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难遇》粗不来

4、第 4 章

　　四

　　周皓躺在寝室的硬床板上，心里暗暗做了决定。而怀里的人似乎格外安静，周皓怕他睡过去，轻轻摇了摇他，换来一声不耐烦的“啧”。

　　“我想着现在也没什么合适的人，要不我们在一起试试看？”

　　周皓其实没抱多大指望，于是听到怀里人一声乖顺的“恩”的时候，内心确实是惊喜的。只是后来，他也不是没怀疑过当初的那声应答只是自己的错觉。时雨在人前依旧淡漠得很，甚至连独处的时候也没什么过多的表示，两人只是偶尔地交谈，经常地互相需要，频繁地沉默相对。可是，就是这样的关系却稳定地维持到了大四毕业。周皓在圈子里虽称不上风流但也绝不是长情的人，当他掰着指头数到三的时候已经被自己吓了一跳，他意识到这个人对他来说已经超出了临时的需要这个范畴，而是不知不觉间成为了习惯和依赖的一部分。这样的人他没打算也没想过要失去。

　　周皓吐出一口烟，倚着旅馆门边等着时雨出来，一边回忆着大学时的事。巷子对过有几个穿着艳丽花袄的大妈正编着毛衣八着卦，声音尖亮，时不时地打断周皓的思绪，于是他索性听起了巷间奇闻，没想到话题还是自己。
　　“那个对街的俊后生是时雨带来的那个么？”
　　“是喂，正好帮你家闺女解决大问题。”
　　“屁，不妥，外地人就来喝个喜酒的，哪行。”
　　“是蒋家老三的喜酒哦，蒋家老三也不知道被谁耽误了，愣是不结婚，憋到现在这个年纪哪里娶得到好。”
　　“听说那媳妇也是外地人，也不知道什么背景。这女的一大把年纪了，又老是跟戏班子的混，估计也不是什么清白的角色。”

　　周皓听着有些刺耳，不由皱了皱眉，这是时雨也正好走出门来，却是径直向对面走去，周皓只能跟上。一串“王婶“”张姨“”四舅母“地热络得招呼，周皓也不知道他怎么记得住人对得上号。大概仗着周皓是外地人，以为他听不懂本地方言。之前那些姑姨一脸喜色，丝毫没有愧疚地又将时雨夸赞了番，顺道儿给他小叔道喜，又劝时雨带周皓“好好逛逛”。
　　别过了那些个姑婶，时雨在前边闷头走了一阵，直把周皓甩在几米远的后边。
　　“姑婶嘴碎，你何必当真呢？”周皓不紧不慢地跟着，看前边的人因为这句话陡然停住了脚步。
　　“我当什么真了？你走快些，这里巷子绕，走丢了自己去找警察叔叔。”
　　“哎，你这脾气…”
　　“是，我这脾气还不是这一方水土养的，一看这儿的景就明白了，净是些勾心斗角，犄角矮巷。”
　　周皓想他果真还记着，不禁失笑，只能默默地跟上去。

　　这镇子也的确是小，时雨带着周皓兜兜转转，把些个名人故居和特色建筑看了个遍，又转了转邻街的几家特色的印染铺子和瓷器古玩店，回到最初的巷口时也不过刚到午饭的饭点。
　　巷子里弥漫着不远处小食摊的油炸臭豆腐的味道，沿街的几户人家，瓦房顶上也飘起了炊烟，没有风，便袅袅地绕着不散去。周皓觉着早上存在胃里的豆腐花已经消耗光了，于是时雨建议找个地方吃点东西的时候没有拒绝。
　　两人又绕进了一条更偏僻的巷子，过了两道拱桥，复又穿过一条倚河的回廊，曲曲折折地走了段青石路。路两边都是笔直的高墙，压得窄巷愈发逼仄，路上又只孤零零他俩人，时雨只在前边沉默地带着路，一时气氛压抑得让周皓不得不找点话头。
　　“这里的路这么复杂亏你记得住？”
　　这句话里除了恭维是真的带着佩服，天知道周皓在拐过两个巷口之后就完全没了方向感，如果不是太阳还当头照着，大概连个东南西北也摸不清。
　　“我刚换牙的时候就开始往巷子旮旯里边钻了，换你走多了，也跟手里的纹路一样熟悉。再说这地方小，路也不比你的游戏地图难记多少。”
　　周皓不敢苟同，游戏里好歹有个坐标，看着这里白墙黑瓦都是一溜模样，让他一个人走大概会饿死在里边。
　　“不过看你也挺喜欢这里的，难得的年假总也待在这里，不出门旅游？”
　　我这不是小叔结婚么。时雨想着，却回问:”是老大告诉你我年假在家的？“
　　“还能有谁？”
　　时雨抿了抿嘴，“你现在瞧见了，这个地方也没什么稀奇的景色，不过是个小镇子，江南水乡长得都差不离，难得逛逛还觉得挺有特色，处久了腻味了，也便没什么感觉了。”
　　又触雷了，周皓暗自咋舌，忙不迭地解释。
　　“我觉得这地方挺好，清清静静的，不像有些地方商业味道太重失了朴素。”
　　“嗯。”
　　“这地方人杰地灵，明朝时候不是还出了个宰相，清朝的文人还定期来那文妙亭聚会。”
　　“嗯。”
　　“更没想到，那篇出名的昆曲就是在那个植着芭蕉的园子里写出来的。”
　　“嗯。”
　　“……”
　　正待周皓纠结的时候，时雨却突然停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