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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二卷·金缕衣](二) 睁开眼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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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时,看见的是木制的天花板和一根绿色电线吊着的简单的白炽灯泡。这里很陈旧,几乎可以用破败来形容。身边的窗子里照进了阳光,极其的刺眼。等到双眼慢慢适应了强烈的光线,才注意到身边椅子上坐着的金发的少年。
“你醒了啊。”少年把支撑着脑袋的手放下,看着躺在床上的王耀,“整整三天都不吃不喝,高烧烧到四十度,我们还真以为你要完蛋了。你这家伙也真是惊人,这样居然还能活下来……你知道你身上有多少伤口吗?真没见过你这样不要命的。新伤有三处,都是枪伤。剩下的还有很多旧的刀伤没好,都开始化脓了……你也不怕伤口感染?”
“习惯就好了,”王耀说,“谢谢你救我。”
“你叫王耀是吧,通缉令上有你的名字。我叫做瓦修·茨温利,你直接叫我瓦修就好。”少年说,然后转过了头,“真不知道为什么会半路上又跑回去把你给捡回来。明明只有麻烦一大堆……”
王耀依然只是说:“谢谢你。”
“你应该去谢伊丽莎白他们。要不是她,我把你救回来也没有用。”少年说,“我们这个区连家药店都没有,全靠伊丽莎白说服了罗德里赫从其他区带了**过来,才能救得了你。”
“其他区?”王耀微讶道:“区与区之间有重兵把守,除了LUX的理事长之外的人想要通过的话,就会直接被杀的吧。”
瓦修听了他这话,仰起头冷笑一声:“只有LUX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呆子才会这样以为。这种规矩在我们奇洛伊这里不成立。每个内区都有直通奇洛伊的通道,基本上每个区的高官富豪都到这里来过。这里有的是漂亮的女人,靠出卖自己的皮相过日子。反正奇洛伊不在UN的法律约束范围内,当然这里的人也从来没有被当人来看。”
“是么。”
“嗯,不过那家伙是个意外。”瓦修说着指向王耀床边紧挨着的窗户。王耀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自己所在的房子是在水泥与砖块垒砌的低矮平房上用竹竿和木板搭起的简易木楼。窗前约三十米处,有一条蜿蜒而过的河流,河岸上坐着一对青年男女。女子穿着灰扑扑的布衣,长长的卷发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导致颜色偏淡。男子的打扮倒是十分考究,白净的面容加上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一看可知是出身良好的谦谦君子。
“罗德里赫本来是莫拉雷区的一个小公务员,常来这里做些慈善什么的。起先伊丽莎白一直觉得他是个伪君子,直到有一天,伊丽莎白被里面来的几个商人当做夜店小姐而受到欺负的时候,罗德里赫帮她摆平了他们——其实本来伊丽莎白自己一个人也能摆平——后来两个人就成了这种状态了。”说着,瓦修似乎有点无奈的耸了耸肩。
王耀微笑一下:“是一个很浪漫的故事呢。”
“你能不能不要笑得像哭一样?”瓦修轻轻皱起了眉,“你没经历过这种事?不可能吧,就凭你这张脸,随便放到我们区的哪一家夜店,整个店的女人估计都肯跟你走。”
王耀侧着头,仿佛在思考着什么。良久才道:“有的,有过一个人,在很久以前帮过我。”
“很久以前?那现在呢?”
“现在?”王耀轻笑,“现在啊……没有现在了。”
“没有?”少年一呆,“她死了吗?”
“……”王耀低声道,“对,他死了。”
“啊……”少年发出一声很是惋惜遗憾的叹声,“那你一定很难过吧。”
王耀偏过脸来看他:“难过?为什么?”
“难道你不是喜欢她吗?她死了,你应该感到很难过啊。”少年说的认真。
喜欢么?
王耀将视线移向窗外,那里,青年的情侣不知谁说了一句笑话,两个人一起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女子的手一个不稳,锅里的水泼了男子一身。男子赶紧跳起来,女子笑着没诚意的道着歉,伸手为他去擦身上的水渍。男子就这样任她擦拭,低垂着双眼,看着她。情人之间的凝视。
王耀收回了视线,轻轻向后靠去。
“不,我们……从不曾相爱过。”
少年仍旧好奇,王耀的神色已经摆明了不要再多问。阳光打在东方人微仰的侧脸上,长睫与精致的轮廓都有些模糊在金光里。那皮肤白皙细腻如同上好的牙雕,近乎透明的质感美丽又脆弱,优雅而安静的神态让他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淡漠的高贵,瓦修看得有些发怔。
“叩、叩”两声敲门声,红衣的女孩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原先在河边亲昵的那对青年情侣。
“呀,你醒了。”女孩看见王耀,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神色,“太好了,哥哥开始一直在担心你呢。发烧那么厉害,一直说胡话,我们大家都吓坏了。”
“醒了就好,”她身后伊丽莎白将一个托盘端到王耀面前,扬唇笑道:“饿了没有?我好不容易才从市场上找到的东西,你可一定要把它吃干净啊~”她把托盘放在王耀床头的柜子上,直起身叉腰哼了一声道,“那个汤姆老头实在是太黑了,居然漫天要价。这次走得急没来得及找他算账,下次再让我见到了,一定一锅子拍死他!”
“明明是你自己疏忽大意被人敲竹杠……啊!”罗德里赫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伊丽莎白就一肘撞在他胸口上,疼得他顿时没了声音。
“对了,伤口怎么样,还疼吗?”伊丽莎白修理完口无遮拦的情人,转而关心病患。
“承蒙关照。”接过女孩拿瓷碗盛来的温开水,王耀点了头,“好多了。”
伊丽莎白含笑看向自己的情人:“你看,别人比你会说话多了。被比下去了吧?”
“你……”罗德里赫的脸色又红又青,显然是不太习惯女子太过直接的热情。见他这样一幅窘状,伊丽莎白“哧”一声笑了出来,眼角不自觉带出俏皮的笑纹。
这才是真正的情侣吧。如是想着,王耀嘴唇紧贴碗沿,手掌慢慢翻起,将自己的脸隐藏在粗糙的瓷片之后,遮住了此刻的表情。
“呐,耀君是做什么工作的呢?”一边的女孩轻声问道。
“我是一个戏子。”
“戏子?”
“对,就是在脸上化了各种各样的妆容,扮演相应角色的舞台演员。”
女孩听了,略一思索,展颜道:“啊,我知道了。我见过你们东方人的歌舞,袖子很长,妆也很美。耀君会这个真的好厉害呢。”
王耀一愣,然后也跟着微笑起来:“其实……在我的家乡,戏子是很卑贱的职业。”
女孩停住了兴奋的比划,抬起头来看着他。
王耀抬手捂住自己胸口,轻声道:“因为戏子没有心。”
“没有心?”女孩不解。 “戏子都是出色的骗子。他们入了戏,在戏中哭,在戏中笑,戏外的人也跟着哭,跟着笑。等到曲也终了,人也散了,画出的皮相都洗净了,就什么都剩不下。”王耀嘴角微扬,说出的话却落寞,“那张脸,只要给他一支笔,无论什么角色,正也好邪也好,多情也好无情也罢,都能画得出。观戏的人被哄得团团转,演的人却是无情无义。无论唱戏或是观戏,最可悲的,永远都是分不清戏里戏外的人。”
女孩看着他,越发茫然。
王耀淡淡一笑。
伊丽莎白却不在意他说的这些,只豪爽地笑道:“既然小耀画皮手艺如此之高,不如等到我和身边这位结婚的时候来帮我化妆吧?” 身边青年再一次红了脸嗔道:“别乱说。”
“难道不会吗?”伊丽莎白笑着看他。
罗德里赫的脸更红了:“当然……会……”
“时间差不多了。”看了看天色,瓦修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们先出去吧,让他自己好好休息。”
“对呢,也是时候告辞了。”伊丽莎白笑眯眯道,“我为你做的东西可别忘记吃哦,这么单薄的身子,看来得多补补才行啊。呀咧呀咧,我还真是任重而道远啊~”
列支拉着哥哥的衣袖对他说了声“再见”,罗德里赫的脸还是红的,道别却依旧显得很有修养。
等他们都离开,王耀才伸手端过放在一边的托盘。掀开盖子,里面两个简单的煎蛋赫然是这家人所能提供的再奢侈不过的食物。
这户人家所住的木屋虽然简陋,但是打扫的很整洁。几摞旧书没有架子摆放,整整齐齐垒在墙角。墙纸几乎和墙面混为一色,破破烂烂,遮不住虫蛀的不像话的木板。地板裂开了几道口子,仿佛一站上去就会“咯吱咯吱”作响。整间房间,除了自己所躺的钢丝行军床和一桌一椅外,几乎找不到什么可以称得上是家具的东西。
即便如此,也依旧愿意宽容的接受我么。
苦笑一下,王耀垂下头。
楼下,那幸福的一家人应该还在嘻嘻闹闹的交谈着吧。
事已至此,只愿自己不会给他们带来不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