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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前尘往事 ...

  •   白衣人把昏迷不醒的沈云枫从地窖里背出来,安置在床上。
      小叶检查了一下。沈云枫的脸色已经好多了,呼吸顺畅,脉像勉强算是正常。她满腹疑虑,刚想问那白衣人。回头一看,那人竟无影无踪,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她满屋子找了半天,才在厨房里找到他。
      眼见那人在厨房里一边翻箱倒柜,一边还嘟囔:“怎么没有啊?”
      小叶差点没把鼻子气歪了,她叉腰吼道:“你在干什么?”
      “小家伙,你来得正好!快来帮我找找,酒在哪里。慌忙火急往这里赶,我都没来得及买。再不来两口,我的酒虫子就要从嗓子眼里爬出来了。”
      小叶更生气了,她大叫道:“我有名字的!我叫小叶!别小家伙小鬼的乱叫!还有,你怎么在人家家里乱翻东西。就算你救过我,把我惹毛了,照样把你送到衙门里去法办!”
      白衣人闻言停了手,转身瞅着小叶涨红的脸蛋噗哧一笑:“你叫小叶,不叫小火吧?小孩子不要脾气这么坏。沈云枫都不敢这么跟我说话。哦,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有事要问。来来来,只要你把我的酒虫子喂饱了,我保证让你如愿以偿。”

      邹清然,也就是那个白衣人,正懒洋洋的摊坐在中厅的竹椅上。
      看他那个德行,小叶实在很怀疑他自报家门的真实性。他竟说自己是穆王府的侍卫亲军统领,有哪家的侍卫亲军统领这样嗜酒如命的?小叶真是哭笑不得。可现在有求于人,就是怀疑他也好表现出来。小叶拿到酒就送了过去。
      邹清然迫不及待地接过来,抿了一口酒,眉头立刻拧成了大疙瘩:“怎么是药酒啊?”
      小叶老大不高兴的顶了一句:“我们这儿是医馆,不是酒馆。有的喝就不错了,还嫌这嫌那的。”话一出口她又有点后悔,万一邹清然不高兴,不履行诺言怎么办?没法子,小叶只好叉着腰说道:“我不管,反正我的酒你也喝了,要是你不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我就到大街上去说你这么大个亲军统领欺凌弱小。”
      “你这小——”他看见小叶一瞪眼,马上又改口了,“呃,不要急嘛!你先告诉我,你怎么会住在这里的?”
      小叶很不耐烦的,可转念一想,若是她不说,邹清然只怕也不愿讲实话,于是她便简单讲述了经过。
      邹清然点点头:“那么你一直不知道他是沈云枫了?”可不等小叶回答,他便自顾自地说,“这里也不可能有人知道他就是沈云枫。”
      小叶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道:“他是不是就是那个什么郡马爷?”
      邹清然一愣:“看不出来你知道得还挺多的。”
      小叶闻言心里一沉,她小声回答:“我以前听说书人讲的。听说他当年带兵谋反,杀了很多人。”
      “嗯,我也听过不少关于他的传闻。不过事实并非完全如外间所说。其实沈云枫并不是主谋,他不过是被人利用,成了替罪羊而已。”邹清然说着随手拿起酒瓶灌了一口,又苦着脸放下了,“太难喝了,我不要了,还是还给你好了。”
      小叶无心笑话他,只急急的问道:“那么传说他滥杀无辜的事也是谣言了?”
      邹清然的神情严肃起来,他摇了摇头说:“恰恰相反,他确实杀了很多人。虽然他杀这些人是事出有因,而且绝大多数并不是他亲自下手,但那些人的死,他要付大部分的责任。”
      小叶失望透顶,可她仍不死心。她打算刨根问底,一定要从邹清然口中打探到沈云枫谋反的实情。
      可邹清然只知此事的结果,却不知起因,其中的始末缘由还要从沈云枫幼年讲起。

      沈云枫自小孤苦寄人篱下。
      可他寄宿的那家人的女主人却刻薄得很,每日支使他做个不停,到了吃饭时却只给他些残羹冷炙充饥。
      而那个被他称之为表叔的人更是粗暴,遇到稍有不如意的事情,便拿他当了出气筒,往往是一顿拳打脚踢之后,还要臭骂他死去的爹娘留下他这么个包袱。
      等到他鼻青脸肿的被赶出门罚站,那家的孩子便拉出一堆邻里的伙伴们拿他打趣儿,不羞辱得他抬不起头来是不会罢休的。
      那时,沈云枫便在心中对自己说,今后一定要出人头地,让这些欺负他的人好看。
      终于有一日,沈云枫再也受不了,便趁夜逃了出来,并借宿于城郊的宏德寺。那寺不算大,可也是百年以上的古刹。寺中的老和尚大多学识渊博。寺中所藏的书籍,皆是历代高僧收集,可想而知其种类和数量的浩大。沈云枫一边帮寺里的和尚打杂,一边读书,打算要参加科考获取功名。
      那段日子里,沈云枫在寺中过得很充实,也很孤独。宏德寺地处深山,少有香客。寺中和尚们静心苦修,不问世事。寺里除了和尚们颂经念佛和偶尔的钟声,常年都是静悄悄的。沈云枫本就不喜与人往来,如此境况下他只管埋头苦读。除了打杂借书时必要的言语,他基本上不跟人交流,有时竟一连几天都不曾开口说话。时间长了,他都不知道应该怎样与人相处。
      而另一方面,沈云枫天资聪颖且勤奋刻苦,几年间差不多读完了寺中所有的藏书。只有一点,他对佛经从来都是不屑一顾。他总认为,那些和尚们拜不过是人做的泥胎。这么一尊泥胎就当作是至高无上的东西未免太可笑了些。就算那泥胎代表的神佛能普度众生,可人世间那穷苦的仍在受苦,那邪恶的仍在享福,也从未见泥胎化为神佛显灵过。连那神佛是否真的存在都不清楚,看那些虚无的道理又有何用?他不信神佛,只信自己。
      平淡的生活总需要一些变数才会起波澜。
      一日,寺中突然闯进一个人。这人浑身是血,一进寺门就大喊救命。恰逢沈云枫自前院路过,那人一眼看见他便抓住不放。沈云枫愕然,下意识便推开了那人。那人站立不住一头栽在地上晕了过去。院中的扫地小沙弥慌忙上前抢救。可他刚扶起那人,山门外又进来几个凶神恶煞的大汉。他们劈手打翻小沙弥,抓起那人便往外走。
      沈云枫见到这景象,冷笑了一声便转身离去。不过是个倒霉的人,与他无关。可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眼前忽然闪过一条人影。他回头看去,那人影瞬间便到了寺门外,随后便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哀号之声,接着那受伤的人便被人扛了进来。沈云枫这才看清,那救人的人正是寺中的老方丈。
      那老方丈年过六旬身材矮小,背着一个比他还高壮的大活人竟然健步如飞。他唤来小沙弥,将那伤者交付与他便扬长而去。
      沈云枫站在当地发了好一会儿呆。他从未在藏书阁看到过有关武学的书籍,也没看见寺中的和尚练武,为什么老方丈会武功?他想不明白,便跑去问那小沙弥。
      小沙弥见了沈云枫倒吓了一跳,这个平日里眼高于顶沉默寡言的人竟然跟自己讲话,真是不可思议。可是小沙弥只知道方丈会武功,至于为什么他也不清楚。他正支支吾吾的答不出话来,那受伤之人呻吟着醒了过来。小沙弥慌忙上前照应,便把沈云枫撇在一边。
      沈云枫得不到答案也不愿离去,只好在一旁看着。
      小沙弥帮那人裹好伤。那人千恩万谢,说自己是回乡省亲的官员,途中遇到绑匪。那绑匪不但劫了他的财物杀了他的家丁,还要把他捉去敲诈他的家人。如今他得以获救,全仗寺中人相救,所以他回家后定会为寺里捐赠香油钱,重塑佛像金身云云。
      沈云枫听那人絮絮叨叨的讲着,突然豁然开朗。他并不是好奇于老方丈为什么会武功,而是想要学武。他读了那么多书,几乎每本都能倒背如流。来年科考他自忖是十拿九稳,那功名利禄也唾手可得,可他仍然觉得缺少了什么。
      今天见到的一切让他意识到,没什么东西比会武功能让自己感觉更安全了。这种能够随心所欲控制的力量,将会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不用担心会被人夺走。他渴望这力量,因为它不但可以保护自己甚至可以支配他人。
      沈云枫对于自己想要的东西从来都是势在必得,所以他马上向方丈的禅室跑去。
      那小沙弥处理好那伤者,回头却见沈云枫不声不响的走掉了,他有些诧异,但也未曾多想。

      当沈云枫到了禅室,向那老方丈提出要拜他为师时,那老和尚却不急于表态,只看着他温和的笑了,他说:“老衲乃是方外之人,练武只是为了强身健体。敢问小施主又是为了什么?”
      沈云枫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回答才能让这慈眉善目的老和尚满意,可他也不愿编些冠冕堂皇的话来敷衍他,于是他便字斟句酌的说:“为了不被别人欺负。”
      方丈摇了摇头:“这个理由恕老衲不能接受。”
      沈云枫脸色微变:“为什么?”
      方丈道:“小施主身世凄苦,老衲略有耳闻,也深表同情。所以对于小施主练武的理由,老衲可以理解。只是小施主刚入寺之时,老衲已看出你心含怨愤郁结不解。常此以往,对你身心不宜。于是老衲便命看守藏书阁的弟子在你日常读书的地方放上佛经,希望你读后能有所领悟。可惜事与愿违,这几年来,小施主的性情不但毫无收敛,反而戾气日深。习武对你来说,于己不利,于人有害。若有一日,你真的走上这一途,恐怕你会后悔。”
      沈云枫知道这老和尚是决计不会传授武功了,一腔热情顿时化为乌有。可他也不服,这老和尚把话说得如此决断,说什么他一定会后悔,将来的事又有谁会知道?
      老方丈见沈云枫神色阴郁颓丧,他又心中不忍,便放缓了语气说:“习武讲究的是武德。武术于小处可用来强身健体,大处可用来报效国家。若是只知好勇斗狠,这武术不习也罢。若小施主真的有心,不如修身养性,忘记过往怨恨。老纳或许会考虑教你。”
      沈云枫年少气盛,哪里听得进老和尚的劝告。他从来就不信鬼神,对佛家那套慈悲救世的理论也是嗤之以鼻,更不可能去看佛经。何况对他来说,过往种种的屈辱又哪里放得下?于是他一言不发,转身便走。
      老方丈既不动怒也不阻拦,只是轻叹一声,闭目打坐。
      他身旁侍奉的弟子看着沈云枫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良久,他忍不住问道:“师傅刚才的话是不是说得太重了?”
      老方丈摇头道:“有句俗话叫做,响鼓仍需重锤敲。这孩子……,今后你多照应着他点,有什么事情随时告诉我。”

      虽然老和尚用心良苦,奈何他低估了沈云枫的傲气。
      沈云枫从禅室出来之后,左想右想都觉得心有不甘。他动了心思学武,便再也放不下这个念头。他想,你不教我,我就去找别人教。反正寺里的藏书看得差不多了,再待下去也没意思。长居于此一样是寄人篱下,不如离开这里另访名师。
      主意一定,当晚沈云枫便离开了宏德寺。

      自此沈云枫便四处游历,访师学武。可想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那些武馆的师傅们收弟子很是势利。一见面就要考量个人的出身,最上等的是名家子弟,其次便要富庶的商贾之后,最次的也要小康之家,而且他们的学费也贵得吓人。
      初时,沈云枫手上还有一点积蓄可以花费。勉强撑了几个月,他便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最后实在交不出钱,就被师傅扫地出门了。
      随后的那段日子里,沈云枫过得很艰难。他手头拮据,到处帮人打小工,给人算过命,写过字,画过像,什么都做过。碰到时运不济赚不到钱,只有风餐露宿,饥一顿饱一顿。
      有时候他会想,不如回宏德寺去求老方丈。可他拉不下脸。
      有时候他又想,不如不要学武了,直接去科考,免得受这个罪。可是他的信条是男子汉大丈夫,做了决定就不能放弃。
      于是只有硬撑。
      终于在当年的冬天里,他饥寒交迫病倒在荒郊,遇到了他这一生中第一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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