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春庭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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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沉绯坐在梳妆台前对镜理妆，皇帝在这时候过来，见了她只是微笑不语。
沉绯见他只穿了白色中单，心中疑惑，却也不语。拿了支眉笔准备画眉，却被他一把抢过“来，你闭上眼，我帮你画。”
沉绯虽不相信他的技术，但还是依言闭上双眼。他一手微微抬了她的下巴，另一只手细细描画起来。待他画好，沉绯睁眼一看，那眉峰被拉得很长，好似要飞入云鬓，更显得眉如远山。皇帝细细看了看她说：“要不要搽点胭脂？”沉绯的肌肤似雪，吹弹可破，只可惜经常白得没有血色。
见她摇头，他便也不强求。召了人进来道“来，把衣服换上。”沉绯一看那托盘里的衣服，不过是寻常的民间女子的样式，伸手一摸，面料却是极好的料子。沉绯猜测他要带她出宫，也不多言，放下帘子把衣服换上。
出来一看，皇帝也不知何时穿上了一件白衫，而她则是一件月白色的对襟褙子，下着白色长裙。两人气质皆是浑然天成，站在一起竟显得十分登对。
马车缓缓驶出皇宫，沉绯挑了帘子看着外面久违的车水马龙,愣了一下，复又放下帘子，便再不去关注外面的世界。
皇帝微微抬了眼眸，发现她沉默依旧，握住的手指紧了紧，又松开，却也没有说一句话。
一路上是难熬的沉默，忽然马车停下，接着车夫出声提醒到了目的地。
皇帝先行下车，又伸手去扶沉绯，却不想她并不领情，将裙子一提，便轻轻跳下。
皇帝也不觉得尴尬，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沉绯打量四周，才发现四周荒凉，不见人烟，相比出城已旧。沉绯一时不明白他的意思，便静静看着他。
皇帝微微一笑，伸手拉过她便向一边走去，边走边说：“跟我来吧。”
道路两边杂草丛生，就连那道路也算不的道路，仿佛只是有人匆匆踩过几脚。带路的车夫用柴刀砍去一些草茎，才方觉得稍能下脚。
走了约莫一柱香的时间，眼前广阔起来，原来是一片草地，那草地的尽头竟是类似于坟墓的东西。沉绯心中一动，挣开被握住的手，向那边跑去，不知是裙裾有碍，还是心中激动，那步子都踉跄起来。皇帝在后面看着她少有的失态，没有说话也没有去扶。
到了近处，沉绯看着墓碑上的几个大字，觉得眼眶都要沁出血来。
沉光之墓。
竟是她爹的坟墓！沉绯只觉得呼吸困难，身子一软便跪了下来，明明是无力的姿态，手却执拗地抚摸那墓碑上的刻字。
皇帝的声音在她身后缓缓响起：“我知你对我最大的怨恨便是这个，虽说表面你父亲不能入土为安，可我也明白你父亲的忠良，他与你母亲的尸骨我都叫人换下，埋葬在这里。”
她的姿势并没有一丝改变，像是凝结在那里了。
皇帝叹了一口气，又道：“我是皇帝，不得不做许多我想做的事情，我看似拥有一切却又什么都没有，阿绯，你明白吗？”
她这时才微微有点反应，手指轻轻拂过刻字。声音冷淡如结了一层霜：“既然我父亲的尸体早被你换下，可为什么这坟却像是昨日新掘的？”
他没想到她观察如此入微，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好。半天才憋出：“这坟确实昨日才掘好，阿绯，到现在我真的灰心了，我实在不知道如何才能打动你。”
她却说：“你真的觉得我父亲是忠良之臣？”
他被问得一头雾水，愣了半晌才别扭答：“对不起。”
只听见她低声笑了一下“为我父亲还是为我。”
他眉头深锁，答案却坚定“都为。”
“你为什么想要我？我很可能在半夜给你一刀。”
他忽然想起初见她的时候，不由轻笑道：“你已经用簪子捅过我了，再捅一次我大不了再养几天。”
“回答我的问题。”她不依不饶。
他对上她如古井的眼，良久才答“我见你第一面的时候，就想起泛秀宫空置已久了。”
她缓缓站起来，有些头晕，便闭了眼睛。却在这时感觉到被他揽在怀里，他的声音在她头顶缓缓响起又坚定有力“或许应该这样说，我看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应该是我的。”
她听着他的心跳，嘴角勾起一抹笑，把他推开，径直离开。
他看着她的裙裾微微荡漾，听着她说的话，心也不由得泛起涟漪。
“我们回去吧。”她说。
他微笑，走上前去拉过她，一如来时。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春庭月（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