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之死》烟浦花桥

2、二

　　安安是我的女朋友。我的至宝。我的一切。
　　我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情。
　　明生耻笑我：“没出息。成天跟在女友身后唯唯喏喏，将来一定是老婆奴。”又说：“这样宠她，只怕后患无穷。”
　　后患，什么后患？我不怕后患。明生这种人，花心大萝卜一个，他知道什么是爱情！爱一个人，就恨不得将自己所有的时间都用来照顾她、呵护她，哪里还有余力去考虑会有什么后患。况且如能得娶佳人，不要说老婆奴了，就是“岳父奴”、“小姨奴”，我也乐意担当。
　　一开始将这些心意向安安剖白，她总会睁大一双圆圆的眼睛，使劲眨着，“真的吗？真的吗？协文，你不骗我？”——说不出的天真可爱。但是后来再同她说起，她不再欣喜雀跃，“方协文，你怎么像个老妈子般罗嗦讨厌!”
　　连称呼都不复以往的亲热，我知道她不再爱我。
　　她跟我说：“协文，对不起，我发现我原来爱的是向明生。”就这样，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把我们以前的一切都给否决了。她一门心思地扑在向明生的身上。她居然还说：“你不要怪明生。不关他的事，是我喜欢他的。”
　　呵，我当然不怪明生。怪他有什么用？没有向明生，迟早也会出现张明生、王明生。安安是个喜新厌旧的女孩子，男人对她而言只是一件玩具，没有得到就视如珍宝，一旦玩腻却弃之如遗。
　　但是安安，你知道吗，你自称全身心去爱的向明生，他其实并不爱你呢。一点点都不爱。他跟你说的那些话，全是耍着你玩的；他只是为了替我出口气。我这样爱你，我待你如珠如宝，你却背叛我，去爱我最好的朋友。安安，你实在太伤我的心，所以明生作为我的好朋友，他要帮我惩罚你。
　　其实我真的很不忍心。
　　没错，安安是很对不起我。但她毕竟是我深爱的女人，我承诺过永远保护她，永不给她伤害。我跟明生说：“算了吧。”但明生劝我：“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这样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你还顾惜她什么？”我本是个没主意的人，明生又是我的好兄弟，他要这么做，总有他的道理。再想想也真的很不甘心，于是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明生去了。至于中间发生了什么事，而明生对安安又做了什么，我真的不太清楚。那时候我忙着平抚失恋的伤口。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是的，这一切并不关我的事。
　　只是明生这家伙有些过分。总是有意无意在我面前摆出一副大恩人的样子：“要不是我肯牺牲色相帮你，只怕你戴了绿帽子还不知道哩。”大家评评理，这怎么是他牺牲？！太可笑，我并没要他怎样呀，一切都是他主动提出，难不成将来出了事还要赖我是主谋么？——我渐渐觉得向明生太狡猾。借着我的名头玩弄了安安的感情，偏又装得自己是甘愿为兄弟两肋插刀的人。这天底下的便宜可都让他占尽了！
　　我忍不住告诉杨茵。她是安安的好朋友，我让她看着安安点儿，别让她再上向明生的当。可是杨茵问我：“方协文，当初你可以阻止这件事的时候，你为什么不阻止？这会儿再说这个，不觉得晚了些么？”
　　我没有话答她。我哪里还有什么解释的借口呢？事情做就是做了，我也不想的，可它就是发生了，我有什么办法？我怎么去阻止明生？我何尝没劝过他，只是他一意孤行，我有什么办法？我说过我本是个没主意的人。一切不关我事，也不是我的错，我现在还能提醒安安小心，算是我仁义了。
　　后来发生的事，是我没有想到的。——杨茵将真相告知了安安。几天后，安安服了过量的安眠药。在医院里挣扎了一天一夜，她死了。
　　是的，我内疚。尽管我仍一而再，再而三地跟自己说这其实并不是我的责任。但我的心总是不舒服的。我不是向明生，他是杀害安安的直接凶手，居然还可以若无其事地活着，甚至跟他害死的人的好朋友约会。而那个杨茵似乎对他也并无任何芥蒂。两人没多久便打得火热。
　　我实在搞不懂这世界究竟是怎么了。但渐渐地，看久了，我也习惯了。或许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毫无任何道理可言。谁又对谁更真一些呢？
　　我对安安，终于可以淡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