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皖绾君心》东乔李左

10、香囊

　　这几日脸上的伤痕已经消失，这玉露膏果真奇效，夜深，我从养心殿离开便转到姑姑的住处，她的手时常龟裂肿胀，我要将这金贵的药膏给她也试试。

　　一过去便看到姑姑身边围着几个小宫女，正在请教着什么。

　　“素姑姑，您看我这绣的对吗”

　　“姑姑，您瞧瞧我这荷花的边角怎么老是绣的不像呢？”

　　“姑姑，您说我这香囊底色配成什么好呢？”

　　她们七嘴八舌的挤着姑姑问道，姑姑含笑的一一回答他们。

　　我挤了进去笑道：“你们怎地这么晚了还不去睡？倒在这里扰烦姑姑。”

　　其中一个小宫女看到我，俏皮道：“楚姐姐，我们正在做桃花香囊呢，这香囊图案可真不好绣呢！”

　　姑姑在一旁嗔道：“这群妮子怕是想嫁人了！要送情哥哥呢！”

　　几个小宫女顿时羞红了脸，似恼怒般的别过头去，回道：“姑姑就知道乱猜想！”三三两两便散去。

　　我走到她身旁掏出这蓝瓷小瓶交予她，要她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她将玉露膏放下，回头坐下问道：“清皖为何不做个桃花香囊？如今这桃花犹盛，做成香囊可以赠友寄情。”

　　我摇摇头：“除了姑姑，我哪还有想赠香囊之人？”

　　姑姑摸摸我的脸颊：“前几日我听说你遇到容妃娘娘差点遭到责罚是苏大人相救的？”

　　我点点头，姑姑笑着看我：“那苏大人一向清高，向来不理会后宫瓜葛，那日却相助予你，还赠予难得的良药，他对你。。。”

　　“姑姑！”我打住姑姑接下来的话：“这些话可不得胡言的！这后宫是非之地，要是因我的关系让苏大人收到牵连，我心难安。”

　　姑姑轻抚我的头发，笑道：“姑姑是想说既有赠药之谊，那清皖是否应该回赠点什么免得遭人闲话才是啊。”

　　“可是，”我狐疑的望着姑姑，只见她眼角弯弯带着暖意，她继续道：“绣个青竹香囊给他，想必他定会欣然接受。”

　　我哪里知道姑姑的想法，在宵国这授首香囊本是有情男女之间传递的信物。宣州乃是宵国和夏国的交界之地，一向民风开放，我真不知这香囊还有这层意义，竟听取了姑姑的意思，做了一个绣着青竹的香囊。

　　过了几日我来到御花园中便看到风姿依旧的苏敛，他正坐在汝心湖旁的小亭里，纷纷洒洒的如雪般柳絮飘落在他周围，今日并未箍发，随意披撒的头发搭在腰间，微风拂过，轻轻扬起，这在暖阳的照耀下反显得遗世独立。

　　我手中拽着我的青竹香囊笼在长袖里，走上前去微微作福：“苏大人安好？”

　　苏敛抬头，眼中闪过欣喜，温和的说：“脸看起来好的差不多了。”

　　我笑道：“多谢苏大人的药膏。”

　　他轻轻摆了摆手，拍掉身上的柳絮站了起来，我无意间看到他的腰间竟然已经系着一个香囊，那香囊图案亦是青竹的样式，但用的丝线却是上层，怕是皇家贵庚才有的物事。

　　我摸摸袖子里的香囊，这是用浣洗局缝补衣服的边角料做的，手摸上去，恩，可真是硌得慌。

　　“苏大人，你这香囊甚是好看呢。”我指着他腰间的香囊说道。

　　“哦，”他拿起香囊笑言：“此乃家母所做。”

　　“苏大人母亲确有一双巧手，这青竹像似真的一样。”我笑中带涩，怕是我把香囊给他了，他也是带不了的了。

　　苏敛走上前来，阳光在他长袍周围镀上一层金色：“楚姑娘今日找我有事？”

　　“我，我，”我突然有些惊慌起来，“我刚好路过，看到苏大人在此便想感谢上次搭救之恩。”

　　“哦？”他离我更进一步，“只是如此吗”
　　脸色忽然发起烧来，看着他的眼睛，我只想早点逃离这里，“苏大人，奴婢还有事，这就先走了。”说完转身便要离去。

　　刚刚转身，便感到衣袖被一双有力的手扯住，我刚想挣脱，袖里的香囊却不经意的兜了出来。
　　我大惊，刚要拾起，苏敛竟快了一步拾起看了看：“这是楚姑娘做的？”

　　我点点头。

　　“这绣工不比我家母差啊。”苏敛笑着看着我，露出一抹狡黠的神情：“把它赠与我如何？”

　　我急急抢回这个香囊，眼神回避道：“苏大人，这是奴婢帮同乡姐妹所做，若是苏大人看得上，清妍下次再做便是。”

　　苏敛眼中划过一丝尴尬，淡淡说道：“好，那苏某便等着姑娘的香囊了。”

　　我放好香囊便匆匆告别苏敛，看到自己终于不在他的视野里，我才松下一口气来。

　　我靠在一处假山上，拿出这个香囊仔细的瞧着。这竹叶栩栩如生，绣工倒真不比苏敛腰间那个差，只是，我又怎么可以将这么次等的香囊赠与他呢？

　　我轻抚着香囊，回想这几日来自己把那点小心思一针一线绣在这香囊上，最终又没送出去，不禁哑然失笑。

　　“你在这里做什么？”阴沉冰冷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转头便看见一袭明黄色龙袍的慕容熯不知何时走到我身边，我匆忙将香囊背在身后说道：“奴婢见今日阳光甚好便出来逛逛。”

　　“藏着什么东西？”慕容熯眉梢一跳，一把便将我的手扯了过来，脸色突然黑了一层。

　　“这是你做的？”慕容熯凤目微微眯起问道。

　　我点头。

　　“大胆的丫头！”一旁严公公冷厉的声音响起。

　　我连忙跪下，不知又犯了什么错。

　　“你知不知道在皇宫私相授受是什么罪？”慕容熯嘴角轻勾，带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只是眼里的阴骛丝毫不减。

　　私相授受？我叩首答道：“回皇上，奴婢并无此意。”

　　“哦？”慕容熯微撇眉头：“在宵国未出阁女子赠香囊便是定情的信物，楚清妍连这个都不知道？况你这香囊绣着青竹，应不是拿来自己佩戴吧？”

　　我愣怔了一下，确不知还有这种习俗，思绪回转，抬首便撞进他琥珀色的眸子，透着冰冷和气怒。

　　“清妍进宫之前少有出过楚府，确不知有如此习俗，”我解释道：“这青竹香囊乃是奴婢绣给父亲大人，正打算托人带出宫中以寄思家之情。”

　　听此，慕容熯紧绷的脸有了一丝放松，挑眉道：“这香囊绣的如此粗糙，你如何寄予家父？朕赐你一匹上好锦缎，做好再送。”说罢揉揉手中的香囊：“这个嘛，朕会替你丢掉的！”

　　慕容熯嘴角扬起一抹坏笑便就此离开。看着手心空空的，好似自己的心意也被丢弃。
　　我坐在地上忽然回想起苏敛问我要起这个香囊，难道他也不知道这宵国的规矩？难道？我捂着嘴巴不敢想下去，难道他对我也有一点喜欢的？

　　镇定下来，我更肯定了这个想法，忽然觉得心里万分欣喜，原来他对我也是有丝欢喜的。拍着火烫般的面颊，下次见面我定要告诉他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