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清河赋》桃李不言

4、 唐突美人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刀没架在脖子上，还可以尽尽人事，马上逃还不成么？

　　机会转瞬即逝，我紧握凤皇的手：“侍卫不用带了，也不用收拾行李，你骑上最快的马，一个人回邺城，一路上自己小心。身上有银两么？”他慌忙点头，我看看他身上素白织锦的衣衫，继续道：“进了城马上买一套粗布衣服，卖了马，用污泥涂脸，装作流民潜回邺城。明白了么？”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实在不放心他祸水的脸。

　　“烈焰就在车外，我骑上就走！”听我说得紧迫，他不再迟疑，扑向车门。

　　车门还未打开，门外忽有一人朗声说道：“羽林中郎将闻飞羽奉命到此，陛下派我引慕容氏姐弟到前方十里亭迎驾！”

　　燕国已灭，堂堂中山王和清河公主在别人口中成了慕容氏姐弟，成了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奴婢，苻坚胜者为王，怎么可能亲自来迎已不配称作公主的慕容嫣？凤皇咬着嘴唇，气得发抖，我知他是为我不平，我却顾不上愤怒，只是彷徨无措：苻坚要见的是“慕容氏姐弟”，这下凤皇真走不成了了，我计划中的“死于意外”，怕也是施行不了了。难道真要怀着孩子被带进宫？苻坚一怒之下灭了慕容氏怎么办？

　　“有劳将军了，请前面带路！”我强自镇定。
　　“言重了，飞羽分内之事。”

　　马蹄声响起，车轻快前行，凤皇看着我，脸色十分平静，我明白他眼中的意思：阿姐，其实我不愿逃走，无论此去是生是死我都愿和你一起承担！

　　我心中苦笑，你要面对的事情比死更难堪，你不忍让我独自承担，我又怎么忍心让你受人侮辱？
　　我细细看他脸庞，鲜卑族混血而生，本来就比他族漂亮，而鲜卑王族慕容氏，素来有白鲜卑之称，肤色更是白皙皎然，似珍珠般明丽，似月光般清透。他的眉像雨后的远山，黑得干净纯粹。他的眼像深山的镜湖，蕴藉含情。眉眼似好女，鼻梁却端直挺拔，满满是少年的俊秀，衬得整张脸无一丝女气。乌发亮泽，身材纤而不弱，匀称合度。

　　怎样才能让苻坚无视这样的美色？

　　我思量对策：不能让苻坚得见凤皇的容貌，那该怎样掩盖呢？

　　用污泥涂脸？中郎将大人就在车外，车里没有污泥，而且，素面朝天子使得，污面朝天子可是大不敬，此计不通。以布蒙面呢？笑话，天子座前哪里容得人藏头露尾，成何体统？又不是刺客，此法不可行。

　　那只有一个办法了。没有办法的办法。

　　我想仰天长叹：唐突美人，天理不容啊！

　　叹完气，我握起拳头，对牢他的左眼，一个直拳过去，他一声惨叫，啧，含着秋水的杏眼成了含着泪水的金鱼眼！

　　“何事惊扰？”闻飞羽在外面急问。
　　“没事，弟弟被我的鬼故事吓住了。”我语气镇定，随口扯谎。
　　“子不语怪力乱神，幽冥之事不提也罢。”此人好生无趣，没事提什么《论语》。
　　“枯坐无聊罢了，子曰非礼勿听，闻将军只管掩起耳朵，不听车内圣人厌弃之事，带路就好。”谁要你多管闲事。

　　闻大将军被噎住了，再不言语。

　　凤皇又疼又委屈，捂着左眼，右眼含泪，用控诉的眼神质问我：“阿姐是不是吓得疯了？怎么乱打人？”我拉下他捂着眼睛的手，仔细端详他的脸，一看之下，不由大惊失色：一只肿眼泡竟然遮不住他的美色。

　　罢了，我只好……

　　握起拳头，一个右勾拳过去，又一声惨叫响起。

　　天生佳人于人世间，悦我眼目，我不知怜香惜玉，反而痛下毒手，罪过罪过。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幽冥之事不提也罢！不提也罢！”这个多事的闻将军，我揍自己的弟弟，关他的事么？懒得理他。

　　大功告成！

　　再国色的美人也经不住两只金鱼眼的摧残，等会儿看到这样的凤皇，苻坚还能起色心？ “阿姐你到底怎么了？为何打我？”凤皇忍不住低声问我，他双眼剧痛，又十分委屈，眼泪滚滚而下，看他眼睑肿得如桃子一般，几乎连瞳仁都瞧不见了，衬着整张脸都跟着扭曲了，我十分满意，满意过后又添了二十分的心疼。

　　却无法解释，我总不能说：我看过史书，知道苻坚见到你的真相，将会觊觎你的美色，把你收入掖庭，当做禁脔，亵玩侮辱，我不能将你送回邺城，只好毁你的容来救你，千万别怪我心狠手黑，我实在是为你好！

　　我此时只能无理取闹：“谁叫你磨磨蹭蹭不肯走的？打你是让你记得教训，以后遇事要当机立断！时机稍纵即逝，当断则断！”

　　凤皇不敢出声反驳，只好含泪用眼神控诉：“拖延了半个时辰的人不是阿姐自己么？”

　　是我，是我婆婆妈妈当断不断，贻误了你回邺城的最佳时机。因此我自责不已，更要想法设法救你！

　　山路有些难行，可五里路程并不遥远，没过多久，闻飞羽恼人的声音便传来：“十里亭快到了，陛下就在前面。大路到了尽头，请两位下车步行。”一下子，马车停了颠簸，我的心却比刚才更剧烈的跳了起来。

　　我看看自己的右手，手如削葱根，皓腕凝霜雪，手腕上一只翠绿的玉镯，内里有一条淡色的血痕。是它带着我来到这里，面对这无解的困局，我很想问问它为何带我来这里，我如何才能解开这危局。走过一次阴阳路，我对死亡少了一些恐惧，此时此境，死亡才是解脱。可如今我已求死不能。前路满是荆棘，而我已没有退路。

　　深吸一口气，福祸相依，父亲挚爱围棋，我自幼耳濡目染，也跟着学了点皮毛。棋局里遇到死结，未必就不能化解，有时只需一子，便能置之死地而后生，化危为安。

　　既然逃不开，便从容面对吧。

　　我携着凤皇的手，缓缓拉开了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