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皖绾君心》东乔李左

9、责罚 今日该午时

　　今日该午时之后当值，我早早地便跑去姑姑那里帮她晾晒衣物，忙过一上午竟差点误了时刻。我告别姑姑，急急的往养心殿赶去。刚小跑着到转角处，却冒出一个小宫女，脚步生生没有煞住一下子就给撞上了。

　　“你是哪个不长眼的？”这小宫女年纪大概十四五岁，秀眉紧蹙，嘟着小嘴，一个劲儿揉着被我撞上的胳膊，地上散落着三五枝娇艳的桃花枝。

　　“这位妹妹真是对不住，我急急赶着去当值，不想你突然冒了出来，一时慌神才撞了过来。”

　　“哟，”她停下手中的动作：“这样说，倒还是我的不是了？”

　　“舒儿，怎么回事？不是叫你去给本宫折几枝桃花，怎地跑来这里吵闹？”娇柔带着愠怒的声音从一棵合欢树后传来，便看见几个宫女簇拥下的容妃走出，她穿着浅紫色鲛纱裹胸襦裙，外面披着一件白色锦云薄裳，妆容精致，眉间贴着一朵桃花钿，更显妩媚。

　　“容妃娘娘吉祥！”我和那宫女福身齐喊。

　　“怎么又是你？”容妃轻轻蹙眉，语气显得十分厌恶，“舒儿给本宫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回娘娘的话，奴婢正带着给娘娘折取的桃花枝折返，可这宫女走路不长眼睛，不偏不倚的撞到奴婢，您瞧，还把这桃花枝给撞落了一地，这可是奴婢废了好些时候挑得开得最盛的呢。”

　　舒儿说完狠狠的瞪我一眼，这原本是我错在先，便无多言。

　　“哦？”容妃秋眸微扫，接过随伺递过来的锦帕，轻搽了搽额上的薄汗，说道：“楚清妍是吧？你这般形色匆匆是要到哪里去？竟把本宫用来做香囊的桃花都给撞掉了。”

　　“回娘娘，奴婢未时须到养心殿当值，一时贪玩耽误了时辰，所以步履匆匆不想冲撞了这位妹妹使得她无功而返，请娘娘恕罪。”我低着头如实答道。

　　“呵呵呵，”容妃拿起手帕掩着嘴角，发出黄鹂般清甜的笑声：“本宫倒是忘了，楚清妍现在可是皇上身边的人呢。”

　　她走到我身前，朱唇靠近我，嘲讽地说：“看来罚你到浣洗局反而如了你的心意。”顿了顿：“不过有本宫在，你就趁早死了这条心！”

　　我垂眸沉声道：“奴婢不敢做非分之想，只想做好份内之事，娘娘无须担心。”

　　“呵呵呵，”一串嘲讽的讥笑声更加响亮：“你也值得本宫担心？也不打盆水好好看看！”

　　容妃缓缓拾起散落在地上的花枝，拿到眼前细细地观赏着，忽然杏目微眯，举起花枝便朝我的脸上狠狠的抽了过来。

　　啪的一声，我的脸颊只感到火烧一般的刺痛，刚刚舒缓一点便又是啪的一声，我手抚过发肿的脸颊，沉声问道：“奴婢不知犯了什么错让娘娘如此恼怒？”

　　容妃抚弄这花枝上摇摇欲坠的花蕾，抬眸看着我勾起一抹冷笑：“奴才冲撞宫妃随侍，暗自揣度主子心意，这还算不得罪吗？”

　　说完便看着花枝又要落下，就在咫尺突然停住。不知何时苏敛已经站到我的身旁，他还是一袭白衣，腰间系着一条金色暗纹腰带添增几分华贵之感，适才便是他手挡住了落下的花枝。

　　“苏大人，你作什么？”容妃见花枝被挡，不耐的瞥向苏敛。

　　他似漫不惊心看了我一眼，对容妃拱手道：“臣刚要去养心殿找皇上议事，路经此处便看到容妃娘娘正在责罚这名宫女，不知道她犯了什么错？”

　　“本宫不知原来一向清高的苏大人也爱管后宫闲事,”容妃放下手中的花枝一脸不屑的说道“这个宫女走路不长眼睛，撞掉了本宫命人采摘的桃花，本宫责罚错了吗？”

　　苏敛听完淡淡一笑，午后的阳光照在他如玉般的俊脸上，抹淡了棱角，温润之感更甚之前。“不知你是为何冲撞了娘娘的花枝啊？”他看着我，眸若清泉，好似浇熄了脸上的灼烧感。

　　我低声又将原委讲了一遍。

　　“呀呀呀，”苏敛听后一改平日里沉稳的神态：“此时还差一刻便是未时啊，你还未去，不知皇上到时要怎样大发雷霆了？”

　　他缓缓踱步，目光微侧眨了一眼，我顿时了然，扯着他的衣角说道：“苏大人，望您见到皇上定要禀明情况，不是奴婢玩忽职守，只是在此处接受容妃娘娘教诲耽误了时辰啊！”

　　容妃此闻此话脸色瞬间白了几分，苏敛厌恶般的挣脱我的手，转向容妃道：“娘娘，臣以为娘娘已然给了此宫女一个教训，娘娘可以息怒。若是耽误了为皇上研磨此等子事情，娘娘未免不值啊。”

　　容妃低头理理自己的衣裳，抬首时脸色已然恢复如常：“苏大人所言极是，本宫今日便小惩此女便可，回宫！”说完，嫌弃似的丢掉手中的花枝，带着那几个宫女缓步离去。

　　容妃身影终于消失，我才僵硬地起身向苏敛福道：“多谢苏大人相救。”

　　苏敛微微摆手，带笑掏出一个蓝釉小瓷瓶，倒出一点银色的药膏点在我肿胀的脸上：“这是夏国进贡的金疮药，消肿甚为有效。” 他的手指抚过我脸上的伤痕，暖暖的。

　　他替我搽完药膏，我们两人便一同前往养心殿。

　　“想必皇上已经告诉你我去过楚府？”

　　我一愣，不知为何他问起这个，但还是微微点头。

　　“可是为何我没见到你？”他星眸微眯，疑惑的看着我：“我依稀记得，当日到楚府赴宴，楚大人膝下子女都有出席，但为何对你并无印象？”

　　我眉头紧锁，心下担心他会不会知道我和清妍互换身份之事，道：“清妍时常会去东亭庵陪吃斋念佛的祖母，想必苏大人过来之时我刚好不在家中。”

　　他目光黯淡几分：“原来如此。”

　　我不知道为何他忽然忧郁几分，心里也跟着郁闷起来。

　　我和苏敛走进养心殿，慕容熯正低沉着一张黑脸，万年不变的寒意渗的我发慌。

　　“去哪里了？”他看着我沉着声音问。

　　我低着头走到慕容熯身旁福道：“皇上恕罪，奴婢晌午小憩了一会儿，没想到竟误了时辰。”

　　“哦？”慕容熯亦扫了一眼苏敛，问道：“那怎么和苏大人一起过来了？”

　　苏敛走上前来，拱手道：“臣在花园偶遇楚姑娘便一同前来了。”

　　“罢了，起来吧。”我便站到一旁等候差遣。

　　他正襟危坐，对苏敛说道：“如今李毅那边准备的如何了？”

　　苏敛笑道：“已率越齐划拨的二十万大军布置宣州，只等青蟒出洞，便可将之斩绝。”

　　慕容熯双手搭在紫檀椅柄上懒懒的一靠：“记得让李毅得胜之后暂居宣州，借口拖延，越齐这只老狐狸也是迟早要解决的。”

　　“臣这就去让李毅知晓，臣告退。”苏敛拱手拜别慕容熯，朝我这边淡然一笑，退出殿外。
　　我起身准备将书案上的熏香换换。

　　“你的脸怎么回事？”慕容熯注意到我肿胀的脸，眼睛里划过一丝怒气。

　　我摸了摸半边脸颊，不想让容妃再添一分怨恨，便说：“这是被蚊虫咬了。”

　　慕容熯一声嗤笑：“这蚊虫这么厉害，能把你的脸咬成这个样子？”

　　“皇上不知，这春日里的蚊虫可是最厉害的，遇上那极毒蚊虫便是如此了。”

　　他见我坚持声称是蚊虫所咬便不再言语，只淡淡说上一句：“看来朕果真不知了，”他唤来殿门口的严公公：“严祥，去将玉露膏拿过来。”

　　不一会儿严公公便呈上一瓶药膏，那形状颜色和刚刚苏敛给我的一模一样。慕容熯接过这蓝瓷小瓶，看似随意的往我身上一丢，我险些没有接住。

　　“拿去搽搽你的肿脸，难看死了。”慕容熯沉着声音说道。

　　我捧着这蓝瓷小瓶呈上福道：“谢皇上，可是刚刚苏大人已经给了奴婢一瓶一模一样的。奴婢不敢贪心。”

　　慕容熯凤目一眯，掠过我的脸，只觉得这目光冰凉的触到我的伤痕一般，忽而他嘴角微勾笑道：“苏大人倒是挺有心的。”

　　他接过我手中的小瓶，举起瞅了瞅丢给一旁的严公公说道：“朕送出去的东西向来不想拿回来，给你了。”说罢便起身走出养心殿。

　　严公公顿时喜笑颜开连忙道谢。

　　“你这宫女怎地这般不识抬举”严公公收起堆满褶皱的脸，嘲讽道。

　　“知道么，这玉露膏在宵国一共也才那么三五瓶！真是没见过世面。”低唾一声便抬脚去追慕容熯。

　　我一个人在养心殿摸着袖中的蓝瓷小瓶，光滑温润，好似苏敛散发的的温润之感，不由得心中欢喜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