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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戢武王曾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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戢武王曾经见到过剑之初,只是她一直不知道那个人是剑之初。她不喜欢慈光之塔,也从没踏上过慈光之塔。凝渊对剑之初最感兴趣的时候,曾经很多次的提到慈光之塔,戢武王听的烦了,就问他你是不是喜欢慈光之塔。凝渊说“没有什么喜欢,也没有什么不喜欢。”戢武王就不再说话了。她从来没问过凝渊喜不喜欢杀戮碎岛,也没问过他喜不喜欢火宅佛狱,后来凝渊在苦境横行的时候,她也没问过他喜不喜欢苦境,她其实很少和他交流,很多时候,她都觉得他是个疯子,真正的疯子。
雅迪王出事的时候,戢武王和魔王子还有赤睛正在外面疯,他们匿名行走在四魌界的边境,喝酒赌博打架逛窑子,无所不为,三教九流的人无所不交。他们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想走就走想留就留,放纵而嚣张,戢武王不让魔王子杀人,魔王子也就不杀,当凝渊不觉得无聊的时候,杀不杀人就无所谓了。这是他们给自己最任性的成人礼,他们就这样恣意妄为的相伴,直到有一日,碎岛的玄舸停在戢武王的面前,带来她父亲被暗算入狱的消息。
那一天,是戢武在凝渊被封印前见到他的最后一面,之后他们再未相见。
雅迪王入狱后,戢武王才发现她并不够了解他的父亲,她问楔子:“我父亲究竟想要一个怎样的碎岛,怎样的四魌界。”楔子说“你要相信四魌界,你要保护好碎岛。”戢武王说:“我可以做的更多。”楔子说“我给你跳个舞吧。”然后他就在漫天的枫红中衣袂纷飞,一舞倾城。
他说:“雪儿,四魌界是我们的家。”
后来,戢武王看到了楔子写的书,她知道楔子因为这本书被抓了起来,后来,他越狱了,她父亲也越狱了。她想,就这么算了吧,楔子,还有他的父亲不知漂泊在何处,要是没有了四魌界,他们就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楔子离开越狱不久以后,师尹曾来找过戢武王一次,他在边境上邀请她,问她想不想来慈光之塔做客,戢武王说:“我不喜欢慈光之塔。”师尹说:“纵使你不喜欢,也可以来看看。”戢武王说:“我都不喜欢了,还看它做什么。”彼时凝渊来找戢武王,恰恰听到这句话,他没能留很久,就这么和戢武王错过了,后来在他被封印的日子里,他常常想起这句话,他总能听到戢武王对他说:“我都不喜欢了,还看它做什么。”
他被封印那么久,戢武王从没有来过,他想戢武王是忘记他了吧,日子久了,他似乎也忘记了戢武王,那些年少的时光,越来越飘渺,以至于到最后,他也说不清那些逝去的日子是不是真的存在过了。
赤睛是自愿和他一起封印的,虽然他并没有因此而原谅他。佛狱的每一个人都背叛了他,后来碎岛也几乎是每个人都背叛了戢武王,其实,他和戢武王是有缘分的,很深很深的缘分。戢武王是个好人,也是个很干净的人,所以,最终总会有人为她着想,可是凝渊是个恶魔,所以,最终每个人都要他死。其实,凝渊也明白,他的父亲,他的小妹,也许是真的爱他的,他们封印他,不过是因为他们还想让他活下去,不想他那么快成为众矢之的。可是他还是眼看着父亲死而无动于衷,还是逼死他的小妹,他什么都懂,可他还是那么的坏。
封印着的时候,他曾对赤睛说:“你不该在这里陪我,佛狱中该毁灭的,至始至终都只有我一个,何况你在这里还是不在这里,并没有不同。”赤睛说:“这些我都知道,可是我也并没有什么地方想去。”凝渊说:“你实在是个无趣的人,你到底为什么而存在。”赤睛说:“我又为什么不存在。”后来两个人就再没讨论过这个问题。实际上,两个人很少说话什么的,他们都不是怕寂寞的人。
后来,湘灵就走了,寒烟翠帮她去了苦境,戢武王其实知道湘灵偷偷的跑了,也知道她是跑去找楔子,甚至知道她爱上了楔子,只是她很有些搞不懂她怎么会爱上楔子。她到这时才发现,自小到大楔子在碎岛,只见她与父亲两人,她突然有点为湘灵鸣不平,太多的事对湘灵是不公平的,虽然对她自己,也未见得公平。她想,无论怎么样湘灵去找楔子总是好的,或者,不是湘灵,别的什么人去找楔子也是好的,她不想她心中楔子的形象变得越来越模糊,他希望能有更多的东西,强化她心中楔子的存在。她怕有一天,她再也想不起他的面容。其实她也很久没想起另一个人了,那个人再在她心中是不同的,和谁都不同,她不想他,却总也忘不掉他,她想,是他太聒噪了吧,所以她才会总是觉得现在的碎岛太过安静,没事的时候,戢武王喜欢到王树那里,她从祭台上向下望的时候,时常会迷惑于碎岛的美丽,凝渊没有来过这里,楔子也没有,她觉得很遗憾,人生在世,错过的总是比抓住的多。
后来反而是师尹来到这里,他说“戢武王,你既生于此树,如此英明神武,也是应该。”戢武王说:“师尹盛誉,本王收下了。”师尹望着她,良久才开口道“他……”戢武王打断道:“师尹既来,本王也该略尽地主之谊。”师尹笑道:“多谢戢武王盛情,下在心领,奈何尚有要事在身,只得就此别过。”戢武王说:“也罢,师尹自便吧,本王也不奉陪了。”然后化光而去。戢武王知道师尹一直想和她谈楔子,可她不想谈,也没什么可谈的,楔子就是楔子,她在意的,只是属于她的那部分,其他的过去,现在,未来,她都不在乎,她没什么可探究的,也不想被别人探究。
再后来,她和师尹势如水火,互相都把对方当做必除之人,恨不能杀之以后快,但是,戢武王还会想起最后一次和师尹对谈的情形,那时楔子已死,戢武王杀上慈光之塔讨要楔子的尸体,师尹说:“我不是有意针对于你,只是他生于慈光之塔,也该归于慈光之塔。”戢武王说:“他不喜欢慈光之塔,我就要带他走。”师尹说:“喜欢能怎样,不喜欢又能怎样?”戢武王长戟一挥,抵上了师尹的脖子,师尹叹了口气,说:“他也未见得真的不喜欢慈光之塔,你是他带大的孩子,不该如此执意打扰他的安宁。何况,离了这里,你又能带他去哪里。”戢武王收了长戟“我不会带他回碎岛,我要带他去寒光一舍,他喜欢做枫岫主人,我就任他做下去,长长久久。”师尹有一瞬的动容,他发现她是那么懂楔子,比自己想象的懂的多的多,可是她懂的仍然不够多,有些事,其实谁也是理不清搞不懂的。师尹说:“你知道为什么王树之气会转移吗,因为当年和你父王一起去祭祀王树的人是楔子,两个男人去求子自然扰乱王气,杀戮碎岛的动荡,不是天灾,而是人祸,这就是楔子为慈光之塔做的最后一件事,他爱我,远比你想象的多。”戢武王说:“我知道他爱你,岂曰无衣,岂曰。。。无衣。。。可是师尹,正如你自己说的,爱又能怎么样,不爱又能怎么样。”师尹说:“楔子,她怎么叫你。”戢武王愣了一下,说:“雪儿,他叫我雪儿。”师尹说:“雪儿,还是让楔子留下吧,再怎么样,他毕竟还是楔子,他终究也成不了枫岫主人。”戢武王并没有相信师尹,也没有不相信他,也许是为了那句雪儿,她并没有坚持,毕竟,于她而言,那个人永远是四鯕界的楔子,她想起他曾那么多次在院子里朝着慈光之塔的方向和衣而眠,她拿起他身边的书,默默的念着书中的句子,那一本书,正是《诗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