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公主》云起时

27、第 27 章

　　一行七人，相携而去。
　　一路上，楚天遥感叹着，果然是一路游玩呢。凌霜华会摇落整个竹林的露水，让柳轻寒在期中拔剑而舞，看他是否真的可以滴水不沾；会施展绝世的轻功，在柳轻寒一曲琴音下，于海浪上踏歌而舞；也会拉柳轻寒静静儿观看天边的流云，去山顶上欣赏日出月落......，楚天遥感叹着凌霜华顽皮精灵的同时，却也惊讶地发现柳轻寒是真的喜欢这些游戏，而不是象他那样，出于对凌霜华的宠溺，不得不为。看着这两人一路笑语，楚天遥最后也不得不承认他们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确是很纯粹很美丽的风景，那样一种简单的快乐很快也感染了连紫陌，拉着他也一起玩了起来。
　　这一路上，他们会安静优雅地在最有名的酒楼等最好的招牌菜，却也会大街小巷去寻找据说很地道很美味的蒸儿糕，糖炒栗，烤红薯......。当楚天遥看着一袭白衣，温雅如玉的柳轻寒饶有兴致地挑选出一个焦糊糊，香喷喷的烤红薯，递到一脸欢喜的凌霜华手中时，心中涌起的不再是啼笑皆非，而是一种深深的温暖，在那一瞬间，他忽然的就很想能够看着这两人一起，从满头青丝，到白发如雪。
　　一路上众人医治恶疾缠身的病患，戏弄招摇撞骗的神棍，教训拉帮结伙的地痞，惩治仗势欺人的恶少，倒也过的极是热闹有趣。

　　转眼已到寒冬。这日，一行人走到瑶碧山下，看着面前整个似冰雕玉砌的瑶碧山，凌霜华笑着提议上去观赏风景，诸人自然不会反对，连紫陌和青儿的轻功不足，凌霜华便携了两人的手，施展起“凌空虚度”的绝世轻功，片刻，便到得山巅，笑吟吟看其余几人掠了上来。看着这一片冰雪世界，凌霜华娇笑道： “这儿真美呢!”
　　众人也都惊叹。但见山顶奇松上结满了纯白的,丝绒般的雾凇,在冬日暖阳的照射下,晶莹剔透,又有着隐隐的霞光流转，整个瑶碧山恰似琉璃世界般空灵无暇。抬头看天时,天蓝的没有一丝杂色,纯净透明,让人在不觉间便深陷其中。暖阳照的雾凇滴滴坠下,万籁俱寂中,碎冰落地的声音是如此的细微,却又如此和谐美妙。放眼四望，只见群峰错列，松林密叠，一派银装素裹。从上到下，一草一木，一枝一叶都凝聚着洁白无瑕的冰晶，如披银叠叠，似挂珠串串，山风拂荡，晶莹耀眼，似到了仙山琼阁，大家都呆在了这梦幻般天地之中，心中充满了欢喜和莫可名状的敬畏。造化的神奇,常让人只有感叹的份儿的。很长一段时间，诸人都不再说话，只静静观赏着四周的风景,生怕惊醒了这梦般的美丽世界。
　　一阵微风拂过，捎来一缕幽香,似有若无,却又中人欲醉。柳轻寒惊讶说： “此时居然也有花香?”诸人好奇，循香俯身看去，不由怔了一怔，只见对面的绝壁上，有一块突出的山石，石上长了一朵幽蓝近乎透明的小花，只是简简单单的四片花瓣，在细细长长的花茎上迎风轻颤，让人的心儿也跟着微微晃动，担心着那花儿随时会被山风吹走。这花若是在繁花似锦的春天，倒也不见得会多引人瞩目，但是此刻，衬着满是冰雪的山崖绝壁，却格外的惹人生怜。清风吹起，又是一阵暗香拂来，楚天遥和凌霜华同时惊喜地叫了起来：“含笑花！”
　　当下，凌霜华兴奋地叫道：“我去采！”，取了一条素练，莲足一点，掠出了山巅，一道白影，急速向外飞去！柳轻寒甚至来不及惊惶，一声急呼：“霜儿！”，不加思索，也跟着跃了出去，想要拉她回来！楚天遥本只是含笑看着凌霜华掠出的，这下顿时吓的面色煞白！一句惊呼尚未出口，只见一道白练挥起，卷到了柳轻寒的腰上，正是凌霜华扬出素练，将他带了过去！如此一来，两人却是急如流星，飞坠而下了！峰顶其余诸人皆是面如土色，连惊叫都忘记了！凌霜华携了柳轻寒的手，半空那道数十丈的白练又蓦然挥起，矫如游龙，灵活地缠上了对面一株斜出的苍松，略一借力，已经止住了下跌之势！接着素练再起，击中了突出的一块山石，那两道身影又轻盈盈腾空而起！借着这一飞跃，两人已经稳稳地到了对面山壁！那边楚天遥一声“霜儿，柳弟！”才惊呼出声！
　　柳轻寒看着凌霜华略略苍白的脸色，惊怒地说：“霜儿！你知不知道危险的？！”凌霜华看着他惊魂未定的怒容，压下了本来想指责的话，只是轻轻地说：“寒哥哥，你不知道危险吗？”柳轻寒一呆，凌霜华笑了起来，说：“我们一起去摘花。”两人携手，联袂飞起，只是片刻，已到了那株花旁。凌霜华取出一方丝帕，拨开积雪，开始收集那花根旁边的金色细沙，柳轻寒拔出宝剑，细心将花连根挖起，将它轻轻放入细沙之中。凌霜华笑吟吟看着那花说：“寒哥哥，想不到我们竟然可以摘到含笑花呢。”这花可是百年才开一次的，生长的地点也极为挑剔，方圆三尺内必须全是这种金色的琉璃沙才行。有传说它可以医死人而肉白骨，但关于它的应用记载早已泯灭不见。这种花本身也含有剧毒，用的不当，反是催命，所以迄今为止，也没有听到真正有人用过它来治病。不过柳轻寒看着凌霜华欢喜的笑颜，便也微微一笑，这个丫头大概也只是将它看成一朵漂亮的花吧？

　　华郡府的郡守府，花厅。华郡府的郡守程长风和督抚刘明文忐忑不安地坐于一侧，看着上首静静坐立的白衣少年和紫衣少女。若在平日，看到这样两位人物，确是让人叹为天人的。但是此刻，看着白衣少年一脸的平静无波，程，刘两人虽已是深入官场多年了，却仍觉得有不小的威压迫的他们连呼气都不敢大声，这样的感觉也只有他们在进京述职时才会有。

　　柳轻寒看着程长风，平和地问道：“这次商水河决堤，情况到底有多严重？”他的双眸黑白分明，碧清澄澈，仿佛有天上星子的光芒点点溶入期间，宝光流转，清亮逼人，却深不见底。

　　程长风看着他似乎洞悉一切的双眸，心中一震，不敢有半点隐瞒，说：“此次商水河决堤，有六个州全部被淹没，英，东，清河，咸，惠这五个州也被冲掉大半，现有近十五万灾民涌在乐，桑，青，楚，康，定，乾，平安这八州。这八个州府虽已开了官仓，并联合了当地乡绅开粥棚救济，但仍是杯水车薪，不足以解决饥民的问题，因而时有作乱发生。各个州府的牢房现已差不多满了。此外因大量饥民涌入，粮米供应奇缺，便有米商开始哄抬粮价。下官虽已下令开仓平粜，限定米价，但收效也不大，米商们竟已开始罢市。更为严重的是现是春夏之交，本就易发生时疫，现在局面混乱，难免有饿殍出现，得不到及时掩埋。青，康两州现已出现了数百起症状，一旦爆发开来，后果堪虞。”他战战兢兢说完，抹了把汗，偷眼看着柳轻寒。

　　柳轻寒静静地听他说完，脸色稍稍变了一下，旋即却也冷静了，皱眉思索了起来，一时没有作声。程，刘两人大气也不敢出，这位看上去温雅随和的少年，一旦沉静下来，便有了一种让人不敢多视的威仪。凌霜华看着他思索的样子，一时也没有说话，情况的确是很严重呢。

　　过了许久，柳轻寒才说：“青，康两州既已出现时疫征兆，那么就请刘大人点五千兵马，襄助这两州的知州封锁所有的官道和私道，不得让人随意进出。现有碧落医谷的楚少侠带人在这两州均设了十几个临时医馆，诊治病患。若有药物不足，程大人立即从别的州府征调送去。”

　　程长风闻言，惊喜地说：“楚少侠已经来到这里了么？那真是太好了。柳大人吩咐征调药物之事，下官定会及时办到。”刘明文也忙应承了派兵马协助封锁道路，却没有多话。

　　柳轻寒又道：“饥民作乱，也是情非得以，这样让他们四处散走，终非良策。商水河决堤，正需大量人手修理河堤，疏通河道。现有郦慕元先生对商水河水文极为熟悉的，工程该怎样安排都可以问他。我们可以以工代赈，在商水河边搭上粥棚，招募饥民去做这件事情，每日再给一定的工钱。这样饥民有事可做，又得以温饱，作乱的也就不会太多了。将灾民分散到沿商水河的十七个州，各州府的压力也会小些。另外，青，康两州也需要人来炼药，可以招募无亲可投的老弱妇孺来做这些。牢房里的饥民，只要不牵涉到人命的，便放了他们罢，有愿意的也可以去河堤做事。到时再有不安分的，我们弹压也不迟。”

　　程长风闻言，眼前一亮，钦佩地看向柳轻寒，说：“柳大人说的极是。”他思索了片刻，又为难地说，“如此一来，只怕官仓里的粮米不够这许多饥民分派的，府库里的银两也不足以支付那么多工钱。”

　　柳轻寒微微一笑：“我们只是先让饥民们安顿下来。赈灾粮米钱物万岁自会尽快派人押至，我估算了一下，大概一个月的时间也能到了。官仓里的粮米不够，就先开了嘉实，瑞元这两仓吧。”

　　程长风大惊，道：“这？”嘉实，瑞元这两仓可是黄仓，用来充做备用军饷的。而黄仓的开启必须有万岁的旨意。虽然面前这人是皇上极为器重，破例亲封的布衣丞相大人，他也没有资格要求开启黄仓啊。万一到时万岁追究下来，柳大人也许可以没事，自己可吃不了兜着了。

　　柳轻寒看着他为难的神情，莞尔一笑：“霜儿，看来还是要你下命令呢。”

　　凌霜华微微一笑，缓缓抽出了那柄澄澈如水的宝剑，说：“两位大人该知道轩辕剑的吧？”程长风和刘明文看着持了宝剑的凌霜华，不由惊的呆了，他们万万没有料到，这位一直在柳轻寒身边，巧笑嫣然的少女居然便是轩辕剑主！忙齐齐拜了下去：“参见无忧公主殿下，千岁，千千岁！”

　　凌霜华微笑道：“两位大人请起。”

　　柳轻寒看着她，微微一愣，此刻持了宝剑的凌霜华居然是一脸的端严，再不是顽皮精灵的模样，那种清华高贵之态，便是他也有了一瞬间想膜拜的冲动。
　　凌霜华看着程，刘两人，清晰地说：“本宫现以轩辕剑主的身份下令，先开了嘉实，瑞元这两仓救灾。待秋收后，再及时充实仓廪。这两仓的粮米必需全部用到灾民身上，一粒米都不得中饱私囊！”
　　看着她澄澈清亮的双眸，柳轻寒心中轻轻一叹，果然是个天真的孩子呢，在赈灾救济布施时，怎么可能做到一粒米都不中饱私囊？灵羲国低品秩的官吏俸禄不高，这样让他们经手大量粮米钱物时，很难保证不会有一点水分在的。
　　不过，他可以先把水分计算在内，干脆先发放给他们做酬劳好了。若再有中饱私囊，那就怨不得他了，柳轻寒轻叹，要从整体上解决这种中饱的事情，就要子泽兄会同吏部，户部，言道共同来制定完善的措施，既要考察监督官员们不能贪墨中饱，也要保障克尽职守的官员过上富足而有尊严的生活。至于彻底杜绝贪墨这样的事情，那几乎就是不可能的。

　　程，刘两人忙又跪了下去，恭敬地说：“臣等谨遵公主殿下的旨意！”凌霜华微笑让两人起了，收了剑，顽皮一笑，说：“寒哥哥，继续说你的想法，似乎还有米商罢市没有解决呢。”

　　柳轻寒看着她的笑靥，也微微笑了一下，这个丫头端起公主的架势来竟然连他都可以唬住，不过此刻她的样子才是真实的呢。程，刘两人在她的这个笑靥下却是呆住了，刚才清华高贵，让他们凛然生敬的公主殿下，一下恍如成了家中那钟爱的淘气掌珠，两人一时竟失了神。柳轻寒轻咳了一声，两人才醒过神来，惶恐地看向他。柳轻寒莞尔一笑，说：“既然饥民都已有了安置之处，那么罢市之事也就不难解决了。没有利益的事情，他们是不会做的，这件事情就由我来处理好了。刘大人，你点八百将士给我就好。”

　　程，刘两人忙连声答应，柳轻寒看着他们道：“记着各个州府安置灾民的官员一定要妥当，赈灾粮米钱物的帐目一定要清楚。若有发现中饱私囊的情况，公主殿下的轩辕剑可在此呢。”

　　两人看着柳轻寒一脸的严峻，均是心头一凛，忙齐声保证绝不敢有一点儿私心。柳轻寒看着他们，微微笑了起来：“两位大人一向清廉，这点我也知道的。我要提请两位大人注意的是官员的选派。知道我们在华郡府的有你们两人就够啦，不必再告诉别人了。对外，程大人就说我是你派出监理救灾的幕僚吧，不然迎来送往的我可受不了。”

　　两人看着柳轻寒温和起来，带了几分顽皮的笑颜，都也微微笑了。这位少年微笑的样子，就如春风荡漾，让人不由自主便觉得温暖了起来。两人忙道：“一切听柳大人吩咐。”

　　刘明文依言点出八百将士给柳轻寒后，自己便带五千将士去往青州和康州安排封锁道路之事了。

　　柳轻寒把将士们分成了八拨，让他们先回去休息两日后，第三日直接去八个州的无针坊听从掌柜的安排即可，便和凌霜华飘然而去。

　　路上，凌霜华钦佩地笑道：“寒哥哥，怎么那么严重的情况给你这样几下一安排就没事的样子了？”

　　柳轻寒微笑：“怎么可能没事？光是各州府救灾官员的选派，具体到对灾民劳作的分配，吃住的安置，就很麻烦了。不过那就不需要我们操心啦。程大人自然会安排到各个州府去的，在这个方面他能够做的很好呢。我们只要让人监督有没有中饱私囊的情况就好了，兰幽他们不日也要到啦，竹韵在帐目查看上可是很有天分的。”

　　凌霜华微笑道：“寒哥哥，你似乎对各个郡府的郡守和督抚了解都很多呢。你怎么都知道的这么清楚的？”

　　柳轻寒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说：“霜儿，我们要走好几个州呢，我要安排无针坊来对付米市的事情。”

　　凌霜华惊讶道：“寒哥哥，你在这八个州都有无针坊的分号么？”

　　柳轻寒微笑：“那倒没有，只有四个州有的。不过我现在就可以临时从别的州调人过来建啊，反正他们都听说过无针坊的。安排完了之后，我们去青州。楚兄未必能管的过来两个州的病患，康州的时疫具体由楚兄对付，青州就缺不了霜儿你这位高手啦。我们具体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