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皮》衿何

15、[第二卷·金缕衣]（三） 双腿恢

　　双腿恢复行走的能力，是半个月之后的事情。

　　瓦修每到白天都会出去做零工赚钱，罗德里赫也要回到莫拉雷区上班。家务常常是交由伊丽莎白和列支两人打理。而在这之后列支也就有了另一项胚王耀聊天的工作。

　　王耀知道他们的日子过得很艰难。白吃白住不是他的为客之道，所以在等到身体稍微恢复一点之后他就开始向伊丽莎白询问是否有他能做的工作。伊丽莎白只是笑眯眯说赚钱是主人家的事情，不用客人为生计操心，安心疗养就好。

　　伊丽莎白没有说出口的另一个原因是害怕王耀被人发现身份，这一点，王耀自己也明白。

　　所以当晚大家围在桌前共进晚餐的时候，王耀说出了自己想要离开的想法。欠下的人情，将来再慢慢清偿。

　　“你要走？”领会了王耀的意思，瓦修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你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好吧？”

　　“已经可以自如活动了。”王耀转了转手腕示意自己没事。

　　罗德里赫俊秀的眉目微皱：“离开？这可不是在开玩笑，多你一个人，我们能负担得起。你还是等痊愈再走吧。”紧挨着他的伊丽莎白也点了点头：“不用为我们担心，小耀，列支这个孩子平常也希望能有个人陪她说说话。离开的事情，我劝你还是再多考虑一下。”

　　王耀摇了摇头，淡淡道：“我想过了，如果再这么住下去的话，迟早会被人发现。到那时，一定会拖累你们大家。”

　　伊丽莎白想了想，仔细看了他一眼，忽然抬起手遮在眼前比划了一下。少顷放下手来，开朗笑道：“只要耀把下半张脸遮住，扮成女孩子还是可以的。这样的话，不就没有人怀疑了么。反正在我们这边戴面纱的女人也不少啊。不过劳驾，”她戳了戳身边的罗德里赫，“给王小姐准备女装的事情，可就包在你身上啰~万能的罗德大人。一定要在我们的婚礼之前完成哟。”

　　“婚礼？”王耀闻言，有些诧异的看向罗德里赫，“已经定下时间了么？”

　　罗德里赫有些讷讷的点了点头，说：“就在下个月中旬。”

　　“这么快？那恭喜了。”王耀轻轻一笑，对面的伊丽莎白看着情人，爽快的眉目间蕴藏少许幸福的气味能轻易嗅得到：“对啊，虽说没有他的家人到场，宴会也会办的很简陋，但是这样也可以满足了。只要我们相爱，有什么不可以呢？”伊丽莎白托着腮，转向王耀。炉火把她的影子映得明明暗暗，说出的话倒是正经了许多，“所以啊小耀，等我们婚礼结束之后再走吧，我还等着你替我化妆哦~”

　　王耀起先微怔，终于转为释然一笑，道：“一定会的。还有，希望你们永远幸福。”

　　真心的。

　　向你们这么善良的人，一定，可以拥有美好的未来的吧。

　　一定可以的吧。

　　手指张开，听见“咔吧咔吧”的缩骨的声音，整截手臂都向回收起了几寸，身子也矮了下去。原本就纤细修长的身形越发弱不胜衣，垂落额前的头巾挡住了部分视线，覆面的薄纱将大半张脸遮蔽在一片朦胧的背后。波/斯女子的装束很适合保守的东方人。垂到腰际的头巾轻松将乌檀发色掩盖，王耀站在镜子前静静凝视着装扮完毕的人，确信自己都无法认出之后，才对着边上看得目瞪口呆的伊丽莎白和列支点了点头。

　　“请代我向罗德里赫先生道谢。”

　　“啊……那个，不用客气。”终于从吃惊中回过神来，伊丽莎白掩着嘴笑道，“哎，真是，如果不是之前见过，我一定不会相信你是……咳，”轻咳一声，后面的话还是不说为好。她给列支使了个眼色，列支于是走上来握住王耀的手，轻声道：“那个，耀君……”

　　“什么事？”

　　“能，能陪我出去一趟吗？”列支小声道，“今天是列支和哥哥相遇的日子，列支想准备些惊喜送给哥哥大人。”

　　“相遇的日子，是你的生日吗？”

　　“不……”列支轻轻摇了摇头，“我是哥哥大人捡回来的孩子。原来的我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是哥哥大人替我取了名字，收养了我。哥哥大人不允许我单独出门，伊丽莎白小姐又十分忙碌，所以……”

　　（……原来瓦修有收养癖么= =楼主吐槽请勿当真）

　　看着女孩欲言又止的羞涩神情，不知为何，王耀脑海中浮现出的，是王湾的脸。

　　“好啊，”王耀弯下身子，搂过列支瘦小的肩背，轻声道，“可以，我可以陪你去。”

　　为什么呢。

　　总觉得帮助了这对贫寒的兄妹，就是在弥补自己曾经的过错一样。

　　明明列支瓦修的处境和曾经的自己是天差地别的，当年的自己从不曾为生计犯愁过，过着奢侈糜烂的腐败生活。房间里从不间断的焚烧着各种各样昂贵的香料，一年四季都在温室里度过，坦然接受他人进贡的异域珍宝。

　　明明是无法比拟的生活，却在这对兄妹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和港，湾他们一样的影子。

　　或许，如今的我们都有一种共同的情感，叫做无能为力吧。

　　在这个薄情的UN，谁能保护这对兄妹永远不受伤害呢。就想曾经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自己也一朝沦落如此，弱小的他们，又该怎样？

　　“哥哥大人在剧院上班哦。”出了门，阳光晴好，列支的脸上也少有的出现了真正轻松的笑容。红色的裙子仿佛盛开在夏日里的娇小花朵随着女孩的走动一处处绽开，食物不足导致女孩的肤色带着一种病态的黄，可是开朗的笑颜依旧甜美，与内区的名媛少女并无差别。

　　“剧院？”眯着眼睛看了一下要走的路，王耀问道，“奇洛伊区也有剧院吗？”

　　“是啊，”列支点点头，“虽然大家常常吃不饱，但是人们都愿意掏钱到剧院里来听演员们唱歌。哥哥说过，歌声和舞蹈会让他们暂时忘记可能会到来的绝望的未来，得到短暂的解脱。”

　　“原来如此。”蹲下身替一个年迈的老妇人捡起掉在地上的面包袋子，王耀应着列支有些向往的口气说出的词句。老妇人看了王耀一眼，用一种王耀不懂的语言说了一句话，然后从袋子里拿出一个青苹果递上来。

　　“啊……”王耀有些茫然，“这个是要给我的吗？”

　　老妇人笑得慈祥，一边列支轻扯王耀的袖子，道：“送给你的。老婆婆说你长得很美，也很善良，所以把这个当做答谢的礼物送给你。”

　　王耀伸手从老妇人手上接过苹果，说：“多谢。”老妇人双手合十回了一礼，嘴唇翕动，看样子是在说“不用谢”。

　　“真是个慈祥的人，”目送老妇人走远，王耀把手上的苹果塞到列支怀里：“给你，就当做是我庆祝你和瓦修相遇的贺礼吧。”

　　列支先是呆了一下，紧接着朝他露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谢谢，耀哥哥。”

　　真的像极了王湾。

　　在路上帮助人，收到谢礼，这种事情是有史以来的第一遭。以前，被逐出UN的时候，他在满世界的丧失手下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

　　再以前，整个世界跪在他的脚下不敢抬头。

　　LUX的人之间的交流没有善意，这一点，他早就知道了。所以曾经经历的，只有两种生活。算计他人，被他人算计。最后万劫不复。

　　几乎没有仔细观察过奇洛伊区的街道，如今出来走走，才发现奇洛伊比想象中的热闹得多。与规划的井井有条的内区不同，这里的摊铺随意叠放在路中央，街道两侧开的比较高的窗子上挂着各种各样的招牌，窗台上也堆着各类食材。形形色色的人走在街上，混乱之中，又别有一番意味。

　　很难想象，周围一里处还遍布着嗜血的丧||尸，墙内的人们却活的如此的有……生气……

　　真的快爱上这个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