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八章 仕途坎坷 ...
-
次年春季,沈云枫回原籍参加科考,三级连过,高中探花。
皇帝按惯例在御花园设宴三天款待群臣。沈云枫终于见识到所谓的状元之才。
那新科状元说话应对倒也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只是见识浅薄幼稚,所论之言,内容空洞毫无建设。沈云枫很奇怪,这么个庸才怎么可能在莘莘学子中独占鳌头的。直到周遭的众官员夸奖那人文采风流博学多才,又祝贺当朝王丞相福泽深厚,有这么个好儿子继承父业,沈云枫才明白了其中的底细。
沈云枫环顾四周,没有一个熟识之人。同桌左右都忙着向那状元和王丞相献媚,他心中烦闷,索性借故离开了酒席。
他避过御花园中往来的太监宫女,信步走到附近的一个花园中,突然听见有人在弹奏古琴。那琴声远远的传来,缥缈灵动,煞是好听。沈云枫好奇得很,他循着琴声走着,几乎将那沉沉的心事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脚下的鹅卵石小径曲曲折折,环绕着一丛丛枝杈交叠的海棠花树。树冠上堆满一团团锦簇的海棠花,花色鲜艳,犹如明霞晚照,瑰丽夺目。
沈云枫转过树丛,眼前突然豁然开朗。小径的尽头是一汪湖水,碧波如镜。湖心有一座精巧的雕花小亭,亭中端坐一位宫装女子,正在抚琴。那女子云鬓低挽,淡妆素服。在那灿烂花海之中,更显得她高雅出尘,清丽脱俗。
沈云枫见那女子琴技甚好,还以为她是宫中的乐师,待到一曲终了,便脱口赞了一声好。
女子抬起头,见一个清眉朗目的年轻男子正站在廊桥上看着她,便落落大方的起身施礼道谢。
沈云枫急忙回礼。
那女子上下打量沈云枫,问道:“阁下既说好,可讲得出好在何处?”
沈云枫略一沉吟,说道:“此曲上半段节奏明快,意在咏春。下半段曲调舒缓,志在抒情。弹奏此曲既考较技巧,又要拿捏好曲风,实非易事。大凡琴技高超者,多精研于技巧,而对情感的把握却常有所欠缺,这是通病。姑娘技艺娴熟,又能融情于曲中,情艺兼备,已属个中翘楚。”
那女子闻言屈膝福了福:“阁下过誉了。”话虽说得客气,可她神色清清冷冷,既无羞赧也无得意,好似对沈云枫的话并不是很在意。
沈云枫见女子反应冷淡,忍不住又说:“不过依在下愚见,姑娘弹奏此曲仍有不当之处。”
那女子也不恼,微微一笑,道:“愿闻其详。”
沈云枫道:“此曲后半段抒情乃是悲叹花木凋零,春光短暂,姑娘大体上把握无差,可结尾处却有些偏离。在下听姑娘适才所奏,感觉颇为沉闷,不像是在感叹春逝,倒像是感叹困坐愁城。”
那女子一听睁大眼睛瞪着沈云枫,神色很惊异。
沈云枫看着她那双如墨玉般晶莹的眸子,微笑道:“若是在下说得不对,姑娘大可不必在意。”
那女子迎着沈云枫那灼灼的目光,片刻竟垂下头去半晌无语。她鬓边乌黑的长发滑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脸庞。
沈云枫看不清那女子脸上的表情,也不知她在想些什么。眼见着那女子乳白的耳垂上泛起淡淡的绯红,他心中慌乱起来。她不会是哭了吧?他有点后悔,也许刚才那些话说得太重了。他想安慰一下她,可枉他平日自认为足智多谋,此时搜肠刮肚竟挤不到一句话来。
两人相对无言,沉默半晌。忽然那女子低着头施了一礼,将案几上的古琴抱在怀中匆匆离去。
沈云枫皱起了眉头,发觉自己真的唐突了佳人。他望着亭中案几上那具青烟袅袅的黄铜小鼎,心下竟有些怅然。小鼎中的余香从镂空的雕花小盖中沁出来,慢慢的弥散在空气中,竟比那花香还要清淡些。沈云枫愣愣的出了神。
正当他发着呆,突然听到身后响起细碎的脚步声。他回头一看,那女子又折返回来了。沈云枫没来由的心中一阵欣喜。他迎上前去,一揖到地,叫了声:“姑娘,”后面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那女子一张俏脸羞得通红,她踟蹰好半天才小声问道:“未请教阁下尊姓大名?”
沈云枫急忙报上名字。那女子听了点点头,又急匆匆的走了。沈云枫这才想起,他还不知道那女子是什么人呢。
次日一早,沈云枫再次入宫赴宴。他心中记挂着那女子,寻得机会便离席去了湖心亭。那女子果然在那儿。
再次见面两人仍有些拘谨,可比第一次强了很多。待到聊开了,沈云枫发觉那女子竟是少见的才女。两人抚琴论诗,相谈甚欢。可当沈云枫问及这女子的身份姓名时,她只是笑而不答。如此一来,沈云枫也不好再多问。
分手时,两人相约次日湖心亭再见。
待到第三日,沈云枫依约前去,却是芳踪杳然。沈云枫很失望。可这是在宫中,他不能去问太监宫女寻人。况且他对那女子的底细一无所知,就算想问,也无从问起,无奈之下只好作罢。
宴会之后,皇帝召见各中榜进士,依次封赏。沈云枫入御史台任谏官之职。
可沈云枫还未曾上任,便有皇家侍卫送来帖子,说是静王爷宴请,请他过府一叙。沈云枫自问与皇家之人素无往来,更不用说是什么静王爷了。虽然疑虑重重,可他觉得此去对他并无害处,便答应下来。
到了静王府,沈云枫却发觉这静王爷对自己的家世比对他本人更感兴趣,从他是否娶妻生子到家里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得清清楚楚。
沈云枫对静王爷的问题一一解答。当说到自己从小父母双亡寄人篱下时,他满怀戒备的看着静王爷那丰盈润泽的脸庞,想从他的神情中找出一点隐藏的东西。可静王爷只是捋着漆黑的胡髭慈祥的笑着:“贵双亲若泉下有灵,知道你如今出人头地,必然会很欣慰了。”一句话说得沈云枫感动不已,几乎当场流下泪来。
最后沈云枫才知道,原来在皇宫里碰见的那个抚琴女子竟是静王的独生爱女馨兰郡主。郡主自幼丧母,与皇后情同母女。此次应皇后的邀请去宫中小住,凑巧碰到沈云枫。郡主自幼长在深宫,从没见过外间的事物,虽博览群书,却学而无用,自觉浪费青春,难免苦闷。沈云枫那次听琴后所说的话正说到她心里去了。那两次相遇后,郡主对沈云枫芳心暗许,便向皇后提及此事。皇后打听到沈云枫是探花郎,大力支持,召静王爷入宫,提出要撮合他们俩。
静王爷回府后便召见沈云枫。与他一番长谈后,静王对沈云枫非常满意,便请旨皇帝将赵馨兰赐婚于他。
一个月以后,沈云枫奉旨与赵馨兰完婚。
洞房之中,沈云枫为他的新娘挑开盖头。在这红烛之下,灯影摇摇,赵馨兰与前两次的风姿大不相同,一身华丽的凤冠霞帔,衬以珠翠红妆,更显得她艳若桃李,芳华灼灼。
这么可爱的女子如今竟成了他的妻子,沈云枫醺然欲醉,几乎以为自己身在梦中。他疑惑不解的问赵馨兰:“朝中那么多的权臣士子,王孙公子,为何郡主单单看中了我?”
赵馨兰笑答:“那些人虽然家世显赫,却都不如夫君才华举世。夫君只凭那支曲子就听出了馨兰的心境,如此知音才是馨兰心之所慕。”沈云枫闻言,更将赵馨兰引为知己。
是夜,两人共赴巫山,恩爱缠绵,结下厮守终身的誓盟。
婚后,沈云枫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带着新婚妻子回乡省亲。
当见到那家收容他的远房亲戚,看着那些昔日凌驾在他头顶上颐指气使的人如今只能面如死灰的跪在他面前瑟瑟发抖时,沈云枫的虚荣心得到空前的满足。可碍着赵馨兰的面,他并未当场折辱这些人,只在离开家乡之前,暗中召见了当地的县官,吩咐他要“好好”照应这户人家。自此,那县官便隔三差五给那户人家找碴,几乎整得那家人妻离子散,家徒四壁。沈云枫总算是出了心中的一口恶气。这些便是题外话了。
随后,沈云枫又偕赵馨兰到宏德寺上香,同时也想拜访一下老方丈。可到了寺里,沈云枫却没见到那个老和尚。问及寺中的僧众,他们说方丈应友人邀请,出门做客去了。沈云枫很失望,但忆及昔日寺中僧众的收容之情,临了还是捐了一大笔香油钱。
夫妻俩回京后,沈云枫去了御史台述职。
随后,静王爷领着沈云枫到宫中觐见皇后,又到各朝中元老的府中走访做客。众官员看静王爷对这乘龙快婿如此宠爱,纷纷前来巴结。沈云枫明白静王爷是在竭力扶植自己,虽然他不喜靠裙带关系出头,也瞧不起那些奉迎拍马的势利小人,不想与他们往来,但静王爷对他寄望很高,看在静王爷的面子上,沈云枫只有隐忍。
同时沈云枫也尝到了甜头。他顶着郡马爷的头衔,身后又有静王爷撑腰,只要是他提出的政见,无论对错都有大批的官员追捧。一时间沈云枫在朝堂上是春风得意,无人敢出其右。日子一长,沈云枫就有点得意忘形。虽然静王爷或明或暗的指点沈云枫,为官之道在于要懂得明哲保身,可沈云枫并未在意,对看不惯的事情仍是直言不讳的上书谏言。
一次朝会上,沈云枫提出应该取消恩荫制,并说这样会让那些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凭着先辈的功绩登堂入阁,引致朝纲腐败,官制冗杂。
皇帝为了显示自己胸怀广阔容纳百川,只是和颜悦色的听完沈云枫的长篇大论而未置可否。可朝中不少的官员都是靠恩萌才得以做官,沈云枫的话一出口,便得罪了一大批人。其中一些人碍于静王爷的面子,不好出言反驳,但也有些人并不惧怕这些。王丞相便是第一个开口反对的。他说恩萌乃是先皇为了恩泽百官才制定的,先皇生前曾千叮万嘱要延续下去,因此不能予以废除。王丞相一开口,朝中官员纷纷附和。
沈云枫冷笑不已,他说,正是有这些靠恩萌做官的人充斥朝堂,当今状元郎才有了用武之地。
这话可捅了马蜂窝。王丞相当然明白沈云枫是在暗讽状元名不副实,虽然这是事实,可他那张老脸实在是挂不住,于是他当场涕泪横流的跪在地上请求皇帝给他主持公道。他这一跪,引得朝堂中一片哗然。
皇帝无奈,只有拿眼去看他的皇弟静王爷。静王爷叹了口气,出列奏对,说是沈云枫只评自己的臆测便信口雌黄,顶撞王丞相,有违谏官力求公允的立场,请皇帝批准将沈云枫革职留用。皇帝允奏宣旨。顷刻间,沈云枫还来不及做出反应,便由峰顶跌到了谷底。
沈云枫想来想去都觉得不服气。他不觉得自己那次在朝堂上说的话有错。他只不过讲了实情,想要办件实事而已。可他去找静王爷理论时,静王爷却说:“本王曾看过你殿试的文章,评时论事,见解独到,由此便知你乃是难得一见的良材。本想将你培养成我的左膀右臂,可你太不懂事,太让我失望了。你知不知道你得罪了多少人?早在此事之前,就有很多人到我这里告状,说你脸酸牙利,任意妄为。我想着你不过是缺少些历练和引导,只要时日一久,便会有所改进。因此那些怨言我都一一替你挡了下来。可我平日里提醒了你那么多次,你都当了耳旁风。如今可好,闹成这个样子。再怎样我都保不了你了。这件事,你就好好反省一下吧。至于皇上那边,我替你讨份出京剿匪的差使。你若能办好,便可将功折罪,官复原职,说不定还可以更上一层楼。”
沈云枫并不在意得罪了多少人。他在意的是,若是自己手中有权,便不会处于如此被动的局面。于是他打定主意,先办好静王爷交待的事情,想办法复职再说。
静王爷见他接了差事,欣慰不少。他知道沈云枫曾练过武,思虑再三,将王府中收集的武功秘籍送给了沈云枫。随后便请旨皇帝委派沈云枫出京。
赵馨兰却很担心沈云枫的安危,向父亲提及此事。静王爷将这独生爱女视作掌上明珠,对她自然是有求必应,便命静王府的侍卫统领华彦斌带了几名侍卫随军护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