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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九块骨头1 犯罪现场出 ...

  •   “哇哦,这还真是——一塌糊涂。”
      顾岩在清晨接到容可贝的电话边匆匆忙忙赶到了案发现场,本来还因没有吃早餐而一肚子怨言。不过现在,顾岩十分庆幸刚才什么都没吃,否则看见这血肉模糊的场景,八成得吐出来。
      就算是容可贝已经见了不少案发现场,此时胃也在强烈地翻滚着。
      她一脸同情地看着满脸菜色的验尸官鲍蕾,在心里为她接到这个案子而致以十二万分的同情。
      “男性,年龄在二十五岁左右。根据尸温以及尸斑,死亡时间大致在昨晚十二点到今晨三点左右。”勉勉强强地检查完几块大致能称为尸体的东西,鲍蕾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告诉容可贝。
      “受害者身份呢?”容可贝问在一旁的艾彭。
      “没有ID,没有手机,钱包也不见了。”
      “仔细搜查一下附近的垃圾箱和小巷角落什么的,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我想请问一下,你们见到这被分成,1、2、3……9份的东西,难道都没有什么反应吗?”顾岩嫌恶地看了一眼已经被装进袋中准备运回实验室的尸体,忍不住问道。
      不说还好,刚刚还一脸镇定的鲍蕾实在忍不住,找了一个地方吐了起来。
      冉恩关切地看了一眼鲍蕾,指了指还在救护车中接受紧急救护的第一目击者:“她的反应还算好的,报警的那个女人电话没打完就晕过去了。”
      容可贝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挥挥手说:“把他的尸体运回实验室吧。”
      “嗯,好。”艾彭点点头,犹犹豫豫地说,“不过还不能说是他的全部尸体,他的头,还没找到……”
      顾岩一想像一个面目模糊的凶手拿着一把大锯子,呼呼地锯下一个活蹦乱跳的人的头……
      不行了,不行了,不能再想了。顾岩拍拍自己的脑袋,努力抑制自己的恶心感。
      容可贝也是一阵无语,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好吧,先把他的一部分尸体运回实验室。尽快查出受害者的身份,并且努力查找受害者的头。”

      警局内,刚刚经过紧急救护的目击者哆嗦着捧着一杯热茶,还没有从惊吓中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说出自己发现尸体的经过。
      冉恩和艾彭耐心地做完了笔录,安慰了她一番,送目击者离开了警局。
      “目击者是在街头转角处的奶茶店买完奶茶,正准备超近道去公司上班时才在那个街角发现血肉模糊的几块尸体的。那个街角正好是背街处,四周都是还没有上班的办公楼,也正好处于街头摄像机照不到的死角处。不过我们已经调来了昨晚到今早的最近的监控录像,看能不能找到有人或者车从那个街角出来。”
      冉恩向容可贝汇报了笔录情况,和目前的进度。
      “受害者身份调查的如何?”
      “警员在不远的一个垃圾房里找到了一个钱包,里面的现金、信用卡等值钱的东西都在,身份证显示钱包的主人是市中心一家钢琴店的老板,叫做万年义。”
      “调查出万年义有没有什么亲属?”容可贝问道。
      “万年义是J市人,目前S市只有一个女朋友叫朱青青,是一名钢琴老师。”
      “好,我会拿受害人衣物的照片去给家属确认受害人身份。你们继续调查监控录像,找出嫌疑人。”容可贝分配了一下任务,调出照片准备驱车去找朱青青。

      一直沉默不语的顾岩在这时却仿佛刚睡醒一般,梦游一样跟着容可贝往外走。
      容可贝好笑地问道:“喂,你还真准备一直跟着我办案啊?不记得你早上见到尸体吓成什么样了么?”
      顾岩感到自己的男性自尊受到了极大的挑战,赶忙摆出一副“那算什么”的表情:“既然我已经接下报道你们的任务,怎么可能会半途而废。说到这个,你看没有,我报导泰威集团那个案子,那个报道可受到了业界的一致好评。你有没有看?有没有?有没有?”
      顾岩提到自己的报道一下子来了精神,四处询问。
      “有啊,就看见你把可贝吹得天上有地上无的。”冉恩对顾岩这种偏心的报道实在是心存不满。
      “我说的是事实嘛!小贝贝实在是厉害啊!”顾岩丝毫没有因此脸红,继续坚持自己的说法。
      “走了,别废话了!”容可贝酷酷地先离开了警局,不理会身后三个大男人吵成一团。
      “喂,喂,等会我……你们记得把报纸给小贝贝看啊!”顾岩匆匆忙忙地把报纸往冉恩和艾彭手里一塞,便急急忙忙地去追赶自己的“女王”了。
      留下冉恩和艾彭面面相觑:这份报纸就是容可贝给他们看的啊……

      “朱小姐,你肯定这是你男朋友的衣物和钱包吗?”容可贝柔声问道。
      面前的女子大概二十五六岁左右,长得一般,但一双纤长白皙的手看起来十分符合钢琴老师的身份。
      朱青青泣不成声地看着容可贝手中的照片,勉强点点头:“这件衣服绝对是年义的。”
      “你怎么能这么肯定?”容可贝很好奇朱青青在这么悲伤的情况下还能这么快地认出万年义的衣服。
      朱青青示意他们来到卧房内,拉开衣橱。
      “哇……”顾岩惊愕了,衣柜里竟然还有另外八件一模一样的衣服。
      衣服旁边是九双一模一样的鞋,九条一模一样的领带,九条一模一样的裤子。
      容可贝转身观察这个房间的其它部分:书橱里的书都是按照九本为一列,笔也都是九只九只地放在笔筒里,墙上的装饰画也都是以九为排列顺序的图案。
      “不介意地话我能否问一下,万先生是不是……”
      容可贝的话还没有问完,朱青青就点点头:“强迫症?是,年义从小就是强迫症患者,而且是比较严重的那一种。你们也看出来了,他有一些极其奇怪的习惯,并且有严重的洁癖。”

      顾岩细细审视着朱青青的脸,她的悲伤看起来不是装出来的。
      “你和你男朋友的关系怎么样?既然他是这么严重的强迫症患者,你怎么会和他交往?”顾岩问道。
      “我知道你们是什么意思。虽然年义是一个强迫症患者,但是他真的是一个好人,也很有能力。在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他就向我承认他有重度强迫症。事实上,我们能够成为男女朋友就是因为我去他店里买钢琴,问他为什么要将钢琴摆成九个一行。”
      “那你们交往过程中你会不会突然发现忍受不了他的强迫症而想和他分手呢?”
      朱青青连连摇头:“年义的强迫症已经好很多了,他答应为了我去治疗强迫症。也因为这样,我们已经订婚了,双方家长也已经见过面了。我们的婚期原本就定在下下个月,现在……”
      朱青青悲伤的再一次无法出声,她已经无力为顾岩问话中的冒犯与怀疑之意而生气了。
      容可贝朝顾岩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再接着往下问了,给朱青青平复情绪的时间。
      趁此机会,容可贝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个房间:除了衣柜,书橱几处还是怪异地以九作为物品摆放的规律之外,有很多地方都已经和平常人的卧房差不多了。尤其是墙上挂着的一张朱青青和万年义的合影,明显不是一个重度强迫症加洁癖的人能够忍受的。可见朱青青的话应该还是可信的:万年义的强迫症应该正在治疗之中,并且已经有所好转了。

      过了好一会,朱青青的情绪才略有所平复。
      容可贝指着墙上的照片问道:“这就是万年义先生吗?”
      朱青青用手捂着脸,点了点头:“这是我们订婚时拍的,年义经过很大的努力才允许这张照片挂在他的房里。天哪……我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年义竟然真的死了?本来一切都是好好的,他的强迫症快好了,我们婚礼也筹备的差不多了,年义的妈妈都已经来S市准备帮我们办婚礼了。”

      容可贝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轻声说:“对不起,我们会做DNA对比确认受害者身份的。”
      朱青青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
      容可贝看她冷静了下来,接着问道:“虽然很艰难,但我还是要问,你最后一次见万年义是在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六点左右。我们一起吃了晚饭,然后就分开了。我回到自己的公寓收拾一些东西,准备今天或者明天就搬来这个公寓和年义一起住的。年义说他要去酒店找他妈妈,谈一些关于婚礼的事。”
      “这么说,万先生离开之后应该去酒店找他妈妈了?你能告诉我们酒店的地址吗?”
      朱青青点点头,告诉容可贝具体的地址,又随即叮嘱道:“年义说他妈妈身体不好,又是一个单亲母亲,好不容易将年义养大,即将成家立业。现在年义这样……你们尽量委婉些告诉她,否则,我怕她受不了。”
      容可贝点点头:“我们会尽量的。朱小姐,最近万先生表现有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有没有莫名其妙的紧张、不安?”
      “没有,年义自从开始治疗强迫症之后,以前一些神经质的不安减轻了很多,性格也开朗了很多。不过最近一段时间,他花在治疗上的时间加长了很多,我以为他应该是因为婚礼快到了,着急治好自己。”
      “那万先生有没有什么仇人?最近有没有和什么人起冲突?”
      “年义的强迫症只是针对患者本身的那种类型,并不会强迫别人怎样。所以年义待人一向很温和,人人都喜欢他。”
      “那生意上呢?我们知道年先生在市中心有一家钢琴店,有没有竞争对手或者是不满的顾客什么的呢?”
      “年义很少和我讲他生意上的事,不过我总是听说离他钢琴店不远的一个乐器行的老板和他有些矛盾。
      年义是个老实人,从来不会恶意抬价什么的。所以顾客都喜欢去他店里买钢琴,像我们钢琴老师之间也会互相推荐年义的钢琴。
      不过就在前几天我们吃饭时,有一个男人打电话进来,口气很恶劣,年义饭没有吃完就出去了。后来他跟我解释说是一个客户因为才买的钢琴烤漆就掉了一块,他才去处理一下的。后来那个男人就没有打电话来了。”
      “那个电话大概是什么时间打来的?”
      “大概是三天前十二点半左右。”
      容可贝刚想接着问下去,顾岩插问了一句:“以前有没有出现过这种状况?”
      朱青青摇摇头:“没有,从来没有。每一架钢琴到货时,年义都会亲自检查钢琴的每一部分,看是否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他从来不会把一架残缺的钢琴卖给客户,这种情况是第一次出现。”
      容可贝瞪了一眼打断她的话的顾岩,又问了朱青青几个问题,便起身告辞了。

      出了房间,顾岩立刻说:“那个电话绝对不是买钢琴的客户的投诉电话。以我对强迫症患者的了解,他们在某些细节方面比一般人严苛数百倍,这也导致很多成功的都是一定程度上的强迫症患者。烤漆掉了这么明显的失误,绝对不是一个强迫症还没有被完全治好的人会犯得。”
      “我会去查万年义最近的通话记录。现在我们去拜访万年义的妈妈吧。”容可贝有些无力地叹了一口气。
      顾岩看容可贝脸上表情有些不对劲,以为自己又说了什么惹她生气了,小心翼翼地戳戳她:“喂,你,你没事吧?”
      容可贝勉强一笑:“没事,我只是很讨厌去告诉那些被害者的家属他们又失去了一个很珍贵的部分。那种感觉很无力,即使你说再多的安慰地话也没办法减轻他们的痛苦。”

      顾岩看着容可贝面庞下止不住流露的哀伤,感觉有一道无形的隔膜正把容可贝和他,和这整个世界无情地隔开。
      这种感觉,顾岩是如此的熟悉,仿佛嗅到了曾经的那几个月黑暗的时光……
      他不愿去回想,也不愿让容可贝落到和他一样的深渊。

      顾岩忍不住伸出手拉住容可贝的手,紧紧地握住:“所以,这就是你了不起的地方啊。你不但可以给予受害者家属言语上的安慰,还可以亲自将凶手绳之于法,这便是最好的安慰了。”
      容可贝先是一惊,不自在地抽出自己的手。看着顾岩充满信心与信任的笑脸,不由问出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如果,我不能将凶手绳之于法呢?如果杀害亲人的凶手一直都没有被抓住,那我该怎么办?”
      “那就继续努力,直到将凶手抓住。其实你知道,死者真正在意的不是杀害他们的人能否被抓住。他们真正在意的是活人的世界里还有没有人关心他们,还有没有人为证明他们的存在而努力着。即使你一时无法抓住凶手,只要努力了,那也足以让你为自己感到自豪了。其实我想跟随在你身边,如此羡慕你的原因也是因为你至少有这个机会,可以试着为死者完成最后的愿望,告诉他们这个世界还有人在关心他们。”

      容可贝愣住了,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破案的过程竟然还有这一层的意义。她一直以为只有抓住凶手才能让死者开心,所以她不停地奔跑,直到自己筋疲力尽,到达终点才会停下来。
      但今天,顾岩告诉她,即使她在中途停下来,即使她不能到达最后的终点,至少她为那些逝去的灵魂付出了汗水——这,便足够了。

      容可贝缓缓地恢复了她平日里刀枪不入的形:“废话真多,快点去找万年义的母亲吧。”
      顾岩摸摸鼻子:“真是凶,不知道刚才是谁安慰地你啊!不过,这才是真正的容可贝才对。”
      他满意地看见容可贝重新恢复了斗志,挺直的背影,紧紧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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