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年》陈重

2、第 2 章 忙完了上午

　　忙完了上午的工作，宋然靠着椅背，放松地喝着热茶稍作休息。
　　“扬起了灰尘，回忆里一场梦。那照片里的人，瞳孔曾住着我。阖上了过往，梦境活成河流……”——手机乐音响起，是苏打绿的《喜欢寂寞》。宋然从微怔中清醒，取出手机按下通话键：
　　“喂，您好。”
　　“你好，请问是宋然小姐吗？”陌生的女声，却温柔如水，很是悦耳动人。
　　“嗯，是的。请问…”话未说完，已被那头打断。
　　“中午能一起吃顿饭么？就在叶氏附近的西餐厅，9号座。我等你。”女人略有些急切地说完，随即又像是怕宋然不答应，不等回答便挂了电话。
　　很温柔的人，也很单纯直白。宋然心下轻叹——苏锦，叶西文的妻子。也罢，就此做个了断吧……从他说出那句话开始，他们之间就连做朋友都已是奢侈。

　　“你好，宋然。我是苏锦，是…西文的妻子。”美丽的女子磕磕绊绊地自我介绍着，语气仍是柔柔的。她的长发柔和地卷着，眉眼如水酿般温婉动人。
　　“你好，叶太太。”宋然微笑着落座，心下感叹，这样一个晶莹的女子，是该让人怜惜，悉心疼宠着的……
　　午餐结束得很快，苏锦只浅尝了几口便放下了餐具，宋然也就不再继续吃。撤下餐盘，苏锦又点了两杯玫瑰茶，宋然捧着精致的茶杯，继续听着叶太太说话。
　　“宋小姐，虽然很冒昧，但我还是想和你谈一谈……西文，他好像一直都不很开心。后来，很偶然的，我知道了你……我也想过离开西文，但，我很爱他，无论怎样都舍不得……原本想或许可以慢慢开解西文，但最近，家里发现我怀孕了……”
　　“恭喜。”宋然轻轻打断女子的叙说，微微低头啜着香茶，慢慢敛去眼中的情绪。苏锦，一直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公主，美丽得近乎纯粹。尽管在对方的生命中都扮演着一个突兀的角色，宋然却也不愿让这个从小住在童话里的女人因为无意义的过往而被熏染变质。“叶太太，忙完新一季的广告宣传，我就会离开叶氏了。”
　　“啊…”苏锦闻言却是一讶，眉间轻拢，切声解释着，“我不是这个意思，宋小姐，工作归工作，私人归私人。我只是希望你能帮我劝劝西文，毕竟他一直很压抑，我也想他开心一些……”
　　“不用紧张，苏小姐。”宋然想了想，换了个称呼，继续说着，“毕竟我也有自己的人生规划，离开叶氏是我深思熟虑后作的打算。嗯，毕竟我也到了该有个孩子的年纪了……”
　　“真的么？嗯，我也觉得有个宝宝会是件很幸福的事……”
　　话题渐渐被扯远。苏锦本来就是个心思纯白的人，宋然有心引导下，苏锦便忘了初时的目的，兴高采烈地同她攀谈起对宝宝的期望来。些许清淡的茶香袅袅散开，宋然看着杯中渐沉至底的白色花瓣微微出神。
　　虽然仅是第二次见面，但宋然其实很早就听过苏锦的名字。那时，叶西文和她正情浓，当他时而提及这个女孩时，却仍会不由自主地流露一丝宠溺，也因此被宋然深记。
　　叶、苏两家是世交，叶西文和苏锦亦是自小熟识。叶西文虽有几个堂表兄弟，亲近的女孩却极少，因此对这个柔弱可爱的妹妹自是百般疼宠，也由此令渐渐长大的苏锦牵出一缕情丝。两人成婚，其实很有几分青梅竹马的美意。也正是其间种种，叶西文自婚后虽旧情难忘，却也是真心对待苏锦。
　　宋然看了看时间，午休时间已所剩不多，于是微笑着告辞离开。
　　叶氏集团的办公楼坐落于海边，这一带的度假酒店也是叶氏早期的主要开发项目之一。
　　四月的空气是一贯的清泠，却已生出几分若有似无的暖意。宋然吹着海风一路走，一路想着心事。

　　宋然向来不是个拖泥带水之人，既然决定了要个孩子，当晚她便着手和医院精子库方面的负责人联系。
　　按习惯喝了一杯牛奶后，宋然随手将长发拢起，开始仔细浏览院方传过来的资料。她希望孩子可以是阳光活泼，聪敏可爱的……嗯，编号3319这个资料不错，照片上的男人笑起来有一双可爱的酒窝，微卷的头发看起来有些乱，兼有男孩的蓬勃朝气和成熟男人的慵懒迷人；且他捐献精子时正值博士毕业。但这是五年前的资料，嗯，待定吧……宋然又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资料，编号3316至3321看起来像是同学，大约是男孩子们临毕业的恶作剧吧，宋然笑了笑，终于还是选择向美色妥协，决定了3319号作为她孩子的爸爸。希望宝宝能够更开朗一些，宋然低声叹谓，向医院确定了日程。
　　其实宋然猜得不错，3316至3321号的确是这几个大男孩恶搞的结果。但事后，3319却是动用关系将自己那份暗中处理了，且怀着些许看好戏的心情留下了几个朋友的“孩子”。然则，此事仍有几道不为人知的波折，那奉命处理入库精子的人员虽是亲信，却不是此间的专业人士，毛躁间混淆了编号，销毁了3316号。其后，不知怎地，3319号的资料仍会被提供给每个问询者，而毫无疑问地，大多数女士或家庭最后都选择了3319。再后来，许多份精子便顶着3319这一编号开花结果……
　　安排了这件事后，宋然又同小筱聊了一会儿宝宝经。次日是周末，宋然打算去邻市看望小筱，顺便了解一些必要信息，以确认自己能够胜任“单亲母亲”这一角色。

　　隔日，林筱看到宋然自是大大惊喜一番，忙不及地就要让宋然抱宝宝，把一旁的保姆直吓得面色惨白。
　　“傻丫头，先让我把礼物放下呀。”宋然好笑地示意保姆接手，一边把带来的家乡特产和几样精巧的玩具递给林筱。
　　“呀，好久没吃到正宗的A市糕点了！啊，还有沈记腊肠！”林筱惊喜地低呼，忙送到厨房，一边高声喊着，“杨嫂，中午加个腊肠炒蘑菇！”
　　“杨先生不在家吗？”宋然换上室内拖鞋，走到保姆身边坐下，逗着依依呀呀叫唤着的小宝贝玩闹。
　　“嗯，他最近公事比较多。”林筱从厨房钻出来，递给宋然一杯热牛奶，有些疑惑地问道，“对了，然然，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这会儿才想起来呀，果然是傻丫头。”有外人在，宋然不欲多说，也就笑着插科打诨。
　　两人自小便是邻居，一块儿玩闹，一块儿长大，自是默契。林筱当下也不再问，给了宋然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撒娇道：“小然然，你都好久没来看我了——”
　　宋然笑而不语，只是逗着宝宝玩儿。小宝贝粉粉嫩嫩的，在保姆怀里手舞足蹈着要妈妈，一双凤眼乌溜溜地转着，很是机灵可爱。
　　“啊，宝宝！”林筱撒够了娇，从保姆怀里接过孩子，向宋然炫耀道，“看，宝宝可爱吧？宝宝，这是妈咪的好朋友，还记得不？快叫姨姨。”
　　“依依呀…”小宝贝咕哝不清地叫唤着，神情很是欢快。
　　“呀，原来杨杨还记得姨姨呀，真棒！”宋然凑趣地亲了亲小宝贝嫩嫩的脸颊，心里亦是软软的。
　　“咦，宝宝会叫姨姨，怎么不叫妈妈？”林筱看样子有些吃醋，一个劲儿地哄着让杨杨叫妈妈。
　　“夫人，小少爷只是发一些简单的音，还不会说话的。”保姆似乎有些怕小筱捏坏了宝宝的脸，忙着急地解释着。
　　“哈哈…”宋然看着小筱一副郁闷不得的样子，却是直笑得不行。

　　两人简单地用了午饭，又和保姆一起喂了宝宝。宝宝小名叫杨杨，八个月大的小家伙成天扑棱扑棱地闹腾着。好在吃饭这会儿倒是能安静下来：微微撅嘴吸吮着奶瓶，一双细长的凤眼微微眯着——模样十足十的古怪可人。
　　看着林筱柔声哄着宝宝入睡，宋然的嘴角一直透着温温的笑意。
　　“杨嫂，我和宋小姐出去走走。如果成景回来了，就说我和朋友在一块儿。”又嘱咐了几句杨嫂和保姆照顾好宝宝的话，两人相携着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