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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山雨欲来风 ...

  •   七之一
      山雨欲来风满楼
      东霖宫距夙央宫很近,元辑泉一路上没有太多时间来思考,侯在门口的时候,他不由有几分忐忑。
      “进来吧。”不是耿内侍传话,而是皇祖父那不带感情的声音。
      元辑泉不再犹豫,直接走了进去,倒是很有皇长孙的气度。
      惠帝眯着眼睛看着他,进来眼神益发不行了,但是作为君王,距离是必须保持的,对这个孙子,甚至是唯一的孙子,他没多大的印象,他的存在,简直就是一种讽刺。如果不是现在情况特殊,他永远都不想看到他。只是,前几日在清嘉没看分明,今天这一看长得倒很像止漠,虞家的家主果然够气度,配在那个凤座上坐下去。只是,这样一来,他与止漠见面的机会也就多了,这个平衡,他得好好拿捏。“坐。”
      元辑泉表面上做的平和,心里却惶恐。在宫里,不能做错事,不能说错话,平时他一个人待着,安分守己就好,如今……他的手拢在袖子里攥紧了拳头,不能怕,不能慌,一定要沉住气。
      惠帝终于开口:“我给你先生指了个学生,他有什么话没?”
      元辑泉咽了口口水,“先生很喜欢,还嘱咐孙儿为他谢过。”说着,行了一个大礼。
      惠帝依旧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摸样,“也好。那你呢?”
      元辑泉心里微微颤了一下,略有点紧张。“小姐是极好的,孙儿与她相处甚好。”
      惠帝嘴角半勾,“也好。不过她一个女子,就不怕耽误你的课业?”
      “不会。”元辑泉不敢多话,饶是这么简单的两个字,说出来也很费力。
      惠帝冷笑,“上国旨意未到,你们一个个的倒是都谋划起来了,眼里还有规矩吗?“
      元辑泉赶紧跪下来,脊背发凉。“孙儿有过。”
      许久,惠帝才又开口,“罢了,起吧。”
      元辑泉垂目,也不敢揉揉酸痛的膝盖,还要注意仪态,嘴角微微有些抽搐,“孙儿谢过”。
      惠帝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你母妃就是这么养孩子的?”
      元辑泉心中半喜半悲,太子妃面子真够大,居然能令皇祖父松口许妃,只是,得是目前这一关过了才做数的。皇家有皇家的尊严,很多话不能说,并且他也摸不清皇祖父的喜好,怎么说话才能顺他的意呢?“孙儿与母亲缘薄,此番竟忘却、违背了母亲的教诲,往后再也不敢了。”
      惠帝目光依旧冷淡,这话说得倒也有点意思,这下不继续这个话题也是不行了。其实元辑泉一直都是安分的,安分到他几乎可以忽略他的存在,弃之倒是可惜了。“你以后当如何?”
      元辑泉方才还未完全领会得到祖父的心意,回话也较含糊,现在这么直接的面对这个问题,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略一思考,起身拜过,“自当听从皇祖父的教诲。”
      惠帝还是那副冷淡的摸样,“我就免了。你今日起搬去梓蘅院,跟你父亲学罢。”说罢,很明显就是逐客了。
      元辑泉心中再有不愿也不敢说出来,只得谢过退出。跟他预期的有很大的差距,他不知道这是谁的意思,但是,这样的安排谁才是最大的收益人呢?就现在的局势开来,太子妃什么都得不到,那她非要做这么一件事又是为了什么?他不明白,只是,今后沈先生的教授可能会有点不同了。他突然想起了桑燕燕,很久以来的第一次想找一个人说事,但是,他一哂,她又能做什么呢?经他这么一推,她可能自身难保了,如果,她能过这个劫,那,他们也许可以深入的谈一谈。想到这里,心里澄明但冰凉,他觉得后悔且悲哀。
      桑燕燕很兴奋地扑到了桌子上,好在她吩咐留了糕点,否则真的会很饿。毓秀院比她想象的地位要高很多,她没有见过厨师,但她可以想见他会比庆和院的高明,夫人的影响力还真是大。慢条斯理的吃过,正打算去见过这位她的专用大厨,冬令向她说明,陛下点了闺谨姑姑教习她规矩,如今已等了一会了。
      桑燕燕明白这一会恐怕不见得真是一会,她隐隐觉得陛下对她在试探,就像猛然得到一件宝物,就忍不住要怀疑它的真伪,所以,她笃定这位姑姑恐怕是她刚走就到了,陛下要的是她以一副毫无教养的样子出现,她也不好忤了他的意。于是,边让冬令带路,亲自去瞧一瞧这位闺谨姑姑。
      叫做姑姑,却未想到是一副很显年轻的面孔,桑燕燕不能忖度她的年纪,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她都见了太多妖孽般的存在,并且以院里的几个小姑娘对她的敬畏态度,她也不能把她当做年少可欺的。只是闺谨姑姑只是站在那里,明明是很端庄的姿势与笑容,竟无端的显现出妩媚的风情来。她感到一股压力,这个压力不来自面前的女人,而来自那个背后操控的男人,她完全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他要一个“天女”做皇后她还可以理解,可是要一个三岁的孩子学着妩媚也有点太奇怪了吧,并且春初他们的态度,这位姑姑也绝不是靠这一点妩媚站在这里的,她不解,还好,这事可以问,她扶着门框,在看到她的几乎第一瞬间,笑着,“让姑姑久等了呢。姑姑要跟燕燕一起吃点吗?”
      闺谨在宫里确实待了很多年了,久到她压根就不想走,反正宫外她也没什么牵挂。但她平素都是教小宫女们规矩,这次的学生可不简单,她想,莫不是跟许媛有关系,只是,她当初能下得了手去害她,就不可能在现在抱有什么歉意,她教出的女儿,只会更懦弱可欺。“小姐这说的是什么话,只是我的本分罢了。”
      桑燕燕皱了皱眉,话是没什么问题,可是那妩媚的笑容可一点都看不出来她打算尽什么本分,虽然她从五年前就对人的表情不抱太大的信任,但是,这有点过于放肆了,但是,最为不幸的是,院子里的小姑娘们看起来,好像是,迷恋。此风不可长,她眼里闪过一丝严厉,她不期望被侍奉,但是,也决不允许被欺辱。“好吧。那,现在开始学规矩?”
      闺谨仍是笑得妩媚,但心里却极度不满,毓秀院现在没有她的编制,她从早上到这里,虽然一直被人围绕,但困扰她的是饥饿,而现在,这个小姑娘,这么轻易的就打算让她低头,有这么容易吗?知道什么叫“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小姑娘,你有的学呢。
      七之二
      翌日,元辑泉的侍女铃铛一早便在毓秀院门口候着,秋分邀她在院里坐一会儿,她只是笑笑,坚持守着长孙殿下的规矩。秋分很是不解,但也只是回去禀报。
      春初对修饰很有研究,一开始就担任了更衣和挽发的任务,桑燕燕看着春分灵活的双手上下游动,硬是把她稀疏又毫无光泽的头发梳理得很别致美观,虽然看了很多天,依然觉得很神奇。但是秋分的这个消息让她有点惊讶,她有所听闻,毓秀院是有禁制的,人心的禁制,但是如果元辑泉管束不力,他的侍女道是可以借她的名头进来一窥,毕竟在她最近的研究中,毓秀院的精致美丽在宫里都是数着着的,元辑泉做的确实不错。并且他开始了避嫌系,这也很好。
      昨天下午与闺谨姑姑周旋良久,她有了一点新的发现。无可否认,闺谨姑姑的为人令她非常不满,但是,那是一种她熟悉的职业女性,在教习的时候,她完全是不一样的,一瞬间,她以为回到了当初学芭蕾的日子,那个刁钻又挑剔的老师啊,她的仪态确实是美妙的,但是,她知道,对她而言,学习这个并不得体,若她之前没见过徐贵妃与卫贤妃的仪容,也许她确实会觉得这翩跹娇美的姿态是值得她学习的,但是,现在,她有点明白,皇后要做的不是宫女仪容的加强版,她要是想平顺地过下去,必须另择良师。只是,陛下特意指了闺谨姑姑来,估计就存了一份别的意思,他的试探还真是多方面,不过,也许,也是一个借口,要是那样倒是不讨厌,只是,虽然共赢,但她不会如他所愿。
      她依然保持着现代的风范,在21世纪,无疑是得体的,虽然谈不上优雅,但应付一般的场合还是措措有余,但是,宫廷大概是最特殊的场合。初初几天,畏于那一份神秘和毓秀院的特殊地位,自然不会有人敢说半个不字。但是现在依旧如此,秋时倚着门栏,有点惆怅的想,小姐这样她很喜欢,但是她喜欢管什么事,宫里处处都有人准备挑错处,更何况这事还挺严重,小姐终有一天会改变的,不管是强迫还是自然,她既希望这天快点到来也希望晚点过来。
      宫闱中是禁热闹的,铃铛明显深谙此道,一路上除了非说不可的话,一直是安静的。但是进入东霖宫的地界后,走的明显不是去庆和院的路线,桑燕燕觉得有些奇怪,但是想到昨天的召见,也大概可以想到必是陛下做出的某个指示,元辑泉得到了什么呢?
      梓蘅院。桑燕燕看着这处院落的牌匾若有所思,年纪小的宫女还是不错的,偶尔的叽叽喳喳爆了很多料,比方说,仙人似的东宫侧妃。桑燕燕心里暗暗忖付,竟然舍太子妃就侧妃,这是个什么道理。一抬眼,元辑泉站在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桑燕燕整顿了一下表情,笑盈盈的,“这是等着要我贺你乔迁之喜吗?”
      元辑泉笑得深了一点,“那倒是不用,扯平不是快一点。”
      “那可不行。”桑燕燕走到他面前,“别想赖。”话说着便想往前走。
      元辑泉伸手拦了一下,“沈先生现在怕是不大有空跟我们周旋。你要无事,还不如跟我一道先去太子妃那里转转。”
      太子妃?桑燕燕想了想,院子里的小姑娘们好像没说什么跟她有关的,真是不容易。“行啊。只是……”她鞋尖在地上绕了绕,“以个什么名头呢?”
      元辑泉听她这么一说,反而想到另外一件事,神色黯了一下,“无妨。其实,她也想见见你。”而他,其实是在传话。
      桑燕燕察觉到了周围的气压下降,也不多说什么,等着元辑泉的状态好转,跟在他身后,不多言语,直至见到丹朱院几个大字,元辑泉回头朝她一笑,“你想让我牵着你进去吗?”
      桑燕燕有些惆怅地看着有点高的门槛,三岁的小孩,她第一次这么深刻地感受到自己就是一个三岁的小豆丁,但是她也不能太逾越了,只得把拉住元辑泉的袖角,“好啊。嗯,师兄。”
      元辑泉不知道这样算什么,他当然理解她的顾忌,但是他能做的只得变成微微揽她一下,否则实在是过不去。他心里有几分忐忑,按理他应该将她交给身边的仆妇,谁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他俩的关系,其实不用刻意经营了。
      桑燕燕感到脸微微红了一下,这种感觉久违了,虽然不合时宜,却多少让人有点激动,毕竟她有六年没在男性面前红过脸了,虽然可能变成恋童,好歹没有走向蕾丝的地步。但是这个情绪转瞬即逝,她必须要打点好十二分精神应付太子妃,也是虞家家主的太子妃。
      茜雪将他们俩迎了进去,虞月时已端坐在主座,一派浑然天成的高贵风度。“坐。”
      桑燕燕必须承认,她目前所见的贵妇每一个都有一种令人折服的美丽,也许跟她偏爱典型的东方女子有关,但是,即使是见过世面的,她也必须要说,太子妃虽美艳不及粟宸妃,清丽不及卫贤妃,灵秀不及宋敬妃,华贵不及徐贵妃,但是,她的美丽在于坚韧而□□,在于大气又细腻,也许这跟她还拥有虞家家主的身份有关,虞家,夫人的家,相当于第三个王朝的存在,这样的家庭的领主,绝对称得上无双,美丽得令人难以直视。
      太子妃初初有些淡漠,随便问的几个问题也都淡淡的,并且也基本是问的元辑泉的学业,感觉是很称职的后妈,直到元辑泉已基本没什么可多说的,才有意无意地将他找了个由头支开,留下桑燕燕聊会儿“体己话”。
      桑燕燕感到心里一片冰凉,比在陛下面前还要冰凉,她拿不准她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而找的理由简直拙劣到一定的地步,是在诱惑谁来窃听吧。自己何其无辜,一穿来就经逢大变,保不齐还有什么更大的惊。
      七之三
      虞月时神色稍展,“依我看,小姐有很多想法,倒是不妨与我说一说,聊以排解。”不管是语气神色都是绝对的放松。
      桑燕燕略一踌躇,“谢谢太子妃的关心。只是略略有些不惯罢了。”
      虞月时笑了笑,端起了茶水微抿了一口,“小姐,你的防备太明显了,失去了意义。”
      桑燕燕暗暗地咬了咬下嘴唇,这么明显的示好,她不可能相信是真的,但是,这是一个机会,她也许可以趁机得到一点东西,但是她现在面对的究竟是太子妃还是虞家家主呢?这两个不同身份的底线差太多了,要获得利益最大化,得徐徐图之。她抬起了眼睛,“我并没那么想过。其实应该只是不大习惯宫里的生活,毕竟……。”
      “小姐,不用说。你看着聪明,可知道什么叫“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虞月时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
      桑燕燕明白这基本是威胁,但是这么直白的威胁反而可能没多少真实的危险性,虽然也有可能是根本不必要掩饰,她不可能相信她,但是,这句话很对啊,她一直都想把知己保护起来,却忘记了有些时候,她根本就不需要多么信任一个人,只要条件合适各取所需罢了。”在夹缝中生存,既然被堵到没有路了,就只好借别人的路走一走。她叹了一口气,眼睛清亮,“好。”
      虞月时笑得明显真实且深邃了很多,“现在可有什么想说的吗?但说无妨。”她还真的不怕她想要的任何要求。
      桑燕燕明明处于主动,但是却很清楚自己是被动的,她不可能什么都不要,但是她又有什么东西是可以回报的。这个度,她得好好拿捏。“我什么都不懂,以后都要受教的,我可以经常来找你吗?”
      虞月时还是微笑,“这有何难。”但是笑容间含了不少的期待,隐隐露出一种挑逗。
      桑燕燕感到严重的无力,她不满意,可是……突然想到,“确实是有一件事。宫里的各位娘娘的仪容我很是倾慕,不知道有没有那个机会学习。”豁出去了,真不想说这么肉麻的话,好歹也算是一个请求吧,一定要过关啊。
      虞月时笑容有一种疏朗的感觉,“那小姐是更欣赏哪位娘娘呢?”
      桑燕燕微微错愕了一下,虞家的势力有到这个地步吗?还能挑?!“我……不懂。”糗就糗吧,这可不能说,太得罪人了。
      虞月时倒像是完全没听桑燕燕的说辞,自顾自的说,“四位娘娘,八位小主,小主们就不用考虑了,宸妃没什么可学的,贤妃最近估计也抽不开身,贵妃的风姿倒是好的,但家族气息太重,敬妃倒是尚可,不过还是算了吧。”
      桑燕燕有点目瞪口呆,这是在背后编排人吧,一点忌讳都没有啊,虞家人都是怎么长的啊?并且她这么一通数下来,不就是拒了吗?她低下头,“既然都不方便……”
      “其实我倒是可以跟你探讨这个问题。”虞月时嘴角上扬,一种自信的光芒熠熠夺目。
      桑燕燕微微抿了抿嘴,她被套牢了,她完全不会怀疑这话在有心人耳里的效果,太子妃可以招摇,太子妃的意思也很容易被理解成她已经默认,事实上她也不打算拒绝,她现在可以被动,但只要有一天掌握主动,她现在的态度就会很有意义。
      虞月时看了看桑燕燕的状态,不紧不慢地说话,“你被称为天女,但是你可知道三年前,京都天降祥瑞,烟霞不散,我特意进京查访,你觉得三年来我查到了什么?”
      桑燕燕心中一凛,按了按手上的伤痕,脑海里过了一遍近期的尝试,她没有特别的能力,可是也感受到了沉重的危机。
      “不用怀疑。你确实是非同一般的,冯和叫你天女,倒是也恰当。只是你这个天女,对自己实在没什么用处,倒是惠泽了父母。这种事,在现在的背景下要查出来更是费不了什么事。所有人都说希望陛下万寿无疆,但是如果陛下如他们所愿,你觉得功臣会如何?”虞月时说得云淡风轻,只是内容却实在是很可怕。
      桑燕燕心里咯噔一下,她之前想得太天真了,她一直以为她的危机会在身份得到巩固后解除,所以最近都在很认真地笼络手下的人,并且每天都过得如履薄冰,如果不是有医学底子并且对各色民事案件有所涉猎,那些手段早把她折腾掉了几条命。但也是自己没用,到现在为止完全找不到怀疑对象,怪不得找不到,她现在压根是众矢之的嘛。真讽刺,不管作为还是不作为,都是死路一条。她感到浑身无力,脸色苍白,甚至都没有力气再去扮演什么。
      虞月时对她的反应很满意,一个人要先学会恐惧才能更加坚强勇敢,最好的是,没有失态。“好了。言尽于此。见面礼几天后会送到。在礼物送达之前,努力吧。”
      桑燕燕恢复了冷静,笑了笑。还是有点僵硬的告退了,虞月时一脸玩味地笑,随手招呼了茜雪,“叫阿初把苍极送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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