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春日沉（三） 听完宫女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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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宫女的禀报，贤妃将蛊盏重重甩在几案上，看着茶蛊因重心偏颇摇晃旋转着往案沿开去，杯中之水犹如急流一般飞溅而出，洒落与几案之上，最后于几案上滴落，不消片刻便浸淫了大片的地砖。
“你说的可是真的？”贤妃美目微眯。“千真万确。”伊月道“说来也怪得很，官家都被她伤了，可官家还这样护着她。还把朝云阁都给了她。”贤妃眉头微蹙，手抚了抚自己的百花曳地裙说：“她姿色如何？与本宫相比。”伊月顿时吞吞吐吐起来：“这，这···”贤妃看了伊月一眼顿时摇头道：“跟了本宫这么久，连这都要吞吞吐吐，天下美人何其之多，她的颜色若不在本宫之上又岂会蒙的圣宠？”“是，据那个小黄门说，那宫女有着那块胎记倒不显眼，可胎记一除，那姿色可比各宫的娘娘都要好。”伊月如实道。贤妃冷冷一笑道：“哼！也罢，先去延福宫那边探探口风。伊月，快去备辇。”
贤妃行至延福宫，就听见里面一阵欢声笑语，走进去一看，德妃正和皇长子玩耍，心中不由一阵嫉妒。德妃可以算是皇帝的发妻，是在皇帝做皇子时便迎娶了的。淑妃虽也是那时娶的，还生下皇长子。但天难从人愿，她身体多病，只得将皇长子给德妃寄养。而如今贵妃未封，皇后被废，如此一来，德妃无论如何想，都成了后宫之首。
见了贤妃到来，德妃也不由一笑，狭长的凤眼顿时流光溢彩。“子铮，快行礼阿。”旋即又对皇长子说。子铮乃皇长子之字，取铮铮铁骨之意。皇长子立刻对贤妃行礼，贤妃旋即微笑着上前道：“姨娘又不是外人，闹这些虚文做什？”“呵呵呵，是我疏忽了，看来本宫真是老了。”德妃轻笑可眉目间却似有哀愁笼罩。
“若姐姐老了，哪儿还有年轻的人阿？”贤妃又笑着对皇长子说：“子铮说姨娘说的对不对阿？”子铮虽才四岁，却沉稳老练，小脸严肃地绷起说：“姨娘所言即是。”这一下，两个都笑了起来。又说了点家常话，德妃借故让奶娘把皇长子带去玩，这才协了贤妃的手步入殿中说：“妹妹今儿来有何事啊？”
贤妃柳眉微蹙道：“姐姐可听说了那件怪事？就是现在正的宠的那个宫女。”德妃一听却笑了“这事儿我也听说了，好久都没看到官家对哪个女子如此上心了。”贤妃心中冷笑，这德妃会如此大度？面上是淡淡的讥诮：“可这也太不寻常了，从湖里捞起来一看官家就给迷上了，那妖孽伤了官家也没有被责罚。哼！这保不齐哪里来的狐狸精，把官家给迷惑了，姐姐，在这么下去可不得了啊···”
“你太失言了！”贤妃话还未完，德妃便冷冷打断了。“官家是九五至尊，岂会是妖孽所能迷惑的，若今天有旁人在此又给你安个大不敬之罪，看你如何了事！”贤妃也意识到自己的失言，面色有些讪讪，道：“难道真的放纵那个妖孽？现在后宫祥和，我只怕那妖孽来后会出什么乱子啊···”德妃伸出手握住贤妃的手说：“妹妹，这有何惧？不过是个罪臣之女，想来成不了什么气候，若那妖孽若真引起什么乱子，我们就按宫规置了她。”“姐姐说的是。”贤妃轻轻勾了勾嘴角。
出了延福宫，贤妃满脸不屑尽显。一想起那个妖孽，贤妃就一阵气闷，于是也没有叫辇，直接叫伊月扶着走回宫去。
这德妃伴君最久又养着皇长子，若淑妃真哪天去了，那皇长子必定过继给她。自己只有真宁长公主，根本没能力与她相争。那宫女虽然如今得宠，可即使封妃肯定最多也只能做到太仪。现在该如何是好？贤妃正心烦意乱地想着，就看见皇帝身边的常侍陈亮领着一群工匠往一边走去。
“把陈亮叫住。”贤妃使了个眼色。伊月立刻叫住陈亮，陈亮一看，连忙行礼道：“奴婢见过贤妃娘娘。”贤妃本就生的娇美无比，笑起来更是犹如百合初绽。贤妃笑吟吟地说：“这可是要修缮哪个宫殿？”
“回娘娘的话，这是要修缮泛秀宫。”泛秀宫？贤妃微微皱了皱眉。“官家可是要抬哪位妹妹的位分？”贤妃又问。这宫中高位分的嫔妃不多，除了三妃之外，其余都是婕妤和美人。“这奴婢可就不知了，但今儿奴婢还听官家问起沉姑娘喜不喜欢泛秀宫的位置。”贤妃一听如被泼了一瓢冷水，只觉得从心底蔓延开一股凉气。
“是这样阿。伊月。”说着朝伊月使眼色，伊月立刻上前给了陈亮一袋银子。“多谢娘娘。”陈亮收了好处，眉开眼笑地领着人走了。
“娘娘，您没事吧？”伊月察觉贤妃面色不对，连忙问。“伊月，莫非官家真要让她做一宫主位？还是泛秀宫，泛秀宫可是贵妃所居，莫非官家要。”说到这里便再说不下去。伊月忙宽慰道“这官家答应朝中大臣也不答应啊，一个罪臣之女按规矩本来就不能封妃。”贤妃看了她一眼，终是叹口气道：“快些回宫准备一点薄礼，既然她如此得宠，与其最后让德妃那个贱人占便宜，不如先与她交好。”
朝云阁里皇帝寝宫极近，离后宫又略远，所以别有一番清净。贤妃带着伊月来到朝云阁，便见只有两个小宫女正在打扫院子。见了贤妃皆是跪下行礼。贤妃嚼着笑问：“你们姑娘可在里面？”
“这···”两个小宫女顿时哑口无言。终于其中一个开口道：“回贤妃娘娘的话，官家吩咐了不许外人进来。”
“大胆！本宫又不是问你这个，还有,据你所言本宫也是外人？”贤妃顿时厉声斥责。“伊月，给我掌嘴，没我命令不许停。”说完，也不顾两人的苦苦哀求，径直走到屋里。
贤妃走进房中，拨开绿玉珠帘，只看见一个女子靠着馥香花团纹软枕，一手拿了本书正在翻看。还有一个宫女正拿着金香箸拨弄着炉灰。那宫女看见贤妃便跪下道“见过贤妃娘娘。”床榻上的女子被惊动，一双深潭似的眸子便看了过来。贤妃被那目光盯得很不舒服，眉头微微蹙起。这时贤妃身边的宫女彩云开口道：“大胆！见了娘娘还不行礼。”
“官家说姑娘有病在身，特免了姑娘行礼。”颦儿恭敬地说。贤妃一听这话，脸上有点挂不住了。但很快又换上笑脸道：“妹妹有病在身，自然不用行礼。今儿本宫是要送份礼物给妹妹的。”说着拿了那锦盒打开“这是上好的春藤雪萝锦缎，本宫年纪大了穿不得这么艳的颜色，妹妹正值韶华穿上一定好看。”
颦儿正想上前去接了礼物，沉绯却突然摆摆手让她退下。自己突然起身下床，向着贤妃走去，每一步身体都略微摇晃，好似马上就要跌倒。
“多谢姐姐。”沉绯接过锦盒，却突然踉跄一下跪倒在地，然后便剧烈地咳嗽起来。贤妃看得目瞪口呆，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颦儿立刻过去拍着沉绯的背为她顺气。
“你们这是做什么！”带着怒气的话语让所有人一愣，屋子里只剩下沉绯咳嗽的声音。“朕已经免去了她的行礼，你为什么要违抗圣旨？”皇帝特意用上了朕，警告的意味就非常之浓厚。方才他刚进门就看见那两个小宫女被打，心中唯恐沉绯有何不测，这才急忙进来。
“臣妾没有啊，臣妾今日是特意来送礼物的。”贤妃急忙解释。皇帝扫了一眼在地上的锦缎，面色一寒“朕不允许任何人进入，你为何又要硬闯进来，还随意施刑！”贤妃一听这话，心中满腹委屈，她在闺阁中便是娇惯大的，即使入宫之后偶尔犯错，皇帝也未见发如此大的怒气。当下便顶嘴道：“陛下您说不许任何人进入，那您又算什么？”
皇帝瞪了贤妃一眼，怒极反笑道：“好啊贤妃，朕不是人是吧？”
“不是的陛下，臣妾今日来是的确是想看看妹妹，还有如果凑巧遇见陛下，让陛下也去看看小公主。”贤妃自知已经恼了他，索性挤出两滴眼泪，搬出小公主来，希望能大事化小。
“好啊，贤妃爱女心切，那就在取香宫好好待着吧。”皇帝冷冷一笑，然后对内侍吩咐“把贤妃带回取香宫，无朕口谕，不得放出！”
贤妃刚想开口便被人拖了下去，哭喊之声渐渐远去。沉绯此时已不再咳嗽，只是倒在颦儿怀里，缓缓喘气,脸色因为剧烈的咳嗽而像抹了胭脂。
皇帝这才过去把沉绯一把抱起，然后坐到床边，颦儿识趣地退了下去。
“你若厌恶贤妃也犯不着这样，真咳出毛病来该如何是好？”
沉绯却恍若未闻，一支手把玩着纱帐上的雪珠，默不作声。
皇帝对她这个性子也没办法，沉默一会儿说“我已叫人去修缮泛秀宫了。”
沉绯终于有了反应，从皇帝怀里挣脱出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皇帝一字一句道：“我不稀罕泛秀宫。”
皇帝见她又耍小性子，也不由失笑：“莫非你想一辈子就做一个宫女？跟着我总该有个名分吧。”
沉绯大胆地直视他的双眼，半晌道：“虽然我杀不了你，可自己这条命好歹能掌握。”
“阿绯，你莫要拿命来威胁我，即使你死了我也会追封你，到时报仇不成反而赔上一条命，这是何必呢？”皇帝伸出手臂把她又揽回怀中，沉绯挣扎两下见是徒劳，索性大大方方地依偎在他怀中。
“你每次都是如此，让我总觉得你是真的喜欢我了。”他的手指在她如云的青丝间穿梭，她不爱束发，即使是在白日也少有梳髻。
突然他双手扶着她的肩，把她扳过来与他对视，一字一句地说：“阿绯，你家的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然后他站起身来便准备离开，末了看见地上凌乱的锦缎，回身一笑道：“一会儿我叫人给你送新进贡的白色茉莉烟罗软纱。”
沉绯依旧沉默，一只手依旧把玩着雪珠，好似并不倦怠。忽然她攥紧雪珠，那珠子质地精密，手心被硌得生疼，却不见她眉头蹙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春日沉（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