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难遇》粗不来

3、第 3 章

　　三

　　周皓被奇怪的闹钟音乐吵醒了，闭着眼伸出手去，却没在往常的地方摸到闹钟开关，脑袋里糊涂了一阵才慢慢分辨出，那乐声是鸡鸣，昨天的记忆便随之苏醒过来，仿佛指尖还存着时雨皮肤上的温度，周皓一时贪恋其中，竟不愿立时清醒过来。
　　薄薄的晨光透过雕花的窗栏落进屋内，窗台下便是河流。格外宁静的早晨里，能听见规律的摇橹声和似远亦近的拖长了尾音的吆喝。如催眠曲一样让周皓险些又睡过去。
　　抹了抹脸坐起，用惺忪睡眼环顾着房间，视线落在隔壁整洁的床上和床头那碟泛着深茶色的苹果上，嘴角便不由得勾了起来，伸手抓过了已被揉得皱巴巴的衬衫。
　　梳洗完下楼，见厨房的桌上已摆着几副碗筷，蒸屉里的肉包子散发着阵阵热气，煎鸡蛋铺在另一个碟子里，橙的蛋黄栖在光泽的蛋白上，颜色分明，甚是诱人。桌边却没人，周皓望望面着街巷的厅堂，便看见时雨立在门槛上，一手扶着雕花立木门，探着半边身子向着街尾桥头的方向张望。
　　“早”
　　“早，你先吃起来吧。”时雨朝他挥挥手，又转身去，似在等着什么，周皓这才发觉他手里还握着两只碗。
　　周皓好奇，也没挪步。只听得远远地传来一个女人糯软的声音，一声长一声短，由远及近，像是杨柳稍挠着脖子根。便见时雨的眼里点了光似的，跳下门槛跶着拖鞋向着巷子尽头的声音方向去了，细长的手脚晃了几下就消失在了拐角的地方。
　　周皓退回了厨房，少顷，时雨便平端着两碗进了屋。一见那碗里的东西，周皓也不由得勾起嘴角。两碗雪白的豆花，随着步子，轻轻地漾着，像是吹弹可破的婴儿肌肤。
　　时雨心情大好的样子，推着碗沿催促：“尝尝看，张阿姨家的豆腐脑味道最好，每天早上现煮的，新鲜得紧。统共十多碗的分量，从桥那边过来便剩的不多，今儿还能买到两碗算是运气好。“
　　说着便伸出手够酱油瓶子和早备好的葱花虾米搁起了料，用完又顺手放在周皓手边。
　　周皓只是饶有兴致的看着时雨伸长脖子撮圆了嘴吹着勺里豆腐脑的样子。
　　“怎么不吃？“
　　周皓看了眼桌上的一溜的调料，有些无奈。
　　“有…糖么？“
　　时雨愣怔了一下，有些不耐烦地指了指一边的纱橱，
　　“自己取。“
　　看着时雨眼底果不其然露出的近似鄙视和气恼的神态，周皓嘴角的笑意不由得深了一分。
　　这样的神色他是熟悉的。
　　想来和他在一起的时候，看的最多的便是这样的神态。
　　自己的上铺住着个怪脾气的人。周皓刚进大学没多久便得到了这样的讯息。
　　那个瘦弱的书生气十足的男生最后一个走进寝室，刚踏进屋子没几步，两道细眉瞬时就扭在一起。周皓当时正歪在床上听MP3，被进来人散发的充满厌恶的气场侵蚀到，打了个寒颤，一时只能瞪圆了眼睛，看来者气势汹汹般地推开了窗户，然后将自己和室友的几双球鞋扔手雷似的准确而迅速地甩到了阳台上。
　　一切电光石火间尘埃落定，但来者似乎不太满意，从鼓鼓囊囊的背包中掏出一张平整的白纸。
　　“我叫蒋时雨。”这是自我简介。
　　“我觉得我们应该定一份寝室守则。”这是见面的第二句话。
　　声音到是蛮好听。周皓想。
　　这份寝室守则包括了：不准在寝室内抽烟，球鞋得在阳台上吹过才能进屋，一个星期至少拖地一次，每天通风一次，重口味食品严禁在寝室内逗留过夜等种种龟毛内容。
　　为此，周皓的一罐自家制的臭冬瓜酱被以联络同学关系为名转赠给了隔壁寝室。
　　周皓想以凝聚着母爱而不舍为理由作最后的挽留，却被时雨挡下。
　　“且不说你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寝室守则第五条，周皓同学你不能因为个人的情感和喜好，而严重干扰同寝室同学们的正常生活。而且想必你的母亲也不希望自己的关心会影响到儿子与同寝室同学们的良好关系。”
　　一席话直噎得周皓缴械投降，从此放弃挣扎。
　　想来奇怪的是，同寝的另两个男生都是人高马大的东北汉子，却都没有对蒋时雨的暴政做过什么正面反抗，顶多大冬天缩着脖子聚在走廊抽烟的时候抱怨两声。
　　事实上，时雨除了这几条守则之外也并没有如何干涉他人的生活。反而平时似乎也不太愿意和人交流，也没见有什么亲密的朋友。倒是期末的时候，他们寝室得了卫生文明示范的荣誉还捞了一笔不小的奖金，众人出门大撮了一顿。没想反而从这魔鬼条约中尝到了甜头，几人对时雨竟有些恭敬了起来。
　　但关系也就这么不咸不淡地维持着，周皓想如果没有那次意外的话可能毕业之后同时雨也不过是陌路，更不会想到会在这种时刻重逢罢。
　　那日是休假的第一天，周皓是本地生，回家之后发现忘带了东西便回寝室去。察觉寝室门锁着，也没在意就拿钥匙打开，于是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一幕。
　　时雨背对着门坐着，手在下边忙碌着，而桌上的笔记本屏幕上是一个赤果的男人被另一个男人压着蹂躏，压抑的喘息刺激着人的鼓膜，真是满屏春色，一室旖旎。时雨察觉到身后动静，刷得一下就狠狠地盒上了屏幕，但为时已晚。
　　周皓从震惊中反映过来只用了几秒，接下来的事情仿佛是顺水推舟。
　　他给门落了锁，便向那僵直的背影靠过去冲着那似要滴血的耳朵吹气：“真巧啊，蒋时雨同学，没想到我们是同类。”
　　那身影明显地颤了颤。
　　“老大和老三呢”周皓故作轻松地问。
　　“去邻校打篮球了，说是有老乡聚会。”
　　如果不是那通红的脸颊出卖了他，周皓想他的回答也还称得上镇定。一时周皓产生一种强烈的冲动，只想着多看一些这样的神态，甚至只希望自己看到时雨如此的神态。
　　还没来得及骂自己一声变态，双手已经从背后缠上了对方纤细的腰板。
　　“我来帮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