹，也微微笑了一下，的确是位绝色的女孩儿呢。若说凌霜华的美在于飘逸绝俗的仙姿灵秀，惊才绝艳，自有一种让人只想珍重呵护的纯净剔透。这位少女则温婉如水，有水的清，水的柔，水的秀。绝美的面容，梦幻般的神情，让人忍不住就生爱怜之心，不忍她有一点儿委屈。想到她将要遭受的命运，柳轻寒微微叹息了一声。

　　这少女正是清河知州的女儿孟盈盈。此次商水河决堤，完全便是拜那位孟知州所赐。正是因为他克扣了工程款，使得清河州负责的这一带河堤修的偷工减料。洪水袭来时，就没有能够抵御住，直接导致了近十五万灾民的流离失所，痛失家园！更有不计其数的人们葬身鱼腹！查出灾情原因后，萧子泽勃然大怒，立刻下旨让华郡府的督抚刘明文派兵前去查抄孟府，将孟府家产全部籍没，孟知州和他的三个成年儿子尽数斩首示众，而小女儿则充为官伎！
　　凌霜华在诊治医患时，无意间听到来自清河州的人议论说孟家的小女儿平日其实是很惜弱怜贫的，一时动了恻隐之心，便拉了柳轻寒过来准备让刘明文对她网开一面。柳轻寒虽然知道这与法不合，但是看着她明澈双眸中的悲悯之色，还是微笑着和她一起过来了。两人在刘明文率军到达之前先到了孟府，看到在秋千架上闲闲读诗的这位女孩儿，凌霜华竟是看得呆了片刻。对于美丽的人和物，她一向是不吝于赞美的，当下便真诚地赞叹出声了。
　　凌霜华一脸欣赏地看着孟盈盈，说：“孟姐姐，你读诗的声音真好听。对了，我叫凌霜华，很高兴认识孟姐姐。”说着，裣衽一礼。
　　孟盈盈微微笑着，执了诗书，忙下了秋千架，到得凌霜华面前，大方地裣衽一礼：“凌姑娘，盈盈能认识凌姑娘这样惊才绝艳的人物，也真是三生有幸呢。对了，这位公子怎么称呼呢？”她看着柳轻寒，俏脸儿红了一红，柔声问道。
　　柳轻寒微笑施了一礼：“在下柳轻寒。”

　　孟盈盈正要问他们的来意时，一名丫鬟仓惶地奔了过来，泣声叫道：“小姐，刘督抚大人带了好多兵过来包围了我们府，说万岁的旨意，要查抄我们府呢，老爷和三位公子都被抓起来了！他们还说要过来抓小姐，小姐你快逃吧！”她尖声惊叫着，一眼看到了柳轻寒和凌霜华两人，却是呆住了。
　　柳轻寒看着那丫鬟呆怔的样子，微微一笑，说：“这位姑娘，麻烦你去请刘大人过来可好？就说有位姓凌的姑娘请他过来，我姓柳。”那丫鬟听到柳轻寒这么一说，忙连声应了，又匆匆奔了出去。
　　孟盈盈面色苍白地看着这两人，说：“柳公子，凌姑娘，我爹爹究竟犯了什么罪过？竟然惹的万岁如此龙颜大怒，降下这种旨意？”柳轻寒轻轻叹息了一声，将事情的经过简单讲了一遍。孟盈盈听到自己爹爹居然犯下了如此天怨人怒的罪行时，不由面色惨白，顿时晕了过去！凌霜华忙扶起她来，一道真气输了进去。孟盈盈悠悠醒来，怔怔地看着这两人，低声问道：“敢问柳公子和凌姑娘到此却是何意呢？”凌霜华叹息地说：“孟姐姐这样的人，真不该陷入泥淖呢。”

　　说话间，刘明文已经带了两名兵士急急赶了过来，看着柳轻寒和凌霜华两人，还没有开口时，柳轻寒已经微笑道：“刘大人，这位孟姑娘很投霜儿的眼缘，可否向你讨个情，买下她来做个侍儿？”他又凝音说，“不要泄漏我们的身份。”
　　刘明文怔了一怔，片刻后忙笑道：“既这样，总是要官卖的，卖给凌姑娘也好。”
　　柳轻寒微微一笑：“既这样，”他随手抛过了一锭黄金，说：“应该够了吧？”
　　刘明文笑了笑，接过了悬停在他身边的那块黄金，看着柳轻寒带了几分顽皮的笑颜，说：“足够了。那柳公子和凌姑娘就带孟姑娘出去吧。”凌霜华一笑，携了孟盈盈的手，和柳轻寒联袂而起，转眼便不见了踪影。刘明文不由再次呆住了。

　　柳轻寒等三人来到一处园子，门口两名守着的兵士见到这三人，忙恭敬地笑道：“柳公子和凌姑娘来了？快请进。”殷勤地将他们迎了进去。自始至终，却也没有多注意一下那位低头跟在旁边的女子。
　　孟盈盈不解，但也没有多话，只是低头随他们来到一处屋子。尚未进门，先已闻到一股药香，里面一位端雅绝丽的碧衣少女，正安排数名女子捣药，煎药，或做药丸。屋子四周，一格格整齐放满了各式草药。见到三人进来，众女子的眼光都感激地看着柳轻寒和凌霜华，又惊艳地看向孟盈盈，这世上居然也有和凌姑娘在一起也毫不逊色的少女呢。侍剑见到孟盈盈，也是有片刻的一怔，却只是笑了一笑，说：“小姐，柳公子，这位想必是孟姑娘了吧？”
　　凌霜华笑道：“是呀，孟姐姐居然这么美丽呢。剑姐，孟姐姐该做些什么，就由你来安排吧。今儿来这处医馆看病的已经不多，想来这儿的疫情应该控制的差不多啦。剑姐，你们煎好药就令人分送到附近各个街上，给没有染上的人们加以预防。我们去别的医馆看看。”
　　侍剑忙应了一声，便开始教孟盈盈辨识起草药来。柳轻寒和凌霜华看着孟盈盈已经专心地学了起来，笑了一笑，和众女子打了个招呼，转身离去了。

　　孟盈盈打量着这群女子，她们年龄大小不等，穿着普通，说话的口音也各异，不由暗自诧异，这些都是什么人呢？侍剑唤了她一声，她忙回过神来，专心地跟侍剑学着辨别草药，周围其他女子的声音却不经意地传进了她的耳中。
　　“柳公子和凌姑娘真是好人啊，我们那个村子全亏了他们，不然害瘟病非死绝了不可。”一个感激的声音说。
　　“都是那遭瘟的孟知州啊，若不是他克扣了工程款，又把修河堤这样的事情随随便便交给黑心的工头，河堤不倒，也不会有这么大的洪水，不知道有多少人家遭了殃！”又响起了一个愤愤的声音。
　　“可怜我家十一口人哪，只剩了我还有不懂事的叶儿了。若不是还有叶儿在，我也不想活了！那个杀千刀的孟知州啊！”一个悲凄的声音接着钻进了孟盈盈耳中。
　　一时，众女子都伤心了起来，悲泣声和责骂声不绝于耳。她们皆是在洪水中惨遭丧亲之痛，好容易逃了生，却又流落街头。后来被楚天遥等人救入医馆，给她们安排生活的。这日从街上看到了那张处决罪魁的告示，立刻悲愤地发泄了起来。
　　旁边孟盈盈听着，只觉得一阵阵心慌气短，脸色苍白，几乎把嘴唇咬出了血来。侍剑看着她，微微叹息了一声，凝音在她耳边轻轻唤道：“孟姑娘？”孟盈盈听得这安慰柔和的呼唤，抬头看到侍剑温和的眼神，苦涩地笑了笑，继续专心地学起辨药来。

　　晚上，孟盈盈辗转反侧，始终难以安眠，便悄悄地起身，来到了院子里，怔怔地沿着一条□□走着。这个园子本来是一名乡绅的别院，听得碧落医谷的少主要建临时医馆，解救青州的时疫，受过碧落医谷大恩的乡绅便主动提供了这处别院给楚天遥，让他安置招募来制药的人们和需要隔离的病患。孟盈盈在院子里低头无目的地走着，还是可以听到一些屋子传出低低的哭泣声和责骂声，她不由泪流满面了。这时，她的耳边传来一个柔和的声音：“孟姑娘？”
　　孟盈盈抬头，见侍剑正温和地看着她，递过来一块帕子。孟盈盈接过，默默拭去了泪水，倚在了附近的一株石榴树上，无力地说：“侍剑姑娘，柳公子和凌姑娘为什么要冒着抵抗圣旨的罪名救我呢？我爹爹犯的罪行真的很大啊。”
　　侍剑微微叹息说：“可是孟姑娘你又没有什么错，我家小姐听说孟姑娘一直都很怜弱惜贫的。而且孟姑娘这样的人物，天也不忍心你陷入泥淖呢。”
　　孟盈盈泣道：“这世上我也没有任何亲人了。他们，他们犯的又是那么大的罪！”她一脸绝望地看着侍剑，说，“我以后该怎么办？”
　　侍剑柔声说：“孟姑娘，我家小姐的意思是孟姑娘家人犯的罪，不该让孟姑娘承受那么大的惩罚。但为人子女的，孟姑娘可以用多救治病患来为他们消愆。所以小姐将孟姑娘送到这里，希望孟姑娘能尽到自己的努力做事。这里有十几名病人需要看护，也急需人手呢。再说我家小姐也没有抵抗圣旨啊。”
　　孟盈盈微微一怔，稍一思索，也是，柳公子说的是要买下她做凌姑娘的侍儿，并不算和圣旨有太大抵触。但是刘大人竟然会那么痛快应允，也算是一件奇事了，按圣旨的意思她被送到的地方，将极为不堪，她思索着问道：“对了，侍剑姑娘，刘大人只是听说凌姑娘要买下我做侍儿，就没有疑义地同意了。凌姑娘究竟是什么人啊？”
　　侍剑想了一想，孟姑娘也没有亲人了，小姐肯定会将她收留到底的，便微笑着说：“我家小姐啊，便是无忧公主殿下哦。”
　　孟盈盈不由惊得呆了，半天没有说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