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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第三章虞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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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虞慧呼出一口雾气,暖了暖冻得有些发僵的双手,缓步走向了小区的门口。还没到大门口便见雾气中一个傲然挺立的颀长身影。
“哟,早啊!”白雾缕缕却掩不住他眉间的神采飞扬,这不是风间浩二是谁!
天啊!拜托你别我的像裤腰带一样死缠着我不放,好不好?你这个可恶的死日本人,我已经忍你很久了。虞慧特想这么说,但想归想,她还没有大腕到对眼前这个明显心甘情愿撞上来为她报销全天的车费路费火食费的冤大头指着鼻子骂傻瓜的气度,所以,揉一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作为抗议不算罪大恶极吧。
不过,细数这死日本人的所作所为还真让人有点哭笑不得。这半年来,他早也缠晚也缠,烦得虞慧见着他就像见到厨房里的小强似的直想给劈头给他一锅贴,可这死日本人的韧性搞不好连小强都要叫他老大,在虞慧面无表情沉默是金明显把他当空气的情况下,还能不动声色地跟在虞慧身后,屁颠屁颠地忙前忙后,他不强谁强!
其实,作为一个有正常感情的成年人,对风间浩二发自内心有溢于言表的关怀和情谊,说不感动是假的,但感动的同时亦感觉其中缺少些什么,是什么呢?似乎呼之欲出,但又难以言传。对于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烦恼,虞慧只能自作聪明的将它归咎于缘分未到。
原本以为放了寒假,风间浩二也会顺应潮流卷铺盖滚蛋,谁知他一句“日本不会随随便便就漂流到南极”就大摇大摆地留了下来,又以一句“上海很繁华,你不回家正好可以来作我的导游”为由赖上了虞慧。这不,才寒假第一天,他就在她宿舍区门口当起了门神,惹得门卫叔叔对他们俩频频侧目,眼光那个暧昧啊,让虞慧直后悔把她寒假不回家这个连宿舍那三个腐女都没幸知道的年末大机密不小心漏给了风间浩二。不过,现在后悔也晚了,好象吐血还来得及。
看到风间浩二热切的目光,殷勤的态度和眼中一丝不确定的胆怯,虞慧觉得不搭理人家还真有点与心不忍。于是,出于人道主义,虞慧只得哭笑不得地吐出一句:“我今天要做家教。”
“我知道啊。”风间浩二眼睛一亮,“我还知道那地方靠近上海影城。所以啦……”风间浩二讨好似的看了一下虞慧,“你家教搞定后,我们去看电影。”
她如果没听错的话,这家伙的最后一句话应该是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也就是说,她不需回答,无需质疑,只要跟着他的决定走就可以了。既然这样……
随便他。虞慧揉着发痛的太阳穴,自顾自地向车站走去。
风间浩二似乎对电影这个话题颇感兴趣,一路上都谈论并询问虞慧的意见,以期得到虞慧的共鸣。但对于不感兴趣亦不了解的话题,虞慧只得用“是啊、对啊、随便吧”敷衍了事。和往常一样,他们简短的对话过后,便是一阵熟悉的沉默。
虞慧不是没有看到风间浩二的欲言又止,也不是没有感受到他的发乎于情止乎于礼。她也想过给予回应,但要如何回应呢?像情人般的拥抱接吻吗?她犹豫不决,总觉得他们之间少了点什么,而那少了点的什么恰恰是最为致关重要的。
风间浩二把虞慧送到了目的地,温和地说了句:“我等你。”才转身离去。
虞慧重中地叹了一口气。风间浩二落寞的身影让她心里一阵内疚,看来是时候该想想怎么去回应他了。
不过,眼前显然有一件迫在眉睫的事正在等着她。虞慧与住宅区门口的警卫说明来意并经过确认后,走进了这个占地不广,楼层不多,房型不美,外观半旧不新,树木花草绝对与欣欣向荣沾不上边的住宅区。
虞慧早有听闻,因为一些历史原因,这附近的地皮寸土寸金,连带着房价也高得让人跳脚,但照她这一路看来,道路狭窄,房屋破旧,非萧条二字不足以形容这里的惨相。她实在不理解这里哪来寸土寸金一说,寸土寸烂泥还差不多。但令人嗤之以鼻的是,大多数人还挤破头地要在此地安家落户。就拿这个小区来说吧,除了门口一个大得离谱的花坛还貌似有三四成新之外,真可以说是一无是处。在虞慧看来,花大价钱买这种破烂货的人,不是钱多得恨不得当冥纸烧就是有着不切实际又虚伪到极点的跟风思想,而就她对于上海人的理解,后者的可能性居多。
拜这个地方的小巧玲珑所赐,虞慧很快就找到了她“衣食父母”的住所。B栋302室,虞慧站在门前整了整仪容,按响了门铃。
缘分就好比是自天际陨落的流星雨,百年难得一见。来前毫无预兆,来时宏伟状观,去时光芒万丈,去后荡气回肠。
看着眼前瞪大了眼睛用同样震惊的眼光注视她的男人,虞慧不得不承认,缘分这玩意儿好象是有那么点玄乎。
想起在海边第一次看到的他,洒脱不羁。在书店里第二次看到的他,冰冷优雅。眼前第三次看到的他,震惊迷惑。
三次偶遇,三次眼光的碰撞,难道真的只是单纯的巧合?
似有若无的暧昧气氛飘散在虞慧跟男人之间,陷入沉思的俩人丝毫未觉俩人正身处大门口,忘记了一个是开门迎客的,一个则是上门工作的。
“老哥,是老师来了吗?”伴随着宛如银铃一般的嗓音,一个俏丽的女孩如蝴蝶般地飘了出来。“老哥,你傻杵在门口干吗?当门神吗?”女孩戏谑一嘲,将拖鞋递给虞慧。
这个女孩是男人的妹妹?高高的个子,修长的四肢,俏丽柔亮的黑色短发,高挺的鼻子,红艳的唇无不散发着青春的光彩。浑身上下除了那双如同天空一样的冰蓝色眼睛宣告着她与男人的血缘,单从气质来说她与男人真是有着天差地别。女孩似火,男人似水,水火本不相容,但这对兄妹站在一起却有着说不出的协调,让虞慧不得不感叹血缘的神奇。
虞慧一换上拖鞋,女孩便热落地拉着她进了屋。
这是一间三室两厅两卫,面积超过130多个平方米的房子。相较外观的“粗制滥造”,内部的装修摆设可以说是“精工细作”,开阔的视野,良好的采光,简约而不失华丽的家具,结合中西方文化理念的装修,尽显名士风范。
就说她面前的客厅,面积不是很大,摆放的家具也不多。不过,天蓝色的墙面漆让人看了心情舒畅平和。米色的沙发摆在正中央,超大屏幕的家庭影院搁在对面。两边放了一些绿色植物,墙上也挂了几幅山水画,让人一进来便有一种回家的归属感。
“老师,坐。”女孩引着她来到沙发旁坐了下来,“老师要喝什么?”
“啊。” 虞慧收回她四下打量的眼光,“水,水就可以了。
“知道了,请稍等。”女孩带着甜甜的笑,蹦蹦跳跳地做了开去。
在经过男人身侧的时候,女孩用手肘轻抵了男人两下,眼梢嘴角分明带着一末贼昔昔的暧昧。男人有些窘迫,佯咳几声,然后若无其事地走了过来,在虞慧的左侧坐了下来。
一瞬间,男人清冷而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传了过来,让虞慧一阵心慌意乱。
“虞小姐是吗?”男人方一坐下,便开口问道。
虞慧一愣,忙答:“是的,我是虞慧。”说起来,他们的确不能算是认识,顶多是见过两次面,混个脸熟而已。
“我是罗彬,刚才的女孩是我妹妹罗茜,也就是你以后的教学对象。”罗彬蓝眸平静地看着她,里面波澜不兴。“我…恩…我们对你的情况也有所了解,你的成绩很优秀,你所在的学校方面对你也颇为赞赏。但是你是否真如你学校所说的那般优秀,就要看你今后的具体表现了,毕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嘛。至于教学的时间和薪水,我相信你的学校已经和你说的很清楚了,我就不再做无谓的重复了。不过我本人希望你可以尽量多抽时间过来,毕竟短短的一个寒假对于罗茜来说很难适应陌生的教学方式。”
男人冷淡而又公式化口吻带着一丝无心的质疑,这种刻意的疏远和无形的拉开距离令虞慧哭笑不得。其实就算他不摆高姿态,聪明如虞慧也不会无聊到用热脸去贴他的冷屁股。你有你贵族般的高傲,我也有我平民般的自尊。君在长江头,妾在长江尾,大家共饮一江水,但是,我们谁也别犯谁。
虞慧定了定神,笑容微微绽放:“好啊。”你出钱,我卖力。情谊不成买卖在,她还没有傻到为了一个见过两次面谈过几句话的准陌生人跟白花花的“银子”过不去。
“那就好。”罗彬闻言眉头一舒,如释重负。
时钟滴答滴答的响声在安静的房间里突兀地跳跃着,沉默的因子弥漫在整个客厅之中。但奇怪的是,同样的沉默,为何在她与风间浩二之间充斥的是讨厌的尴尬,而与罗彬之间充斥的却是犹如水乳交融般的自然呢?她的心甚至为这沉默演奏出欢快的美妙旋律。
“老师,老哥,谈话愉快吗?”姗姗来迟的罗茜端着托盘走了出来,脸上暧昧但又极力想要扮无辜的表情让虞慧不得不怀疑这小滑头在厨房这么长时间的原因不是倒饮料泡茶水而是掉到下水道里被冲了几里远之后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爬回来的。
“老师,久等了,喝水。” 虞慧接过罗茜递来的水杯,刚想喝一口,却被罗茜传过来的十万伏特的暧昧电力眼惊得差点人前失仪。她活了二十一年,今天总算知道了原来她的魅力大到可以令人眼睛抽搐的地步。
还好,罗茜的眼睛抽搐只持续了几个滴答。在虞慧双手托住茶几做出掀桌预备前,她将一杯咖啡递给罗彬后便捧着一大杯果汁坐在了罗彬身侧。
“那么,我就不打扰你们了。”罗彬看也不看茶几上的咖啡,起身幽雅一笑:“我还有事要出去,你们漫漫聊。”
“老哥,咖啡不喝了?”
“不了,我走了。”罗彬宠溺地摸了摸罗茜的头,对虞慧微一点头便转身离去。
虞慧呆若木鸡地看着罗彬换了鞋,看着他打开门走了出去,然后看着门砰的一声关上,在一系列动作之迅捷,疑似拖家带口挟款潜逃,看得虞慧咋舌不已。
“喂。”罗茜进在咫尺的大特写让虞慧一口口水没来得及咽下去呛得猛咳连连。她连忙拿起水杯灌了一口,谁知这小丫头语不惊人死不休,“你喜欢我哥。”
“噗……。” 虞慧水喷了一地。喜欢?这从何说起啊?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说中了。”罗茜凑近了一点,跟虞慧眼对眼鼻对鼻,气势汹汹颇有点压迫感,且眼露凶光,总体来说还真有斗鸡的风范。“我支持你。”
“啥?!” 虞慧的眼睛立马瞪得跟铜铃似的。见鬼了,真不知道这死丫头前一秒还严肃认真的让人头皮发麻,眼一眨怎么就能似贴身小棉袄般边拍着她的肩膀边跟她哥两好呢。
“呵呵…,你真是太可爱了。”看到虞慧张开嘴巴瞪大眼睛的傻样,罗茜那个乐啊,她一手捂着肚子,一手猛擦眼角,喉咙里爆发出来的声音震得整幢大楼都抖了三抖。
这死丫头那副孬样,明摆着把她当消遣品,“喂,你。” 虞慧额头的青筋一根根暴了出来。被人这样逗乐取笑,她再不发飚就惘为女人了。
“呵呵……,好了,不逗你了。”罗茜揉了揉笑得发痛的肚皮筋,正了正身板,眼中的戏谑暧昧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真诚和温宛。这让虞慧佩服不已,翻脸比翻书还快,果然是罗家祖传秘方。
“老师,你好。初次见面,我叫罗茜。出生在美国。我的父亲是美籍华人,是一个比较成功的商人。我的母亲是纯种的美国人,在一家公立中学任教。从我的外表,你很容易就能猜到,我是100%的混血儿。大概是因为有2/1东方血统的关系,我对中国的风土山水,人情风俗特别向往。所以强烈要求父母亲让我到中国念高中,一圆我的中国梦。而我以后要就读的高中就是老师的SISU高中部,看在同校校友的份上,老师,噢,是学姐,以后就请你多多关照了。”抑扬顿挫的声音配上亦颠亦喜的表情,再加上最后的90度鞠躬,虞慧被这小丫头搞得下巴差点脱臼。
她对罗茜这种一分钟一个样,三分钟大变样的变脸方式还真有点吃不消。
“你好,我是虞慧,SISU大学部一年级生,以后也请你多指教。”
“嘻嘻…,我知道啦。”罗茜挤了挤她可爱的眼,凑近了些,“再过不久,你就是我似的学姐了,你可要好好照顾我这个可爱的学妹哟。”
“呃…。”话都被这小丫头说完了,她还能说什么,除了闭嘴就是装哑巴。总觉得从头到尾她都被姓罗的两兄妹牵着鼻子走。而她灵敏的鼻子也闻出了一点点阴谋阳谋的味道。
好象前途有些多难哪。
虞慧身体里的某根骨头有点蠢蠢欲动想去敲那退堂鼓,她现在想不干了行不行?
直到罗茜带着媲美奥黛丽赫本的甜美笑容,说了声:“老师,下次见。”的时候,虞慧才大松了一口气。
她迈着疲累的脚步,跌跌撞撞地走下楼梯。
回想刚刚才结束的为时3小时的教学过程,虞慧真是连死的心都有了。
原本以为罗茜作为中美混血儿,中文底子必定差不了,而且刚才一番顺当的口头对话更证实了虞慧的想法。她刹时有一种拣到便宜货的侥幸感。但是,现实果然是理想最好的试金石。当她将钢笔递给罗茜后,她仿佛看到她刚才带着一丝庆幸的理想犹如破碎的镜片般在她眼前散落了一地。搞了半天,那死丫头居然连半个鸟字都不识。
当虞慧嘴角抽搐地看着一大张白纸上满满的错别字聚众闹事,她除了干瞪眼之外还能干什么?而那个死丫头呢?摸着脑袋哈哈讪笑,口中喃喃地念着:“歹势,歹势。”
遇到这样的情况,是人好象都会抓狂吧。
她现在总算明白了为什么罗彬占尽天时地利人和还要劳民伤财地请人来,且人一来就迫不及待地风紧扯乎。敢情是没脸见人啊。想想也是,就他那情商250智商-250的活宝妹妹,是人都吃不消,恐怕蝗虫见了她也要绕道跑,杀伤力可见一般。罗彬有这样的妹妹,还真是呜呼哀哉啊!
不过,比起罗茜,虞慧更在意罗彬。那个在海边洒脱不羁似戏谑似认真地开导她的男人,书店里冰冷优雅却将她视为陌路人的男人,今天见到她后面露惊讶却有极力想要掩饰的男人。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呢?虞慧迷茫疑惑,想要找一个答案。只是在找寻答案的时候忽略了一个重要的细节,那就是她生平第一次如此在意一个人,如此想要了解一个人。而这个人是一个与她非亲非故的男人。
还未到小区门口,风间浩便一脸笑意地迎了上来。“嗨,辛苦了。”
正午的阳光直直地照射在他身上,没有投下一丝阴影,他是如此的光明磊落,眩目地让人睁不开眼。
这样一个如风一般潇洒俊逸的男子就在虞慧身边,使尽浑身解数百般讨好,只为博她一笑,换成任何一个女人都会为之感动涕泠吧。可是,虞慧的感动更多的是感到被动。说她不识好歹也好,身在福中不知福也罢,对于风间浩二,她就是无法产生作出情理之中的反应。也许,懵懵懂懂中,她的直觉告诉她,风间浩二与罗彬是不同的。这不同无关容貌气质,也无关脾气性格,而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吸引与她心底的感动的契合所震荡出的不同的音符。那不同是如此的微小,就如灵光一闪,明明就在眼前,但稍纵即逝,快得令人无迹可寻。
“好了,别神游了。走吧。”风间浩二轻轻敲了敲虞慧的脑袋,将虞慧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喂,等我啊。”虞慧只慢了半拍,风间浩二已经吹着口哨,双手插入裤兜里,潇潇洒洒地走了老远。
就在虞慧追上风间浩二之际,一辆白色的BMW从他们身边缓缓驶过。
虽然只是不经意的惊虹一瞥,但那清冷俊美的面容却在第一时间撞入了虞慧的眼球。是罗彬。他的事情办得还真是及时啊。早不办晚不办偏偏要在虞慧到了他们家之后再去
办,早不办好晚不办好,偏偏要在她上完课之后办好。就好象是算准了时间要避开她似的。
她很可怕吗?还是很讨厌?她再可怕,能比他那个情商250的妹妹更可怕吗?她再讨厌,能比他那个智商-250的妹妹更讨厌吗?
虞慧的头脑首次有种打结的感觉。
风间浩二见虞慧呆立原地,翘首回望,还摇头晃脑,一脸义愤填膺,似乎有化为雕像的嫌疑,便开口打趣道:“干吗,石化了,小心被抬进博物馆啊!”
“恩。”虞慧对风间浩二的打趣视而不见,答的心不在焉。
“天哪!石化就算了,脑袋也进水了?!”风间浩二摇摇头,一脸的受不了。“走了啦。”他靠近虞慧对准她的脑袋狠敲了一下,然后在虞慧回神跳脚之前转过身,双手插入裤兜里,吹着口哨优哉游哉地向前走去。
“喂!你……。”虞慧揉了揉头上的假想乌青块,撒腿赶上了去,“走慢点啊。”风间浩二刚才的动作看似粗鲁,其实轻柔有尺度。这样的粗鲁不仅没有让人厌恶,反而更显亲切温柔。
这才像朋友嘛。虞慧经常纳闷风间浩二长得一副爽朗样,怎么性格就像煮不开的温屯水,要多郁闷就有多郁闷。不过今天不经意的“真情”流露,却让虞慧着实惊艳了一把。虽然不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粗犷豪爽,却也尽显哥们风采。
虞慧摸了摸被他轻敲的头顶,不但不疼,而且现在想来,当时风间浩二唇边的微笑就像平静的地中海下深藏的澎湃激情般温柔缠绵。
被风间浩二纠缠了这么久,虞慧第一次觉得与风间浩二在一起并不是那么尴尬无聊。其实只要不戴上冷漠的面具,排斥他的情意,提防他的好意,抛开令人头疼的情人两字,他们还可以成为无话不谈的异性朋友。
一切都顺其自然吧。
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让虞慧立马垮下了脸。
他先是拉着她进了一家日式餐厅,在那种哼哼卿卿节奏慢得能磨死人的背景音乐中吃了一顿美其名曰的日本特色。风间浩二是吃得津津有味,还体贴的为她夹菜,可怜她吃进去第一口就被芥末冲的直想撞墙了事,但看到罪魁祸首摇着尾巴睁着公主狗一样水汪汪的大眼睛,虞慧只得在他充满了期待的眼神中忍着快要飚出来的眼泪,壮士断腕般地狠吞了下去,然后在生鱼片滑下喉咙的一刹那拿起旁边的大水杯当机立断一干到底,这才算面前活了过来。
一餐终了,风间浩二一派心满意足,看得虞慧牙痒痒。他老兄是过把瘾了,可是虞慧除了被辣到失去知觉的舌头和活像得了慢性支气管炎的喉咙,就是满肚子的白开水和未来得及排出体外的牢骚气。这种惨痛的经历让她心生畏惧,发誓这辈子再也不靠近日式餐厅半步。
这之后,风间浩二玩心大起,拉着她满世界的压马路。大街小巷,商场小店,哪热闹就往哪钻。估计除了殡仪馆太平间,上海影城附近那一亩三分地能压的都压了,就差挖地三尺了。
风间浩二是一脸的兴致勃勃,可苦了虞慧。刚才那顿饭能转化为能量的有机物她摄入的实在太少了,逛了半天,能量用尽,直饿得她头昏眼花两腿发软,更要命的是她那一肚子的白开水,一路上哐当哐当尽作怪,害得她无心领略沿途热闹,只顾着一心跟着鼻子走,冲进WC不回头。看到风间浩二一副要笑不笑的忍俊样,虞慧恨不得地上裂个窟窿一头扎进去。
不过刺激的还在后面。
当你压了没有万里也有五千里的马路,累得像条死狗的时候,正常人都会找一家清静的茶餐厅或咖啡厅小歇一下吧。可我们的风间浩二怎么可以用正常人的标准来衡量呢?
瞧瞧这地方,四周黑灯瞎火的,一步下去准保一个踉跄。不过这些还不是次要的,最主要的还是前方大屏里的一位大姐,要说这位大姐还真不普通,看她那长相,惨烈两字还不能显其万一。看看那皮肤,皱得跟月球表面不说还往下直滴掺了绿色颜料的橡胶水,精彩程度让虞慧家屋后稻田里的癞蛤蟆都有点自惭形秽。看看她一席宽松的白衣,满头乌黑的长发,清风一吹飘飘欲仙,再配上她一双似鹰非鹰的就阴白骨爪以及一阵能与屠宰场里垂死挣扎的猪相媲美的高亢叫声,让虞慧险些从座位上跌下来。还好风间浩二及时拉了她一把,她才不至于在这情侣为患的电影院里当众失仪。
不过风间浩二这一拉倒让虞慧看出了风间浩二肚子里那招土到掉渣的小把戏。美起名曰看电影娱人娱己,但这视觉效果实在是只能用吓死胆小的吓倒胆大的来形容。不过看看周围一对对在黑暗里抱得死紧抖得跟快入狼口的小绵羊似的男男女女,虞慧感触良深。这老掉牙的傻把戏怎么到了情侣手中就变成通用的时尚了呢?难怪人人都说恋爱中的男女智商都要是要用负数来计算的。
等到电影散场时,虞慧已经面色发青嘴角抽搐两腿直打颤了。反观风间浩二,面不改色心不跳,除了眼中一闪而逝的失望外基本上没什么变化。虞慧一翻白眼,肚子里直腹诽,这家伙那什么眼神啊。她虞慧的胆子虽然不是顶大,尖叫发抖她从不蔑视,偶尔看到小强还会叫得震天响,蹦得三尺高,但原则问题,例如投怀送抱,那是打死她也不屑为之的。毕竟在虞慧看来吓死是小,“失节”是大。想让她钻入他的怀抱装小鸟依人,真是打错了他的算盘。
出了影院,才知外面头已是万家灯火。折腾了一天,虞慧心心念念的就是她宿舍里的那张床了。但风间浩二显然还在兴头上,拉着虞慧就要往前面的日式餐厅猛冲。虞慧一听生鱼片三字,两眼一翻显些撅倒,还好她反映及时,在撅倒之前狠甩了他一记眼刀,一脸你再拉我就立马跳黄浦江的表情,才让风间浩二打消了继续“吃喝玩乐”的念头。
回到宿舍,虞慧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还好除了车费之外的所有费用都由风间浩二无偿捐献,不然就风间浩二那类似与打击报复似的娱乐方式,非把她娱乐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不可。
带着从四肢百骸传来的酸痛疲惫和对罗彬及风间浩而两人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于智慧沉如了梦乡。
整个寒假,虞慧可谓忙忙碌碌一刻不得闲。不管她是有空没事还是有事没空,风间浩二都会每天雷打不动地出现在虞慧的宿舍门口。出镜率之高,连门口的保安叔叔都能自万千“群众演员”中一眼就认出他这个“男主人公”。
可以肯定风间浩二不是国家安全局的特工,所以他每天出现在宿舍门口绝不是“蹲点”。但可以媲美国安局特工的坚定意志,让他在门口日益增多的“群众演员”的一片暧昧窃笑夹杂着爱慕嫉妒的眼光中拉着虞慧慢悠悠地离开。然后是例行公事般的逛街游玩吃饭看电影,可惜的是他这一连串明目张胆的把戏非但没有打动虞慧,还让他在虞慧心中的如风一般的男子的形象改变成了口味怪异审美观独特体力非常人能及的疑似非人类。
当然这家伙的“骚扰”是一方面,罗茜那活宝的“折磨”又是另一方面。
每上一堂课,虞慧就进一步确认了罗茜满脑子装的不是脑浆而是稻草。满肚子装的不是心肝脾肺而是花花肠子。就她那一加一等于二都要想半天的工作效率,美起名曰慢工出细活,但再看看她满目仓夷的作业簿,你就会认知道她的美起名曰其实说白了就是智商低下到连一刚会走路的小屁孩都会施以白眼的程度。可是每当她犯了错,虞慧要发飚的当口,罗茜的一句你和我哥是怎么认识的云云就如同天外飞来的一根大木笔砸得虞慧脑袋嗡嗡作响。真不知道这丫头是愚蠢至极的天才还是聪明透顶的笨蛋。为了调节心理平衡,虞慧聪明的将罗茜归为确定非人类。
托风间浩二和罗茜这两个非人类的福,虞慧的寒假过得可谓有滋有味,除了罗茜时不时的来点“脱线”和风间浩二偶尔出的“阴招”像在她有滋有味的生活中加了一大勺太太乐鸡精,鲜得让人有点窝火外其他也就没什么了。
要说寒假期间最让虞慧感到莫名其妙的就数那个露了一下面就基本上无迹可寻的罗彬了。每天,虞慧一到他家,他不是刚走就是没回来,还真是有点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姿态。起初虞慧也没在意,毕竟工作游戏天经地义,就算是花钱招妓也合情合理,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本谱,她虞慧管不着也没空管。
但是在某一个寒冷的星期天,因为是寒假的最后一堂课,被总结陈词结帐付钱很寒暄告别一耽搁,虞慧晚了那么几分钟下楼。谁知就那么几分钟,竟让她出乎意料地撞见了刚锁上车门转身而来的罗彬。罗彬转身一刹那的表情于智慧看得分明,那是讶异、悻悻然、逃避再到若无其事的一连串精彩的实况转播。
直到罗彬礼貌的向她点了一下头然后与她擦身而过的一瞬间,虞慧的心中才算有了一丝眉目。如果以前是有所怀疑的话,那么现在她可以肯定罗彬的时常外出未归是纯粹的“借事遁”,而他遁的那个人十有八九就是她。
虞慧郁闷了。她虞慧要身材有身材,要容貌有容貌,要才华有才华,除了脾气坏了点,小女人味少了点,她实在想不出她哪里衰到可以让一个男人为了躲她导致有家归不得。想了半天,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虞慧将这种非正常现象归咎为男人提前进入更年期而产生的莫名其妙的别扭,医学上的全名为更年期综合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