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年》陈重

3、第 3 章 “所以你想

　　“所以你想要个孩子？”林筱抿了口咖啡，眉间微皱。半晌方轻叹了一句，“然然，你才是个傻丫头。”
　　谁说不是呢。宋然微微撇开视线，看着街角的阴影和流光，心绪几经翻覆，终于还是说道：“嗯，我已经决定了。明天就会去医院……”
　　“……”林筱有些欲言又止，却终是释然，旋即又高兴起来，“嗯，这样也好。你这丫头，死倔得不行，先有孩子再谈恋爱也不错。快说快说，孩子的父亲是谁？能被我们宋大小姐挑中，一定是个很不错的人……”
　　“是个很阳光的男人，学历也挺高的。不过——”宋然笑着顿了顿，悠悠然吊着小筱的胃口，继续道，“其他资料保密，我也不知道，呵呵…”
　　林筱正专心致志地听着，不期然被宋然戏耍了一回，气恼得直想挠她痒痒，却碍于是公共场合，只得恨恨地哼了一声以示不满。
　　“好了好了…”宋然笑着道歉，两人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最近的见闻趣事。
　　“晚饭吃了再走？”林筱挽留道。毕竟有着各自的生活，两人的联系大多通过网络。难得宋然来一趟，她自是希望好友能晚些离开。
　　“不了。早早回去，早早休息。”宋然笑着打趣，“明天好精神饱满地迎接宝宝。”
　　“你呀…”林筱摇了摇头，也笑开来，口中却是轻声低叹：还是这么倔强，不给自己留条后路……
　　“再见了。”出了门，宋然轻轻拥抱了小筱一下，转身往街角走去——她的车停在那儿。又冲林筱挥了挥手，宋然俯身坐入车里，嘴边的笑意也随之淡了些。
　　不得不承认，小筱有时比她更懂得自己。宋然想着，将车窗调下，借着清冷的晚风吹散些若有似无的烦躁。若不是害怕了，怯懦了，又怎会不打一声招呼地跑来寻求好友的支持……就这样吧，生一个孩子，然后好好爱它。

　　略有些尴尬地完成整个过程后，宋然就安心地等待着孩子降临。
　　一个多月的时间在忙碌中很快过去。而在这段时间，叶西文除了启动两个大型投资项目外，也分出了很多时间陪伴妻子——苏锦的身子一向不大好，怀了孩子后孕吐得十分厉害，两家的长辈都分外担心。叶西文也半是欣喜、半是忧心，遂尽心陪伴、安抚着娇妻。
　　手头的事情结了尾，宋然也就向人事部提交了辞呈。一个人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宋然难得的什么也不想，只是顺着人潮漫无目的地走着。
　　每个人都有他的生活，宋然常常这样想着，却再没有比此刻体会得更深。骑着老式单车的中年人，妆容精致的白领，跑跳嬉闹的孩子……世间有这样多的人，或许相遇，相知，从此相守；也或许从不曾谋面——戏里戏外，都是生活的恩赐。
　　“日前，叶氏集团董事长叶西文与合作方签署北城区开发协议，共达成……”
　　宽大的屏幕悬贴着高楼，屏幕中叶西文熟悉又陌生的面容礼貌地微笑着。进退有度的举止，一丝不苟的衣饰，深邃的眉眼……宋然在心底又细细描摹了一遍叶西文的轮廓，不复当初的欢喜，唯多了些苦涩怅然……原来，竟是自己执着过去，不肯放手。
　　恍然似悟，宋然转身离去。清淡的灰色背影，一点点远去，终于没入熙攘人潮。

　　番外叶西文
　　她是个极独特的女孩——无关美貌。她有着无可言说的美丽与光华，即便不发一言，也教人无法忽略。与她相识十年中，这相守的七年，是我一生中最奢侈的回忆。她的每一个笑容，她的每一句呢喃，她的每一次凝望……我一一细心收藏。为生病的她熬粥，即便是弄得一身狼狈，我亦甘之若饴；为难得发懒的她理鬓梳发，看着她眼中浓浓的笑意，我亦是恬然。但后来，到底是怎么了……
　　她总说，我们已回不去。
　　她总说，我是那么孩子气。
　　其实我明白的，当我年轻气盛，又一时负气之下选择了家族之后，我和然然就已经渐行渐远。她视亲情为最重，便以为我也是一样；她痛失双亲，便不想我重蹈覆辙。她清醒而理智地将我推开，却哪里知道，失了她，我便失了世间最爱的珍宝……
　　娶苏锦，其实更多的是和她赌气。后来才惊觉——我又一次做错了选择。对于宋然，我不想、不愿、不能放手；但面对那个洁白如纸的女孩，我亦不忍伤害。她是我从小疼爱着的妹妹，是温室里最娇美的白莲花，我怕，哪怕是一丁点的伤害，也会毁了这样的纯白。
　　我想，也许可以让然然做我的情人。而那天，我终于说出口，也再一次看到她的泪，流得这样绝望。那一刻，我幡然醒悟，然然其实一直在等我，哪怕她从来不曾说出口。却是我，一直在犹豫，在退缩——
　　叶氏的当家人不能有污点，叶氏的夫人必须有足够的身家……父亲的明言禁止，母亲的谆谆劝导，小锦的温柔爱意……
　　我彻彻底底地醉过三次。第一次，然然说分手，我悲愤，痛苦，绝望；第二次，我新婚，然然不知所踪，我在她家楼下枯坐了一整夜；第三次……
　　小锦怀孕了。我欣喜，慌张，却终于绝望。我的然然，终于再也不可能，属于我……我一直没有再去找然然，更多的是不敢。私心里，我希望可以和然然牵绊得再久一些，哪怕只是一点点。因为我知道，再见面，必是诀别。
　　后来，等我终于有勇气，却发现，她早已离开。的确，这才是我的然然。那样决然，又那样勇敢。
　　连日的宿醉让我有些头疼，恍惚有人在我耳畔温柔的呼唤，但我知道那不是然然，再也不会是，然然。
　　——西文，我不求你爱我，只求你爱我们的孩子。
　　——西文，求你醒来，我放你离开。
　　——西文，我爱你。
　　那样温柔的耳语，那样缱绻的爱意。我有些心痛，小锦，你应该快快乐乐地笑着。
　　再睁眼，恍如隔世。自此，我的生命里，不再有她。
　　小锦拿给我一份离婚协议书，我笑着把它揉碎，随后细语安慰着又哭又笑的妻子。太迟了，如果我能早一点明白，如果我有更多的勇气，如果我能像她一般决然，也许……不再有也许，抛却那仅剩的一点点孩子气，我终于如她所期望地一般，蜕变。
　　一别三年。一刻不停的尔虞我诈历练中，我终于在诡谲多变的商场成功辟出一方属于自己的天地——叶西文，这三个字不再是叶氏的附庸！
　　小锦给我生了一个玉雪可爱的男孩，但她的身体自产后便一直不大好，这几年更是如此。忧心挂怀的同时，我知道，我的心底困着一只隐秘的小兽，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