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皮》衿何

13、[第二卷·金缕衣]（一） “和调度以

　　“和调度以自娱兮，聊浮游而求女。”

　　“及余饰之方壮兮，周流观乎上下。”

　　“灵氛既告余以吉占兮，历吉日乎吾将行。”

　　“折琼枝以为羞兮，精琼靡以为粻。”

　　“为余驾飞龙兮，杂瑶象以为车。”

　　“何离心之可同兮，吾将以自疏……”

　　依稀听到缥缈的哀歌从夜色里传来，冰寒刺骨的感觉将全身包裹。只是似乎在何处，能见到漫天的繁星？对了，星辰，仿佛就近在自己的眼前呢。说不定……只要是一伸手，就可以触碰得到。

　　幻觉吧。

　　对，一定……是幻觉……

　　那什么伊伊呀呀的歌声呀，什么近在眼前的夜空啊，都只是一厢情愿的，幻觉。

　　也许自己现在已经身在三途河，等待着下一个来生吧。

　　真的……好困呢……

　　身下是河水流动的感觉，夏夜的风微凉，吹拂在脸上，有一种属于河水的……腥臭气。对，没错，的确是令人恶心的气味，血，腐烂的尸体，空空的胃开始抽搐。作呕。

　　不错了，起码能证明自己还活着。至少暂时如此。

　　身上的伤口还在痛着，好在已经差不多没有知觉了。

　　这种感觉很熟悉，就像当年自己浑身伤痕累累落入水中，随着水流慢慢移动，未来是未知，此刻却不再有当年的那种恐惧。

　　好冷……

　　“哥哥，你看，那边河里飘着一个人。”小女孩轻轻的声音叫着“哥哥”，啊对了，很久以前，湾也常常这样抱着自己的手臂靠在桌前，软软糯糯地叫着“大哥”。而那个时候的港啊就站在一边，默不作声地看着。那个时候，好像还是个淡然的寡言的孩子。现在？对，现在也是啊……

　　也是那样寡言的孩子，可是湾，都再也不愿意叫那一声“大哥”了。

　　那天看到自己的欣喜，不会是装出来的。她那么倔强的孩子，一定还在记恨自己是个没用的人，不能好好保护她，让她蒙受不该有的屈辱。

　　是自己做的无情了么。当时那么想要冲到自己身边来，而自己呢，抬枪瞄准她，说什么来着？对了，说的是“给我马上滚回去，再往前踏一步，我就把你的尸体送回去。”还有呢？还有“你已经不再是我的家人了，送给别人的东西，难道要我毁约么？马上退回去，少连累我。”

　　就是这样，当初永远把自我放在第一位，忽视了他们的感受，听见她叫着“大哥我只是想再见你一面啊”，听见她说“不要把我送去本田那里好不好”，对了，倔强的孩子一直在反抗，如果不是自己让她心灰意冷，她是拼了命都想回家的吧。

　　都是我的错。

　　为什么要阻止她……那个时候太骄傲的自己，轻视一切，包括……爱……

　　我是个自私的人呢，我是个非常自私的人呢。所以，你始终都不肯原谅我么，湾？在把那一身的舞衣递到我的手上之后，就不肯再回头看看我，摔门而出。那么想要与我……决裂。

　　“诶，真的有人啊……”少年的声音近在河畔，“列支要去看看吗？”

　　后来，耳边剩下的就只有夏夜虫鸣，小河流水，还有虚空之中的歌声。

　　“何离心之可同兮，吾将以自疏……”披发行吟，老泪纵横。

　　头触到了河岸，身子微微打了个旋就停了下来。搁浅，这么滑稽的词，居然会在自己身上用到。

　　疲惫，眼睛睁开的力气都不愿浪费，隐隐能听见堤岸上两个孩子的脚步声已近。是孩子吧，在UN，除了孩子，还有谁会关注到一个垂死的人呢？

　　“哎呀，”女孩细细的声音响起在身边，“是个东方人。”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哥哥，他还活着。”

　　“但是受了很严重的伤啊。”少年也只是稍微年长一点，声音还未脱去年幼时期的中性，他伸手拉住他的手臂，叫道，“列支，来帮忙。”

　　被架起的一瞬，右肩上的枪伤一阵剧痛。女孩惊呼：“血！哥哥，他还在流血！”

　　少年大概是有些为难的站了一会，闭上眼也能想象出他思索的神情。最终少年还是尽量轻手轻脚把他抬到了岸上，女孩细腻微凉的手指拨开他的头发，贴上了他的额头。“发烧了呢，烫得好厉害。”

　　眼睛睁开，映入眼帘的是漫天的繁星，过了一段时间才后知后觉的发觉那是女孩明亮的眼睛，不由失笑。

　　女孩从呆愣中回过神来：“天，哥哥，你看，他好美啊……”

　　双眼转而望向女孩身后的少年，和他原先想象的一样稚嫩的少年人脸庞。

　　少年的脸色却变了。

　　“真的好美，”少女兀自看着他的脸，“呐，哥哥，我们带他回家好不好……哥哥？”她回头惊讶的看向把自己从那人身边拽开的兄长，“怎么了？”

　　“别碰这个人。”少年咬牙。

　　“诶？”

　　少年看着他，许久，才一字一顿的问出口：“你是什么人？”

　　王耀轻轻一笑，却不回答。

　　“是LUX的通缉犯，是不是！埃德尔斯坦先生接到了从LUX发出的通知，整个UN都在找你。虽说没有附上你的照片，但是那通缉令上的字我可是记的清清楚楚！那个代号PHA10086楼主的恶搞心理又发作了ORL)的犯人，长得就像活了几千年的狐狸妖精一样漂亮。是你吧？”

　　王耀又是淡淡一笑，听少年继续往下说。

　　“我们不是不想救你，而是不能救。LUX已经放出了话来，无论那个区的那户人家窝藏罪犯，整个区都会被诛连。尤其是我们所在的这个地方，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而且向来是重点的搜查对象。你自求多福吧。”

　　少年说完这些话，就拉着妹妹离开了。隐约还能听见女孩的声音：“但是哥哥，他真的好可怜啊，我们悄悄带他回去，不会被发现的。何况罗德里赫先生那边，不是还有伊莎姐姐吗……”

　　“列支，在UN同情心会把你害死的。何况被通缉的人，都是罪有应得！”

　　罪有应得……么……

　　夜色还是这么深沉，这么美。

　　这是最后一夜了吧既然固有一死，何必哀怅。

　　“何离心之可同兮，吾将以自疏……”

　　半梦半醒之间，又不知过了多久。一双手轻轻搭在他的脸颊两侧，将他扶起，眼前是朦胧不清的脸，却是少有的急切。

　　这种神色，多久没有看到过了？

　　记忆之中，只有一个人对他露出过这种表情。

　　“是你么，我的伊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