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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佛狱打通了 ...

  •   佛狱打通了四魌界与苦境通道的时候,戢武王想也许苦境真是个不错的地方,那么多人都想去苦境,那么多人都去了苦境。后来,戢武王也去了苦境,那时她才明白把希望寄托于未知是多么的飘渺又是多么的无奈。在没有了父亲和楔子陪伴的漫长岁月里,戢武王一直以为自己是爱着碎岛,爱着四魌界的,可是后来,她想也许自己是恨着这些地方的,又或者,她恨的,始终是无能为力的自己。
      她问湘灵,苦境是可怎样的地方,有着怎样的风景。湘灵已记不得苦境的风景,漫漫长路,她从未敢停留,她怕一停下,就失去了前进的力量。湘灵说:“王兄,你去救楔子好吗?”戢武王说:“我可以试试,只是试试。”
      答应湘灵之后,她一个人去了一次佛狱。去之前,她在王树之下独自停留很久,那天夜里,祭台上风很大,如同楔子离开那个雨夜,她从梦中惊醒,见到房间内灯火摇曳,桌下的铜盆里有着纸张燃烧过的余烬。他写了《荒木载记》又烧了《荒木载记》,她明白,他并没有想烧尽这本书,只是不想这本书困住她,困住他最最疼爱的雪儿。她想楔子那时已经打定主意要离开了,可是他却还是没有来得及离开,但是最终,他还是如愿逃到了苦境,楔子想做的事,从来都能做到。所以戢武王很怕,她觉得楔子现在已经打定主意要彻底的离开了,哪怕她救得出他,也留不住他。她想,她怎样都得到佛狱一趟,她有多久没到过佛狱了,她突然意识到她从未正式拜访过佛狱,她只是曾和凝渊一起在佛狱的边境各种放肆的胡闹过,从未到达这个地方的中心。她突然觉得很不公平,凝渊哪里都去过,哪里都玩过,而她,从始至终只是守着碎岛。

      戢武王穿越碎岛和火宅的边境时,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火宅的空气太过干燥,让她觉得很不舒服。同时,在她身体的深处,还隐隐的升起了一股燥热,火焰般的,若隐若现的存在。她抬头望了望蛹眠之间的方向,突然间耳边响起了一声“王兄”,不同于湘灵口中的甜腻濡软,这声音是张扬的,还带着那么点恶质的顽劣。戢武王觉得那股子若隐若现的火焰越发放肆的烧了起来,让她禁不住暗自握紧了拳头。就在这个时候,远远的走来了一袭墨绿色的身影,戢武王没能及时的警觉,于是便被逮了个正着。那身影在她面前5米处停住,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戢武王被他看的心里有些发毛,暗自纠结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凯旋侯。”凯旋侯对她微微点了点头,平常的如同任何长辈对家中小辈的样子,还是没有开口。戢武王默默的吞了一口吐沫,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一点紧张,其实,她完全可以把凯旋侯撂倒然后还能全身而退,可是她现在却站在这不知所措。戢武王觉得这么沉默下去既尴尬且诡异,于是只得再开口道:“我来看看楔子。”话一出口,戢武王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她觉得气氛急速的往着更加诡异的方向奔去了。凯旋侯敛目思考了一下,说:“这不合适。”戢武王说“我知道这不合适。。。”一边说还一边怨念自己的舌头为什么还在。凯旋侯叹了口气说:“你来的太晚了啊。”戢武王就僵住,凯旋侯说:“但是不怪你,怪他们自己。”“他们”两个字炸在戢武王心间,在她的脑子里不停的回响“他们他们他们他们。。。”

      戢武王回到碎岛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烫头发,先是拉直,然后认真的思考一下要不要喷个一次性的紫色,后来又想着挑染,,最后又都放弃,老老实实的烫回了卷发,这一番折腾就到了早朝的时候,她熊猫似的挂着两个黑眼圈去上朝,在路上看到了比她还像熊猫的湘灵和寒烟翠,戢武王突然有点想笑,她觉得这是最近几天里唯一好玩的事了,这么想着,她的嘴角就真的带出了一点微薄的笑意,然后她看到湘灵脸上放大了的惊喜,她几乎要控制不住的扑上来,虽然极力的控制她的声音还是略微的高了一些,她说:“王兄,枫岫有救了是不是?”于是戢武王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她转过头去看天,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湘灵一个趔趄,几乎摔倒,寒烟翠不着痕迹的上前扶住她,温柔的安慰道:“湘灵,我们不要打扰王兄了,先回去休息吧。”

      下朝的时候太宫拉住了戢武王,他有一些不高兴的说:“雪儿,你的头发烫焦了。”戢武王突然就大声的笑了起来,笑的快要喘不过气来,等到好不容易笑完了,才开口到:“老师,要不我剪个短发吧。”太宫看看她,又看看她的头发,说:“那还是焦着吧。”戢武王看看他,又想笑,太宫摆摆手说:“你别笑了,比哭还难看。”戢武王有一点颓然,又说不出什么,只好离开,才走到门口,就听到太宫叫她。她转过身去看着太宫,听他说到:“你还是得把发尾修一修,焦的不成样子了,但是不要剪,好不容易留的。”太宫一边说,一边越过他,抢先出了正殿,直到走远了还絮絮叨叨的说着“自然卷怎么了,没事瞎折腾什么啊”等等的,也听不太真切了。戢武王独自站在门口卷发尾,心里想着要是真的喷了紫色有挑染了红太宫会是什么表情,想的超级愉快。

      后来,太宫就死了,是自己亲手砍死的,太宫死后,她就每天顶着一头直发招摇过世,太宫一直都不知道她其实不是自然卷,她就是直头发,从出生就是,后来楔子给她烫头,楔子喜欢卷发,她就总是顶着卷发,后来楔子走了,太宫也喜欢卷发,还有个谁也喜欢卷发,然后吧,她就莫名的被当成了个自然卷,就像她本来是个女孩,却莫名的被当成了男孩子养,养的久了,就好像本来就是这么一回事一样,真是莫名其妙的很。

      更小一点的时候,小到凝渊还是一个团子的时候,他总是喜欢扯戢武王的发尾,常常就把戢武王扯得痛了,扯得烦了,戢武王就揍他,所以凝渊常常顶着满头的包跑到戢武王房间里偷偷的放火烧东西,他还烧过湘灵,戢武王救下湘灵的时候,气的眼睛都红了,杀气腾腾的,冻住凝渊拿长戟各种捅,赤睛都被打到吐血,那个时候戢武王不过是孩子,武功和气力都还不到家,自己也打的一派狼狈,等到凯旋侯赶到的时候,连人都看不清了,就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红。他一掌打散了战团,话都没有问上一句,就一手拎起凝渊一手扯着赤睛急急的回了佛狱,自家的是魔头别人家的小祖宗再纠缠指不定谁的命就纠缠没了,后来楔子也赶到了,楔子在碎岛的时候,甚少走出后园,这次听说闹大了才匆匆的赶来看戢武王,他担心雅迪王脾气不好,换了他来,说不定就要了谁或者谁们的命。等他赶到,才知道凝渊和赤睛已经被带走了,戢武王坐在地上,满头满脸的血,眼睛却是亮的吓人。楔子试探的叫了声“雪儿”,戢武王突然站起来,将长戟重重的戳在地上,中气十足的喊道:“滚你娘的混蛋,老子干不死你。”楔子瞬间觉得三条黑线拉下来,他第一次意识到除了自己看到的感受到的东西,外眼前的这个孩子还有着许多更为繁复的心境与情绪。

      这一架过后,戢武王趴了两天,头上缠了两星期的布条;湘灵腿上留了点小疤,好在不是在明显的地方,不过她受了惊吓,发了几天烧;赤睛伤的轻,包扎完了还被咒世主叫去问了话才休息;最惨的是凝渊,身上捅了个对穿,去了半条命,足足躺够了两个月才能爬起来继续为祸人间,除了后来封印的那次,也只有这次伤的最惨。不过他仍是不长记性,好不容易等到伤好了,仍旧跑去纠缠戢武王,仍旧扯他发尾,仍旧是挨揍,只是不再烧湘灵,改烧起戢武王屋里的东西。戢武王碍着上次打的太重,多少有些过意不去,就由着他烧,反正她是王子,要别的没有,要钱有的是,烧了正好换新的。
      后来凝渊烧的太频了,戢武王屋里的东西隔不了几天就要全换个遍,一来二去,内务府的人就有些吃不消了,可又不好直接跟雅迪王讲,就悄悄的求助于太宫。太宫本来想着丢凝渊到海里喂鲨鱼算了,可他好歹还是佛狱的王子,真喂了鱼也不好交代。于是叫了戢武王,拍着桌子问他凝渊干什么有事没事就烧他东西。戢武王说:“因为我揍他。”太宫问:“你没事揍他干什么啊,他值得你揍吗?”戢武王就说:“也不为什么,就是他总扯我头发。”太宫明显停顿了一下说了句“我靠。”戢武王说:“老师要不我把头发剪了吧。”太宫说:“好不容易留的不能剪,要剪剪凝渊的。”于是戢武王就回去,拿着剪子满世界的追凝渊,赤睛看见了上前把戢武王拦了,说:“你都捅他一次了不能再捅一次了,要不太不厚道了。”戢武王说:“我没想捅他,我就是想把他头发剪了。”赤睛就疑惑了,问:“你为什么啊?”戢武王说:“太宫不想让他总扯我头发,烧我东西,就让我把他头发剪了。”赤睛就愣了,他心想真不愧是杀戮碎岛啊,都是神逻辑啊。跑远了的凝渊听到戢武王的话,又从远处跑回来,很是认真的说:“你剪我头发也没用,我还扯。”戢武王就怒了,挥着剪子冲过去,凝渊一时躲不过,拉了赤睛去挡,于是赤睛就被削掉了一缕头发。然后赤睛就怒了,那天很多人都看到一只巨大的暴躁的龙把小魔头和小祖宗都掀翻在了地上,所以说人不可貌相那绝对是千古的真理。

      等赤睛怒过了,又变回了白色的安静的贤惠的小人,然后默默的默默的跑到角落里一个人画圈圈去了。戢武王就问凝渊,你干什么没完没了的扯我头发。凝渊说:“你有卷发,小妹也有,就我没有,你得陪我,不能陪小妹,我要把你头发拉直了。”戢武王说:“我当是什么事呢,原来就为这个,我也给你烫个卷的不就完了吗。”凝渊想了想,说:“也是,你给我烫吧,不过你会烫吗?”戢武王说:“你不用摆那个眼神,这都不算个事。”说着就兴匆匆的去拿卷发棒了。

      事实证明,凝渊的担心是很有道理的,他的头发软,又多,总是纠缠在一起,毛茸茸的样子,他又长着角,烫起来各种麻烦,不像戢武王的头发,又长又顺,发质也好到不行,至于竟然有人会因为这一头秀发而对她念念不忘什么的,那就是后话了。而且,戢武王连她自己的头发都是没有烫过的,她的头发都是楔子烫的,楔子是谁啊,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写的了黄书抓的了,咳咳,同类不相残。戢武王到底是高估了自己,她先是烫焦了凝渊的头发,又碰断了凝渊左边角的尖端,接着心里一慌,卷发棒掉到地上还砸了凝渊的脚。后来凯旋侯来把凝渊的头发剪了,赤睛说角还能长出来你别哭了,凝渊从指缝里偷偷看戢武王,看她脸上隐隐的愧疚,心里爽到不行,哭得更大声。戢武王被他哭的烦,跑了,赤睛讽刺凝渊说:“演过了吧,人跑了吧,鸡飞蛋打了吧。”“凝渊说她就是回去了她还说得愧疚,她一愧疚我就高兴。”
      赤睛不说话,想着是不是还要继续回角落里画圈圈,凯旋侯说你们跟我回去吧,你们好长时间都没回家了,我这次来就是接你们回家看看的。凝渊很高兴的说:“好啊好啊,别忘了告诉戢武王我生气了,不和她玩了。”赤睛鄙视的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的,凯旋侯腹诽到:“哪一次不是你主动贴上去的,竟然还妄想着威胁别人了,你怎么就这么好意思。”这时的凯旋侯还不知道,再很长时间以后,他也会成自己口中“你怎么就这么好意思”那种人,或者说,这根本就不是个好不好意思的问题。

      下了早朝,戢武王觉得颇有些无所事事,她先到王树那儿转了转,懒得爬上台阶就在底下看了会儿花,心里盘算着这花开的也够久啦,也许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催着她去祭祀了,她想到寒烟翠,她现在的王妃,想她执伞凝望的样子,满目的寂寥却磨不灭眼底深沉的倔强。她又突然想到了孩子,然后她猝不及防的从心底升起了一丝恐惧,她觉得自己还那么年轻,还什么都没经历过,怎么就会去想孩子的事情,她忘了她已经当了多年的王,还娶了一个安静而美丽的王后,她已经在不经意间活了很久很久,虽然比起47界的人漫长的寿命,她还刚刚是个青年,可毕竟已不是个孩子,她忽然发现,因为没有那个人,那些逝去的时光模糊的就像不存在一般,而她不知道的是,这些时光在那个人心中,却深深的扎了根,成了他心里的砂石,随着他心脏的每一次跳到而越发的清晰。在漫长的岁月过后,她先是记住了寂寞,而他先是记住了痛,而最后的最后,他们又再也记不住什么,只剩下了逝去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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