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十三章 风云际会 ...
-
南海郡是沿海几大州府的统称。由于地域因素，本地居民一向极少从事农作物种植，只有出海打鱼和营商货运才是他们赖以生存的主业。可是自从南海帮成立后，其帮主吴泽苍便派人完全掌控了南海郡的这两大行业，形成一帮独揽沿海几大州府民生的强硬势态，
双瑚村是隶属南海郡的一处沿海村落，村里居住的多是渔民，他们久居于此，只知道看天吃饭，拜妈祖娘娘，民风纯朴到了极致。而双瑚村地处偏僻，更少有外乡人来此。
可如今，这宁静的小村子却充斥着形形色色的江湖人物。因为南海帮帮主邀请了各路英雄参加赏宝大会，而双瑚村则是由陆路到南海帮总舵南海离岛的必经之地。
十月初六一大早，一群江湖人物便聚集在双瑚村渡口的小酒肆里，等待着南海帮的人派船来接他们上岛。
萧振霆独自一人手提宝剑跨进酒肆时，众人立刻停止了喧哗，纷纷回头观望。萧振霆环顾一圈便暗自心惊。吴泽苍这次可真是下了番功夫。他不但请来了各地成名的武林好手，还请了三山五岳九帮十八派的当家人，虽然有不少的派系只是指派了门下的好手前来观礼，可这阵势也够壮观的。
萧振霆掌管赤龙庄，武林中认识他的人不少，当时便有一大半的人迎上来和他打招呼。萧振霆毫不意外的在这些人当中看到了他赤龙庄的人，是杜兴武和庄里现任的大管事金德方。和他们一起的还有阮家山庄的少庄主，萧振霆的小舅子，阮竹筠的弟弟阮竹笙。
外人见了萧振霆只道是吴泽苍面子大，请了赤龙庄庄主前来捧场。可杜兴武和金德方却是一头的雾水，杜兴武更是当场大声嚷嚷着：“二哥，你怎么也来了？是嫂子写信告诉你的么？”
萧振霆有些尴尬，只含糊的应了一声。倒是阮竹笙见了他颇为欣喜，拉着他说个不停。
萧振霆与阮竹笙聊几句才知道，原来阮家山庄阮老庄主得知了吴泽苍为义军募捐的举动，颇为推崇，便派阮竹笙前来助阵。而阮竹笙自己也想借此来见见世面。
几人正聊着，门前突然传来一阵马嘶，随后便有几个彪形大汉簇拥着一位年轻的公子走了进来。那公子一身的绫罗绸缎，手摇竹骨绸面描金扇，正是小孟尝孙玉麟。他一进门看见萧振霆，便疾步上前打招呼，随后又与酒肆中的众人好一顿寒暄。
晌午时分，南海帮主吴泽苍亲自率领手下帮众驾船来接。众人鱼贯而出。
孙玉麟跟着萧振霆往渡口走，无意中瞥见前方不远有两个人并肩而行。看那两人背影，一个是高瘦的白发老者，另一个却是个矮小的青年男子。
那老者想是年纪大了腿脚有些不便，手上拄着一根拐杖，行走间也有些迟缓。他身旁的那青年也不急，只是一步一步慢慢的走着。
孙玉麟看那老者的背影，不知怎的竟觉似曾相识。他心中一动，不由自主的便跟了过去。他手下那几个保镖也紧紧尾随。萧振霆眼角余光瞟见，只是遥遥的看了一眼，便与杜兴武等人快步向渡口走去。
孙玉麟跟在那两人后面，眼看与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不想那老者竟站住了。孙玉麟猝不及防差点与他撞上，只好急忙停了步。
那老者回身看着孙玉麟微微一笑：“这位公子跟着老朽可是有事么？”
孙玉麟乍一见老者那双苍老黯淡的眸子便想起一个人来，他心中突地一跳，折扇竟失手滑落。
那老者出手如电，微一躬身便将那半开的折扇接在手中，随后又伸手递给孙玉麟。
孙玉麟却不接扇，只是满腹疑虑的盯着那老者的面庞看个不停。
那老者身边的青年突然说道：“爹，这把扇子上题的《墓田丙舍贴》字体别致，是临摹的王羲之笔法么？”
孙玉麟闻言回过神来，转脸看那青年便吓了一跳。那人肤黄脸尖满面病容，右脸颊上还有块半个巴掌大小状似烫伤的旧疤，模样甚是丑陋。
那老者略一迟疑，慢慢将那半开的扇面展平看了看，便摇头道：“平素让你练书法总是不上心，今日倒教这位公子笑话了。要知道王羲之的字形以隶书为根底，其笔势飘若游云矫若惊龙。可此扇题字墨采飞动，遒逸疏爽，应该是临摹王献之的笔法。”
孙玉麟见状松了口气，他接过扇子拱手道：“老丈好眼力。在下方家堡孙玉麟，请问老丈怎么称呼？”
老者微一欠身道：“老朽秦落晨。”
孙玉麟听这名字颇为陌生，便大大方方的说：“适才晚辈见到老丈的背影，还以为是一个认识的朋友，故举止唐突，还请见谅。”
老者手捻长髯微笑道：“无妨。”
两人互道失陪。孙玉麟带着手下人越过二人，向萧振霆走去。
萧振霆回头见孙玉麟跟了上来，只是笑了笑便与他相携而行。
当夜，南海帮离岛别苑。
萧振霆躲在房檐下的暗影中四顾无人，便潜到邻近客房的窗下轻轻敲了敲窗棂，随后又贴耳听着房中的动静。房里果然有人低低咳嗽了一声。萧振霆一笑，掀起窗户翻了进去。他刚一落地，房中那人便小声说：“你来了？”
萧振霆应了一声，便循声向那人走过去。可是这屋子里暗得很，他完全看不清，一个不慎便踢在一个物件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感觉上好像是把凳子。他急忙伸手去接，不想却捞了个空。他心里一惊，只等那凳子轰然倒地。不想一阵微风拂面而来，随后只听那人在他耳边轻轻笑道：“我忘了点灯。你自己小心点。”
萧振霆有些尴尬：“呃，刚进来，觉得有点黑。”
那人说：“外间有灯，我去拿。”
萧振霆小声道：“不用了，现在点灯太显眼，过一会儿就好了。”他闭上眼定了定神再睁眼，便觉得好多了，影影绰绰可以看见房内的摆设。再看那人的样貌，正是那白发老者。
萧振霆跟着那老者走到桌前坐下，小声问道：“你这几日怎样？”
老者微微一笑：“还好。”
萧振霆又问：“孙玉麟认出你来了么？”
老者摇摇头：“应该没有。还好小叶机警，暂时蒙混过去了。”
原来这老者正是沈云枫，而那丑陋的青年便是小叶所扮。
那日萧振霆建议沈云枫与小叶扮成父子，与他分开行走以避人耳目。沈云枫也觉得甚好，此事就这么定了。可小叶却并不愿与沈云枫扮成父子，就为了叫那一声爹，便让她纠结了很久。
虽然小叶与沈云枫名为主仆，可实际上已是师徒关系，但是这三年来，她总是称沈云枫为公子，却从未叫过他一声师父。沈云枫对此事倒不是很在意，也没有提过更改称呼的事，可他却不知道小叶是有私心的。
以前小叶总觉得称沈云枫为师父会让她感觉很糟，至于糟在哪里她又说不出来。如今这假扮父子之事却让她豁然开朗。自己在乎的不是就是个辈分的差距么？
她知道自己喜欢沈云枫，只求能在他身边伴得一日便是一日。可她从来不敢有非分之想，因为她太了解沈云枫的想法，所以早就断了那个念头。可这不表示她潜意识中没有这种奢望。归根到底，她还是想的。哪怕明知道那是没有结果的幻想，她也不希望生生的被人给戳破了。
可如今萧振霆却出了这么个主意，实在是让小叶尴尬。她找不到更好的办法来解决沈云枫的难处，而她心中之事又不足为外人道，最后也只能依计行事。
小叶跟随沈云枫学医多年，正经行医治病的本事学得不怎么样，却对那些有特殊用途的草药像金盏花、黄蘖之类的很感兴趣。早年她曾看过一本有关药物易容的小册子，还按书中的方子配置了各种易容用的药膏，那些药膏必须用特制的药水才能清洗。小叶心中得意，便将此事告知了沈云枫，又做了几次试验，竟然效果甚佳。当初她只是觉得好玩，不想现在却真的派上用场了。
小叶与萧振霆商定完，便购买药材着手调配易容膏。易容膏制成后，她给沈云枫染了头发，改变了他的脸颊和手上的肤色，最后又稍作修饰，竟让沈云枫的样子老了几十岁。连萧振霆见了都差点认不出来。而后沈云枫为了掩饰自己双目失明，又让小叶在走路时加重脚步声以引导自己而不是加以扶持。旁人见了只当沈云枫年纪老迈行动迟缓，却不会想到他只是凭听觉在认路。
只是他们三人千算万算却低估了孙玉麟的眼力。在双瑚村时，孙玉麟看见沈云枫的背影便起了疑心，于是他跟踪其后想看个究竟。小叶老远看见孙玉麟走过来就有些慌乱，直对沈云枫说要带他离开。沈云枫却不同意，他知道若是有意躲避只会更加引人怀疑，于是他一边告诉小叶佯作不知，一边若无其事地向前走。可孙玉麟仍是紧追不舍。沈云枫心知麻烦，索性站住脚等着，最后还一时手快接住了孙玉麟的扇子。小叶在一旁见孙玉麟死死的盯着沈云枫的脸，怕他看出破绽，便急中生智拿那扇子上的题字作了文章。
当初在忆兰斋时，小叶翻阅过沈云枫收藏的名家字帖，那时她便对这对同为书法大家的二王父子很是钦佩。可奇怪的是，她却总会混淆这两人的名字和书写风格。每次她出错，沈云枫也不动声色，只是微微笑着作更正。如此多次，小叶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暗中背了几遍，总算是记住了。
如今小叶当着孙玉麟的面提起王羲之的字，沈云枫便记起了前事。一番言语下来，竟轻松的消除了孙玉麟对他的怀疑。
萧振霆听沈云枫讲起这段往事，又想到孙玉麟如此聪明的人竟被小叶骗了，便忍不住笑了起来。可他笑过之后却对沈云枫说：“其实玉麟为人很好。再说你与他素无冤仇，只要不说出你的真实身份，就算是被他认出来了也不妨事。只是我不好找个合适的理由搪塞他罢了。”
沈云枫听了只是冷笑。他对孙玉麟并无好感，但孙玉麟是萧振霆的故人之子，他很清楚萧振霆对孙玉麟的青睐，因此也不愿与他争辩。
萧振霆一无所觉，只说道：“我今日才知道与会人必须要请帖或引荐人，我还担心南海帮的人会拦着你们。”
沈云枫哼了一声：“我自然是有法子的。”
萧振霆奇道：“什么法子？”
沈云枫冷笑道：“当然是用别人的请帖了。”
萧振霆一惊：“你拿了别人的请帖？是谁的？”
“不知道，你自己看。”沈云枫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张帖子扔在桌子上。
萧振霆拿起那帖子走到窗前借着那暗淡的月光一看，那帖子封面上隐隐约约的有几个字：关中医侠秦落晨。萧振霆想了半天都记不起南梁武林中有这么一号人。他问沈云枫：“秦落晨是谁？”
沈云枫不答。
暗沉沉的门帘后却有一人伸进头来轻声笑着：“那个人是关中大侠余洛辰。”
萧振霆回头一看，那人是小叶。
沈云枫一皱眉：“你怎么还没睡？”
小叶撩起门帘溜到沈云枫身边坐下，拉着他的衣袖讪笑着：“我睡不着。”
沈云枫轻轻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小叶见沈云枫默许了便高兴得很，她笑嘻嘻的对萧振霆解释道：“这帖子是我改过的。”
萧振霆恍然，可他又觉得不对：“那余洛辰到哪里去了？”
小叶仍然拽着沈云枫的衣袖：“公子……”
萧振霆见状心觉不妙，只暗忖道，那个倒霉的人该不会是死了吧？
沈云枫却平静无波：“你想说就说，没什么不能讲的。”
小叶偷偷做了个鬼脸，然后对萧振霆说道：“那天公子把他打晕后，我就把他绑起来堵上嘴扔在客栈的房间里。这张请帖是我在他怀里找到的，所以就顺手拿走了，没想到今天竟然派上用场了。”
萧振霆一听当时就沉下脸来：“到底怎么回事？云枫，你为什么打他？”
小叶见状急忙说道：“不是公子的错。那个余洛辰真的很讨厌，一直吹嘘他家怎么有钱，又说他和南海帮帮主多么有交情，那煌日石他是势在必得。所以我忍不住偷偷捉弄了他一下，可是不小心被他发现了。”小叶咽了口唾沫，然后斜睨着萧振霆往沈云枫身后靠了靠，“呃，后来公子只是小小的教训了他一下。最多只是饿几天，肯定不会有事的。”
萧振霆闻言只觉得头大如斗。他没想到这两个人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没几天就乱来，实在是名副其实的惹祸精。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十三章 风云际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