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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初显锋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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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耶律术安排手下将士安营扎寨后,便开始例行的巡视。
耶律术今年二十有七,正当年富力强,更兼有北齐王的青睐,前途一片光明。只是此次主帅耶律楚雄却派他来当押粮官,让他心里不太舒服。
他自忖自己好歹也是块当先锋的料子,却成天在战场外为了粮食奔忙,总觉有点屈才。虽然耶律元帅说,三军未动粮草先行,这粮草是重中之重,这押粮官的责任是全军最大的。可再怎么重要,看守粮草也不如在沙场厮杀来得痛快。不过上几次南梁兵来袭,他轻轻松松便击退了他们,末了还斩杀了南梁的几员大将。当他回营将那些南梁人的脑袋呈给耶律元帅时,元帅很是夸奖了一番,说他可堪重用。看元帅那意思,若下次出征自己再多争取一下,必然能当个先锋。
耶律术想到这里,不禁踌躇满志,步子也迈得轻快起来。
他绕着营盘转了一圈,又四处打量了一下。此地地处平原,满地皆是蒿草,既无山丘也无树木,视野开阔,若有敌人来袭应该很容易察觉。他叮嘱了守夜的兵丁几句,便回营帐休息去了。
白天一路的车马劳顿实在是辛苦,耶律术一倒在床上便沉沉的睡过去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耶律术睡得正香,突然被人推醒了。他睁眼一看,是他的近卫亲兵。耶律术很不高兴,刚想开口骂人,忽然听到帐外喧闹不已,人喊马嘶,还伴随着阵阵军号锣鼓声。他一骨碌爬起来,问道:“有人偷袭?”
亲兵神情紧张的点点头。
耶律术脑中的那根弦腾的一下蹦紧了,他顿时兴致高涨睡意全无。他一把推开那亲兵,抓起靠在床边的一对六棱八角大铁锤便往外跑。
亲兵在他身后拎着他的盔甲叫道:“将军,你的盔甲……”
耶律术头也不回:“杀几个南蛮子,不用费那事。”话音未落,人已出了营帐。
可他出营帐借着篝火的光亮一看,便有些傻眼。南梁兵一个都没见着,军号锣鼓声也没了,自己营盘里倒有好几顶帐篷烧了起来。再看那些帐篷上,插满了羽箭。牛皮的帐幔已然烧得焦黄卷曲,还突突的冒着火苗。虽然火势不是很猛,可吓坏了那些正在里面睡觉的兵丁。他们慌慌张张的爬起来救火,一个个袒胸露背乱作一团。其中一些人还一脸的黑灰,那样子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耶律术看见那场面气就不打一处来,他大吼道:“你们慌什么慌?巡夜的是哪几个,马上给我过来。”
耶律术嗓门大中气足,那一声吼借着夜风传出去老远。营中慌乱的人群立刻安静下来。
十几个兵丁应声上前,为首一人便是巡夜的伍长。
耶律术瞪着那伍长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伍长刚要说话。耶律术突觉身后嗡嗡作响,有件东西正撕裂夜空,直奔他而来。耶律术心里一惊,猛地弯下腰。一只羽箭呼啸着擦过他的后背,噗的一声正中那伍长的咽喉。那伍长一声都没吭便倒了下去。
围观的众军士一阵哗然,纷纷手持兵刃四下观望,生怕下一只羽箭便射向自己。
耶律术提锤便向那羽箭射来的方向奔过去。可他跑了十几丈,仍然是什么也没发现。他心系营中的情况,无奈之下只好抽身回营。
随后,耶律术询问了半天,才弄清楚被袭的始末。
刚开始时,有人向营中放冷箭射倒了十几个人,点燃了营帐,又把战鼓号角弄得震天响。巡夜的兵丁以为有大部队来袭,便将营中睡下的众兵将叫醒。可众人起来之后,却没看见偷袭的部队过来,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耶律术听了疑惑不解。他看那被射死的伍长,喉头插着的羽箭深入体内,只留下两寸多的末梢露在外边。耶律术暗暗心惊,这射箭之人臂力惊人,只怕与自己相去不远。他不敢掉以轻心,命令众兵将加强戒备,以防南梁军再来偷袭,而他自己只好在寝帐中合衣假寐。
可他们等了许久,那偷袭之人还没有来。耶律术心烦气躁,再也坐不住了。他在寝帐中走来走去,口里还骂骂咧咧的,说若不是为了这粮草,他刚才就算是追到天边也要把那射箭之人揪出来。
耶律术不睡,他手下的众兵将也不敢睡,可时间长了谁都熬不住。眼看着一个多时辰过去了,营盘外仍是静悄悄的。耶律术已由焦躁转为失望,最后他甚至有些颓丧。他已经昏昏欲睡了,明日还要早起赶路,运粮误了归期是要受罚的。这样干耗着,实在是划不来。他不想再等了,估摸着那些人也不会再来,于是他倒头便躺了下去。
可他刚刚睡着便被帐外的号角和鼓声惊醒,偷袭的人又来了。耶律术只好抖擞精神出帐迎战。可和上次一样,那些偷袭的人只是放箭放火,乱射一阵便离去了。营中的士兵一部分忙着救火,另一部分出营搜寻。他们不敢走远了,只在营盘附近转了几圈,可连偷袭之人的影子都没看见。
耶律术得到手下人的回禀,气得暴跳如雷,立马就要亲自去找那些人算账。他的侍卫亲兵苦苦相劝,说这是南梁兵的调虎离山之计。耶律术不是傻子,当然明白那些偷袭之人志在粮草,他发了一通脾气,便不再坚持。
可这样一折腾,一晚上都过去一大半了。耶律术心里憋着气根本没睡觉的意思,若不是夜里行军不安全,他恨不得马上带队离开这里。主将不睡,那些兵丁们也甭睡了,一个个瞪大双眼,防着南梁兵来偷袭。可直到天明,那些人也没有再来。
接下来的三天,只要耶律术领着军兵安营扎寨,到入夜时就有人来偷袭。次数不定,时间也不定。有时间隔一个多时辰,有时只间隔半个时辰。那些偷袭的人神出鬼没,次次都闹得北齐兵人仰马翻。
可那些人说是偷袭,却并不打算攻进来。耶律术摸不清他们到底要干什么,打起仗来像小孩玩耍一样。他想来想去只找到一个理由,那就是前几次自己一举斩杀了前来劫粮的南梁大将,让这些人有所忌惮,不敢与他正面交锋。想到这些,他忍不住心中暗骂,南梁人胆小如鼠,难怪每仗必败。
只是他想不通,那些偷袭的人白天跟踪自己的退伍,晚上又不睡觉,不知哪来那么多的精力做这些事情。看看自己手下的兵丁们每天精神紧张,睡眠不足。几天下来,一个个脸色苍白,神情恍惚。就连他自己都有点撑不住了。
耶律术想,既然那些南梁兵不打算强攻,自己也不必跟他们干耗着。到了第四天夜里,他索性传下令去,兵丁们都去休息,只留下少部分的人巡夜。接着他又告诉随行亲兵,若是那些南梁人再来骚扰,让那亲兵代为处理就行了,不用向他禀报。随后他便回寝帐睡觉去了。
耶律术这一觉睡得那个踏实,只睡得昏天黑地,不知自己姓甚名谁,不但把这几天欠下来的债都补全了,还作了一个好梦。梦中他怀抱美女,吃着香喷喷的全羊宴,不知有多么逍遥快活。他正美着,突然被人摇醒了。他睁眼一看,又是那个侍卫亲兵。耶律术简直要气死了,他吼道:“你没脑子的?我说了你处理就行了。”
那亲兵满脸的烟灰和汗水,他惊慌失措说:“将军,不好了,粮草被烧光了!”
不远处的小山丘上,萧振霆遥望北齐军营里冲天的火光感慨万千。他回头对身旁的沈云枫说道:“云枫,你真是有办法,这样也能让耶律术上当。”
沈云枫却毫无得意之色:“我这是迫于无奈,多少有点赌运气。其实我并没有十分的把握。若耶律术能猜到我的想法事先埋伏,或是他不这么掉以轻心,那么我们会败得很惨。”
原来沈云枫出发前曾向参加了前几次劫粮之战的兵丁打听情况。他得知押粮的北齐主将耶律术勇猛但不鲁蛮,且严格遵守自家主帅的命令,不论来袭者如何引诱,始终不肯离开粮草一步。
沈云枫在第一天的晚上便出兵试探。果然如传言所说,耶律术根本就不离开营地。即使是萧振霆射出的那一箭几乎要了他的命,激得他怒火万丈的跑出来找人算账,末了还是记得回营守粮。
可同时沈云枫也发现了耶律术的弱点。此人性情浮躁,且狂妄自大。深夜遇袭,竟然只穿着一条单裤跑出来对敌。虽然萧振霆说他自己没有把握打败耶律术,但在那一晚,沈云枫伏在草丛后看见耶律术赤裸着横肉滋生的胸膛在荒野里暴怒的横冲直撞时,他的心中便有了计较。
当初沈云枫只带了五十个人出营,其一是为了便于隐匿行踪,其二是因为这一营的军兵素来懒散,少带些人不但便于管理,而且还能让他们有全力以赴的决心。因为只有在双方实力悬殊时,那些军兵才会为了活命而努力。而他带来的这五十个人个个精通箭法且身手灵活,如今正好能派上用场。
沈云枫将这五十个人分为两队,每队二十四人。自己和萧振霆各领一队,轮流敲锣打鼓的假意去袭击北齐军营,事毕之后便回驻地休息。而剩余的两人便潜伏在北齐营外监视敌兵的动静。一切依计行事,北齐军兵的反应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到了第四天夜里,那两名探子传来消息,说北齐兵已然很疲惫了,他们不但在当晚第一次遇袭后马上跑去睡觉,就连巡夜的兵丁都抱着兵刃靠在栏柱边打盹。
沈云枫心知时机已成,只是那耶律术让他有些担心,这个人不好对付。可事已至此,他不能放过这唯一的机会。于是他叫醒所有的人,带着他们偷偷潜入了北齐军营,暗杀了巡夜的士兵,放火烧掉了粮食。
当北齐军兵被铺天盖地的浓烟熏醒时,沈云枫等人已经退出了军营,而那些粮草已化为了一堆焦炭。
栈道上,蹄声隆隆,一群战马迎着呼啸的北风飞驰着,搅起满天的尘土。沈云枫和萧振霆带着那五十个士兵在逃命。
沈云枫的忧虑果然应验了。耶律术得知粮草被烧,大发雷霆。虽然他没看见偷袭的南梁兵有些什么人,可他知道他们一定会回大本营,于是他不顾一切的带兵沿着去南梁军营的方向追赶。
耶律术的战马乃是大宛良驹,很快便将身后的亲兵甩得远远的。跑了几十里路,他遥遥看见前方的南梁马队,便往身下战马的臀部猛抽了几鞭。那战马吃痛,突地发力狂奔,犹如风驰电掣般冲上前去。
没用多久,耶律术便追到了马队的末尾。他挥起大锤便击向最末的那人。那南梁兵刚察觉有人跟在背后,还未曾回头,便被击落马下,霎时间便被马蹄踏成肉泥。
耶律术视若无睹,策马冲进马队,挥起大锤一通猛击,顿时惨呼之声不绝于耳。那些战马被跌落马背的骑手惊得四散奔逃,互相践踏,整个马队顿时乱成一片。
沈云枫和萧振霆在队伍的最前面。萧振霆发觉耶律术追了上来,圈马回身便向他迎过去。沈云枫大惊,拍马上前叫住萧振霆:“大哥,别去。”
萧振霆道:“我若不去,耶律术会把这些人都杀光的。”说着也不等沈云枫回答,他便拍马冲了上去。
沈云枫无奈,略一迟疑,也拍马跟了过去。
耶律术正在追赶几个南梁兵,突然被一员小将拦住去路。这小将年纪不大,却是英气勃勃气宇轩昂。耶律术不认识他,可他却认识耶律术。那小将正是萧振霆。
萧振霆顺手中长枪指着耶律术喝道:“耶律术,你可敢与萧某一战?”
耶律术上下打量萧振霆,直觉上这人便是带队之人,他问道:“是不是你设计烧了我的粮草?”
萧振霆一笑:“不是。不过烧你粮草的事情我有份参加。”
耶律术嗤之以鼻:“这么说你不是主将了?小子,想跟我交手,凭你还不够格,去叫你家主将过来。”
萧振霆失笑道:“就是我家主将还得叫我一声大哥,你说我够不够格?”
耶律术根本就不相信。这小子已经够年轻的了,还是南梁军主将的大哥。这样说起来,那南梁军主将岂不是还未成年?这怎么可能。他大声喝道:“小子,想成名也不是这么个吹牛法。你再不说实话,本将军锤下可决不容情。”
耶律术话音未落,沈云枫已策马到了萧振霆近前,急急的叫了一声大哥。
耶律术看见沈云枫,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么个文弱的少年郎也来上战场,简直就是来送死。可想到沈云枫对萧振霆的称呼,他忍不住脱口而出:“你是南梁军的主将?”
沈云枫一惊,他微微蹙眉看着耶律术点了点头。
耶律术简直想要咬碎一口钢牙,他一世英名竟然败在这么个小孩子手里。他好不甘心,他又问了一句:“是你设计烧了我的粮草?”
沈云枫神情平和下来,又点了点头。
耶律术怒目圆睁,满头须发无风自动。他怒斥一声,一夹胯下战马,挥舞着铁锤便向沈云枫冲了过来。
不待沈云枫有所动作,萧振霆便催马上前横枪拦住了耶律术:“耶律术,你的对手是我。”
耶律术大吼道:“让开,待我杀了那小子,就来收拾你。”
萧振霆也不示弱:“你要想杀他,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否则我决不会让你动他一根汗毛。”
耶律术气得七窍生烟,他不再答话,抡锤便向萧振霆砸去。萧振霆抬枪去挡,一挡就是三连击。枪锤相碰火花四溅,发出尖锐的撞击声。沈云枫在一旁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萧振霆惊骇不已。那耶律术力猛锤沉,那几下子震得他手臂发麻,几乎握不住枪杆。
耶律术也很惊讶,自他上战场以来从未有哪一个南梁将接得下他的三连击,萧振霆是第一个。眼下他对萧振霆竟有些刮目相看。
萧振霆情知硬碰硬自己绝对赢不了,只有以快制胜。他夹马侧身让位,手腕运劲把那杆枪舞动得好象出水的蛟龙,雪白的枪尖寒光耀眼直指耶律术周身的要害。可耶律术却丝毫不惧,一对铁锤将周身裹的密不透风。萧振霆的长枪不敢与他的铁锤硬碰,根本就攻不进去。
枪术与马术本就不是萧振霆所长,与耶律术战的时间越长,他就越吃力。沈云枫见势不好,打马上前便要帮忙。正在此时,远处北齐军的大队人马轰隆隆的飞驰而来。那些五大三粗的汉子们在马上高声呼喝着,挥舞着手中的兵刃,声势甚是骇人。
沈云枫四下看去。自己这边的南梁兵死的死,逃的逃,如今竟是必败的死局。怎么办?他紧紧地勒着马缰绳,脑中乱成一团。
萧振霆发觉情势紧急。他奋力刺出几枪,将耶律术逼退,向沈云枫喊道:“你快走!”
沈云枫还在犹豫。耶律术却趁机绕过萧振霆,向沈云枫冲去过。萧振霆紧随其后,两人瞬间便到了沈云枫近前。沈云枫慌忙迎战。三人缠斗间,萧振霆急于赶走沈云枫,一枪扎在沈云枫战马的后股上。那马吃痛,一声嘶鸣窜出老远。
沈云枫勒不住那受惊的马匹,眼睁睁的看着萧振霆消失在视野中。
待到那战马放慢速度,沈云枫已经离北齐军大队几里地远了。再回头去救萧振霆?凭他一己之力绝对没有胜算。沈云枫左思右想,南梁军营就在眼前,若是回营搬救兵,说不定还有一线希望。主意一定,他不再迟疑,打马飞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