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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第2章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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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生活好象从那天以后平静了许多。大概是虞慧听从了那男人的劝解后,心胸豁然开朗的缘故吧,总觉得父亲的嚎叫和怒吼不似以前刺耳了。而每次当父亲貌似要针对她或找她麻烦时,她总能以泰山压下面不改色的精神,雷打不动地完成功课。甚至可以在他持续不断的发疯撒泼中悠然自得地吃饭看电视。
而父亲见虞慧对他无视,怒火更甚,几次三番差点把他们家只有几片瓦的房顶掀翻。但如此反复,见虞慧不动声色,反而有些悻悻。时间长了,家里倒是渐渐平静了下来。
这让虞慧明白,做仙人掌其实不难,只要把沙漠自动屏蔽就可以了。
解决了家里那一只,学校里的学业功课那都是小菜一碟了。在高中的最后一学年里,虞慧的转变是有目共睹的。
班主任欣慰地发现她最为骄傲的学生又回来了,思路活跃,成绩优秀比之以前甚至更为出色。看着虞慧眉梢间的释然,班主任也似卸下重担般地松了一口气。虽然还是有些内向有些腼腆,心房中还是有一堵无形的墙小心翼翼地隔开了众人,但很显然的她已走出了象牙塔,奔向了新生。班主任坚信这样的虞慧在她以后漫长的人生旅途中,无论遇到多么大的狂风暴雨定能乘风破浪勇往直前。
时间匆匆流逝,当虞慧察觉时她已经答完了高考试卷上的最后一道题。
擦了擦汗,走出教室,炽热的空气迎面扑来。虞慧抬手挡住耀眼的眼光,松口气之余,猛然发觉,夏天在她不知不觉间真的已经到来了。
不久之后,成绩公布,她以高出分数线20分的高分,毫无悬念地升入SISU本科。
暑假里,虞慧在班主任的好意介绍下,来到离市中心很近的一家书店打工。
书店老板是班主任以前的学生,年近中年,很是和蔼。知道她来自农村,家境拮据,但是却能奋发图强,很是佩服,平时对她也特别照顾。
书店的工作其实很是轻松,说白了就是有空在里面转一圈,没空在门口的收银台前坐一坐罢了,无聊的时候则可以看看书。而且店里安装了冷气,在炎炎夏日里,与其说是在里面打工,不如说是在避暑降温。难怪店里每天都人满为患,看书的看书,聊天的聊天,可收银台里的钞票却寥寥无几,这敢情都是蹦冷气来的。
虞慧大悟,市区的人够精明,脸皮也够厚。难怪都说市区居民生活富裕,原来如此。虞慧决定以后多学着点。
这天,和往常一样,店里人头济济,但买书的却没几个。虞慧百无聊赖,便坐在收银台后看起书来。
忽然听见电子防盗器一阵呜哇呜哇的大响,虞慧一惊,站了起来。只见一个年轻的女孩站在那里,走也不是回也不是,神情尴尬,甚是无措。
另外两个店员听见声音也一前一后走了过来,看了下情况,其中一个年纪较大的便走上前去,礼貌地出声询问:“小姐,可以的话请让我们检查一下你的随身物品,好吗?”
“不…不要…。”女孩的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小姐,我们没有别的什么意思,只是想确认一下你是否误把本店的书籍带了出来。”店员耐心地解释道。
女孩的手紧紧地抓住她的双肩包,神色慌张,颤颤地说:“没有,我没有…没有拿…。”
看她这样子,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是什么?虞慧轻蔑地撇了撇嘴,没拿就滚蛋,拿了就付钱。有什么可吞吞吐吐的,浪费大家的时间。
店里其他的顾客发现了也纷纷围了上来。见到这样的情形都眼含鄙夷地切切私语了起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女孩的脸越来越红,额头的冷汗也一滴一滴的流了下来,身体更是控制不住轻轻颤抖了起来。
冷气有那么强了吗?虞慧坏心地想。手轴撑在收银台上,双手托住脸颊,饶有兴趣地做起壁上观来。
“小姐,请你合作一点。”那两个店员见到女孩的反应,心里已有了数,语气也开始强硬了起来。
女孩颤抖着,眼中的泪已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她怯怯地将包递给了店员,然后闭上眼睛把头转向一边。
哈!刚才还是九成九的怀疑,现在却是十成十的肯定。
虞慧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真期待女孩被当众揭穿后的反应,一定比现在更有趣吧。
果不其然,店员从女孩的包里拿出了几本崭新的书,经过再三确认发现这本书并未出售。那么,可以肯定女孩就是那偷你没商量的偷书贼。
一经确认,周围就似炸开了锅,一片批评的议论声铺天盖地的向女孩袭去。
“真是看不出来啊。漂漂亮亮的一个小姑娘。”
“人不可貌相啊。”
“真是……”
……
女孩站在那里,身体不再颤抖,脸色也平静许多,只是泪流得更凶了。
但店员显然还不打算放过她,开口道:“小姐,那么就请你先付款,之后我们会将书包装好交给你。”
我靠!大哥,你够强!看人家的样子就知道没钱才偷的,你这么说不是把人家往死胡同里逼吗。
“我没带钱。”女孩倒是镇定了下来,睁开眼睛直视店员,哪还有半点刚才的胆怯和猥琐。
够诚实,也够无耻。虞慧平生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人,人穷志也穷,被一斗米压软了骨头。她家里虽然也是贫农阶级,穷得叮当响,恨不得一个铜板掰成两半来花,但也明白什么叫做不问自取是为贼也。她就算穷也要穷的有骨气。
被女孩这么一说,店员倒反而不知该如何是好了。罚款吧,女孩明说了她没钱。不罚款吧,又怕令他人心生侥幸心理。报警吧,这事情还没大到那份上。不报警吧,又恐助长歪风邪气。那怎么办?只好睁只眼闭只眼,放了她,就当他们倒霉,碰到了个瘟神。
真是气人。虞慧狠瞪了那个拿起背包准备离开的女孩一眼,心里直骂她吃饱了没事干到他们店里来找事,她自己遭人白眼被人腹诽不说,还害得他们店里闹哄哄乱糟糟,影响了顾客的心情随之影响到了店里的生意。
“你把书给她吧。钱我来付。”只见一个男人拉开门走了进来,冲虞慧说道。店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唰唰地看向门口。
咦?!是他?!
虞慧在看到这个男人面容的一瞬间惊地瞪大了眼。金褐色的短发,白皙的皮肤,剑一般的眉,璀璨的冰蓝色眼眸,挺直的鼻梁,薄薄的嘴唇。除了眼中不容忽视的严肃认真之外,跟本就是那个去年夏天在海边偶遇的男人。
不过,他进来凑什么热闹啊?人家这边都曲终人散了他还来参一脚,这不是添乱吗!
男人一进门,眼角余光担心地扫了一眼神情呆滞的女孩,径直走向了虞慧。
“恩… 多少钱?”男人眼睛直视虞慧,态度颇为严肃。
“噢。” 虞慧缓过神来,询问了一旁的店员后,忙回答道:“一共是150元。”
“那种烂书我才不稀罕呢!”见男人刚掏出钱,一旁的女孩便红着眼睛,颤抖地大吼,好似受了莫大的委屈,“才不要别人假好心。”女孩恨恨地瞪了一眼男人,在众人的惊讶和嘲笑中,低头冲了出去。
耶?这算什么?自尊心吗?你有那玩意儿当初干吗还要伸黑手?这会儿有人给你出头了倒玩起深沉来了。做了婊子还要里牌坊,荒天下之大谬!
“那个…这书你还要吗?”处于礼貌,虞慧还是问了一句。
“恩。当然。”男人叹了一口气,神情间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
虞慧边接过男人递来的钱,边打量这他。这似曾相识的脸孔,这宛如地中海最深处的宝藏般深邃神秘的蓝眸,是他没错。但给人的感觉却是天差地别。如果说那天的他是来自天边的无根之水,由雷电相随,自无垠的浩瀚之地倾泻而下,滋润了干涸贫瘠的人间,熄灭了人们心中来自地狱的幽冥之火,绚丽得连横跨天际的彩虹都为之黯然失色的话,那么今天的他就是隐于云深不知处的一汪清水,清山环绕,苍柏相偕,怪石点缀,干净而清幽,遗世而独立,纯粹得令人自惭形秽。
男人静静立在虞慧面前,悠然而冷清。明明就近在咫尺,虞慧却觉得他们隔了一整个天涯。
“谢谢惠顾。” 虞慧将书及找零递给男人,期望在他眼中找到一丝熟悉的讯息。
但是,没有。男人看也不看她一眼,拿起东西转身离去。
“那个……。”看到男人的身影即将消失在店门口的一瞬,虞慧的呼吸急促了起来,一股难以言传的烦躁令她心绪难平,乱成一团。
她情不自禁地开口唤住男人:“那个…你…。”可是,男人似乎没有听到虞慧的呼唤,幽雅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等…等一下。”就算他从未将她放在眼里,她也要走上前去告诉他,她一直都记得他,她更想要感谢他,在她最无助的时候伸出温暖的手。
虞慧跟店里的人随口打可招呼,在他们未及反应前就拔腿冲了出去。
只是,当虞慧走出店门时,男人已走远。她拼命想要抓住他的一片衣角,奈何车水马龙,人头涌动,追了许久,还是失去了他的踪影。
虞慧靠在墙上,看着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街道,自嘲地摇了摇头,她之于他,或许就像眼前千千万万的陌生人群般,与他的缘分只有擦身而过。笑了笑,最后看了眼男人消失的方向,虞慧转身没入了拥挤的人群。
只是她不知道,就在街对面的咖啡厅里,男人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呷着咖啡,眼光追随着走入人群的她,温柔而深沉。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虞慧坐在店里一天天地期盼这男人的出现,但最终以失望而告终。男人的出现就如昙花一现,美丽而短暂。在你还未反应过来前,便以飘然而去。
在知了还在树上撕声鸣叫时,她撕下了属于八月的那张日历,搬着行李离开了身后那个承载了她20年辛酸和苦涩但同时亦给了她片瓦遮身的称之为家的屋子。
隐约中,虞慧似乎看到了二楼窗帘的缝隙中父亲那充满了血丝的眼睛。她摇头,怎么可能?那个自私自利又喜欢自暴自弃的父亲怎么可能会在意她呢?
伴随着走出那片生活了20年的熟悉而又狭小的空间的紧张及踏入眼前广阔而又崭新的天地的期待,虞慧迈步走进了她向往已久的SISU。看着校门口红底白字写着“今天我以学校为荣,明天学校以我为荣”的大条横幅,周围那些带着行李眼含紧张及兴奋的学生及家长们连同虞慧在内无不露出了骄傲的微笑。
不过,骄傲是一回事,因骄傲过头而误事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望向散落一地的被头铺盖和锅碗瓢盆,虞慧欲哭无泪。本来在经历了几个小时吵闹无序的排队生涯后,虞慧终于如愿以偿的在教务处报了到,并领着学校发放的日常用品跟着几个貌似熟悉周围地形正欲抄小路的学生和家长,奔向据说与校区隔了几条街的宿舍区。
原本,虞慧在他们身后亦步亦趋跟得挺顺当的,哪知道路竟是出乎意料的曲折漫长。在转了几个弯,过了几个小弄堂后,虞慧觉得前面的人影有越离越远之错觉,“担子”有越来越重之趋势,脚步有越来越蹒跚之嫌疑。
终于,在渺无人烟的小巷口,虞慧光荣地倒下了。伴随着她的还有一阵锅碗瓢盆落地的丁零当啷声,如九天之哀乐在这空旷的小巷里绕梁数分钟才依依不舍地散去。
虞慧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对着空荡荡的前方发呆。人都死哪去了?这是什么位置啊?还有就是她要往哪儿走啊?
一阵清风吹过,卷起地上几片不甘寂寞的树叶,绕着虞慧轻身飞舞。事情好象大条了。看着那几片在她眼皮子底下摆首弄姿的树叶,虞慧回过神来,她迷路了。
这的确是个严重的问题,不过在这之前还有一个伤脑筋的问题。那就是一地随着她的“光荣”而“英勇就义”的“烈士们”。虞慧叹了口气,颇无奈地蹲下身子整理起来。
“需要帮忙吗?”一个年轻而有活力的男声打破了小巷的寂静,也打破了虞慧的唉声叹气。听到声音的一霎那,虞慧有一种松了口气的喜悦,好似夏日里的凉风,吹散了她心中的烦闷。
她惊喜地抬头,只见背光的巷口站着一个年轻的男子。身材修长匀称,穿着白色的短袖T恤,牛仔裤,脚上是一双PLAYBOY。背光的阴影下,他脸部的轮廓模糊不清,只有一双眼睛光彩奕奕,闪耀着青春的热情和爽朗。待他走进了,虞慧才发觉,他是一个非常出色的男子。浓密而有不羁的墨色短发,古铜色的皮肤发出健康光泽,宽阔的额头,入鬓的剑眉,挺直的鼻梁和含笑的嘴唇无不散发着蛊惑人心的魅力。特别是他那双黑曜石般的双眸,如同反射着太阳的光辉,磊落而澄亮。这男子就像穿梭在崇山峻岭间的风,自由而奔放。
男子三步两步走了过来,看到虞慧的一瞬间,眼中光芒更盛。“恩…看来,你很需要帮忙。”男子蹲下来看了看她再看了一地的东西,好象颇伤脑筋地皱了皱眉,但看向她的眼中却是无奈及一丝戏谑。
“呵呵…。” 虞慧有点不好意思,毕竟地上这一大堆都是她笨手笨脚的后果。“惹事”容易处理难,别看她只是跌了那么一下下,但收拾起来可不是一下两下可以完事的。
幸好有个热心人帮忙,花了些时间,地上的一堆东西总算都该回哪儿回哪儿了。
“谢谢。” 虞慧擦了把汗,由衷地道谢。
“感谢的话还是等会再说吧。”男子背起被头铺盖,拿起锅碗瓢盆,一马当先地向前走去。
“诶?” 虞慧诧异。
“走啊。”男子回头,“不要告诉我你认得路。”
“唔…。”看到男子一脸的“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虞慧肩一挎,低下头认命地跟了上去。
等到了宿舍区的门口,虞慧才知道这里离小巷只有一个拐弯的距离了,难怪她前面几个“领路人”会唰的一晃就没了影。
走到她所在年级的宿舍楼下,男子就将东西递给了她。“这里是女子宿舍楼,我不方便进去。”
“谢谢。” 虞慧接过东西,腼腆地道了声谢。
“嗤…。”男子不明所以地低声笑了起来,把虞慧搞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男子这个问题更是把她搞得云里雾里。
“耶?” 虞慧傻傻地歪着头看向他,他们难道不是初次见面吗?
“哈哈…,看来你真的不记得我了。”男子爽朗地笑笑。“不过也不能怪你。只不过是暑假里面的某一天,我闷得慌上街闲逛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女孩在拥挤的人群里钻进钻出,神色匆匆,脸红红的,鼻上一层细密的汗,很是美丽。这样的美丽被一个色狼所觊觎,在跟踪了许久之后,终于在拥挤异常的人群里对她伸出了狼爪。我对色狼很是不肖,冲上去正想英雄就美,可是美人不给我做英雄的机会,她大喝一声“他奶奶的,都他妈给我滚开”惊得周围一大群人跳了起来,硬是懵了好几分钟。然后她去势不变,反手一个手轴就把色狼顶趴下半饷爬不起来。“
虞慧的嘴角已经开始抽搐了。“你不会就是周围的一大群人之一吧。”这种类似于路人甲的角色她记得才怪。
“没错。”男子答得理所当然。随后,他口气一变:“所以当你说谢谢的时候,我才会有啼…恩…受宠若惊的感觉。”
应该是啼笑皆非才对吧,这家伙反应倒是挺快的。可惜眼中多得快溢出来的戏谑是出卖了他。
虞慧的嘴角抽搐得更厉害了,额头的青筋也有来凑热闹的迹象。不过看了看手里的一堆“宝贝”,她就底气不足了。想想还是算了,人家毕竟对她伸出了援手,虽然动机可能有点不纯。但不过几句无伤大雅的话而已,而且的确是事实,最多就是加了几句他的个人感想。就当是娱人娱己吧。
重复了一声“谢谢”,虞慧拎起东西向楼里走去。
“东西先放进去,待会儿整理。我先带你去食堂吃饭。”男子的声音在她身后突兀的响起。
“诶?” 虞慧转过身,张口嘴巴,惊讶地看着他。
“忙了半天,你还没吃中饭吧。”是这样没错,但干他什么事啊?
“不要告诉我你知道食堂在哪里。”唔…,这家伙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吗?
食堂建在校区内,是自助式餐厅。分两层,楼上是现金付款,底下是刷卡付款。一楼餐厅不是很大,最多也就容得下百八十人吧。此时,用餐的人三三两两不是很多,因此空着的座位有不少。
男子领这虞慧在一楼找了个座位,便掏出餐卡,说了声“我请”,也不等虞慧回答就走到窗口买了两份午餐。
食物还算可口,虞慧也确是饿了,三口并两口便解决了桌上的东西。期间,两人都没有试图找话题攀谈,而是专注于埋头苦吃,一顿饭就在沉默中结束。
之后,男子也不问虞慧的意见,自告奋勇地当起导游,拉着她就奔走于校区之中。从比较现代化的食堂,校区第二高的图书馆,图书馆旁边的“老外集中营”——留学生宿舍,现代化的教务楼,破烂到让人皱眉的研究生老教室,红墙白瓦的学院集中地,到位于学校正中央的喷水池,学校第一高的实验楼,设计精巧的体育馆,还有实验楼前的小型露天篮球场,新建的玻璃花房,环境清幽的米你小树林及学校中唯一的小卖部。每到一处,男子都要领着她慢慢参观,细细讲解。男子是孜孜不倦,虞慧可是累得不行,但有不好意思博男子的好意,只好装做认真聆听。
几个小时后,当男子终于肯停下脚步时,虞慧已经是腰酸背疼,气喘吁吁了。
男子似是毫无所觉,自作主张地拖着她吃了顿晚餐,才大摇大摆地送她回了宿舍。
“学校如何,感觉还行吗?”回去的路上,男子随意地问道。
“啊?” 虞慧累得已经有气无力了,闻言机械地答道:“还好。”
“是嘛。”男子笑笑附和。
暮色已经笼罩大地,树叶随风轻轻摇摆发出婆娑的声响,鸟儿唧唧喳喳纷纷回巢,路边骑自行车的人不时地打响车铃提醒路人注意,偶尔有小汽车呼啸而过。除此之外,便是沉默。
两人闷声不响地行走,不多久宿舍门口便已近在咫尺。
“风间浩二。”快到宿舍门口时,男子打破了沉默,“我是来自日本的留学生。”
“啊?” 虞慧一愣,没想到中文说得如此好的男子竟是外国人,“虞慧。”
“那么,好好休息。再见。” 风间浩二说完转身就走。
果然是纯种的日本男人哪!效率第一,生命第二,我行我素,极度大男子主义。
虞慧嘘了一口气,总觉得跟这种人在一起好累。
抬起酸软的脚,虞慧迈步走进了宿舍。
“诶呀!我们最后的室友终于现身了。”一进门,就听见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噢。来了吗?”另一个声音低低的,酷酷的,拽拽的,很有个性。
“欢迎你。”随着另一个轻柔的声音,一个身材高挑,面目清丽的女孩满脸笑意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恩…这个人…。虞慧有一种放声大笑的冲动。
真可谓人生何处不相逢啊!这个讨厌的可恶的偷书贼竟然摇身一变以她同学兼室友的姿态再次粉末登场。而且好象从未见过她似的笑得一脸无辜。
装傻冲愣是吧。行,她奉陪。
“初次见面。” 虞慧笑得云淡风轻,“我叫虞慧,以后请多关照。”
“噢…。你好,我叫庄敏。”偷书贼眼光闪烁,笑得有些尴尬。大概是没料大虞慧会这么轻易就放过她。
“陈艳。”酷酷的语调来自俯卧在床上悠闲看书的女孩。她双脚随性摆动,右手背抵住下鄂,漫不经心地看着书。见虞慧过来,也只是微微转头,清秀的脸上痞痞的,只有嘴角勾起一摸弧度。真是拽的可以。
“还有我。”清脆的声音如夜莺鸣叫。原本在书桌前猛啃英文书的女孩跳了过了,拉住她的手,急切地道:“我叫卢湾曲。兴趣是化妆、购物和英文。以后请多关照。”
卢湾区?上海市卢湾区?
这名字太经典了,足见她老爹老娘的搞笑水平已到了一定的高度了。
“喂喂…。” 卢湾曲苹果似的可爱小脸突然神秘昔昔地凑了上来,眼中赤裸裸的犹如绿屁股苍蝇盯上了绝世好肉的光芒吓得虞慧退了一步。随后出口的与她那甜美的声音截然不同的诡异语气更是让虞慧猛翻白眼。“刚才在宿舍门口的帅哥是你男朋友吧。他长得好帅啊!” 卢湾曲十三点昔昔地用手肘顶了顶她,一脸的羡慕和向往,“你的运气真是太好了,简直是羡煞旁人啊!”
红扑扑的园脸,亮闪闪的大眼,肉嘟嘟的有些婴儿肥的身体。怎么看都是一白白嫩嫩的小甜妹,谁料一开口竟是个八卦女,还真是应了一句“人不可貌相”的警世名言啊。
“诶?是吗?”拽拽的陈艳唰地坐起身,掀起纱帐探出头来,极力想要摆酷但有掩不住好奇的样子,“你男朋友来了也不介绍下,真不够意思。”
“哦…,原来帮你提行李的帅哥就是你男朋友啊。” 庄敏在一旁恍然大悟。
这…这帮女人,根本就没打算给她解释的机会。
虞慧满脸的黑线。敷衍了她们几句,便自顾自地收拾起行李。
卢湾曲还是在她旁边唧唧喳喳,陈艳偶尔酷酷地插上几句,庄敏则坐在一旁作壁上观。
人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特别是三个惟恐天下不乱的上海女人。一个是清纯的八卦女,一个是新一代的酷女一族,还有一个是披着羊皮的不明生物,更何况还有外面那个以自我为中心的路人甲。可想而知,她以后的四年的生活将是多么的轰轰烈烈。
第二天开始是为期两周的军训,这让虞慧再一次切身体会到什么是水深火热。
每天天一亮,那些个晒得跟黑炭似的教官哥哥便把他们从被窝里拉起来,二话不说就把他们往太阳底下带。整队、跑步、操练是肯定的,呼来喝去给你脸色看是难免的,你想偷懒歇一会儿那是想也别想的,如果你牙关咬得不紧漏出几句怨言那就肯定会被修理得惨昔昔的。
虞慧抬头眯着眼看了看热情的太阳哥哥,再看了看周围那些挥汗如雨,脸上皮肤的质地和色泽越来越接近曼德拉的革命战友们还有一脸严肃认真顶真到不行的教官。她得出了一个建设性的结论,那就是这个怎么看都是受尽委屈可又敢怒不敢言的中国小媳妇似的小兵哥哥根本就是一十足的愣头青。
这不,大树底下,墙角边那么多阴影,他非要把你往阳光最猛烈的地方带。自己活腻了是他自个的事,为什么还要连带他们也要陪着他水里来火里去。这是学生军训不是三毛从军,那么当真干吗?他们不是为民请命的岳五穆,只是一群被烤得乌漆摩黑、肥油直冒的小鸡小鸭。
还好,三天后的一场雷阵雨给他们这些被压迫阶级带来了一丝转机。听到那个愣头青教官摇头晃脑一脸的恨铁不成钢,活像老天欠了他100万似的喝道:“因为下雨不宜操练,全体原地解散。”全体同学立刻爆发出了自军训以来最整齐划一,最铿锵有立的呼喊:“是。”脸上的乐和劲就好象平白拣了100万。
让人始料未及的是,此次降雨事件引发了她们寝室有始以来最大规模的求神拜佛意识。而发起人正是虞慧眼前立身于窗台边,双手合十,闭目朝天,口中念念有词的酷女——陈艳是也。
宿舍里的其余三人当场瞠目结舌。
“恩…,陈艳。”还是虞慧第一个清醒过来,“我可以问一下你在干什么吗?”
“这还用问?” 陈艳斜侃她一眼,一脸的孺子不可教也。“我这是在求雨,知道不?”
求雨?虞慧傻掉。这是什么概念?她不会以为随便念叨两句就妄想给老天灌迷汤吧。这傻妞搞不好头壳被太阳烧坏掉了。
虞慧三人均对她投去同情的一瞥。但陈艳显然不为所动,发挥她酷女的本色,本着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的大无畏精神,硬是将求雨进行到底。
不知是这傻妞的傻劲感动了上天,还是老天的头壳也坏掉了。虞慧是死也不会承认第一种可能的。第二天果真下起了雨,而且还一下一整天。陈艳当下鼻中一哼,尾巴翘上了天。卢湾曲亮晶晶的眼睛里写满了崇拜。庄敏瞪大了眼睛张大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至于虞慧,她可怜的下巴在第一时间咔嚓一声掉了下来。
不过幸好她的下巴没有离开上颚太久而造成毁容事件。
因为这之后的第二天,太阳又华丽丽地隆重登场了。大概是被乌云和雨水抢去了太多的风头,它似乎憋了一肚子的气,其华丽程度简直是惊天地泣鬼神。除了身在大太阳底下仍我型我秀的非洲鸡教官之外,操场上只要是还活着的全都一派愁云惨雾。
于是乎,104寝室又响起了陈艳不服输的求雨声,卢湾曲的摇旗呐喊声,庄敏的无声胜有声以及虞慧的下巴坠地声。
求雨事业在104寝室的带动下如火如荼地上演着,而且有如星星之火向外蔓延的趋势。只可惜天不随人愿,星星点点的火苗在初燃阶段就被一场畅快淋漓的雷阵雨浇灭在了材火堆上。而痛苦的军训也在这场雷阵雨的洗礼中落下了帷幕。
也许是那场激情燃烧的革命岁月磨灭了这群天之骄子的心性也拉近了彼此的距离,大家都收起了入学时的张狂和骄傲,以静心忍性的态度投入了全新的生活和学习当中。
排除军训这种一进大学就要经历的近乎于变态的走场子,大学的生活可以说是悠闲而清净的。虽然其中不乏竞争,但丝毫不带利益冲突。即使偶尔燃起一丝硝烟,也不会烽烟四起,图留满目沧夷。而只是如风过池塘,涟漪过后,只留一池平静。
虞慧从未觉得生活是如此的轻松而写意。每天,她都会早早起床,开开心心上课,认认真真听讲,仔仔细细作笔记。放学后,她也不必再回那个死气沉沉的家。等待她的是热热闹闹的宿舍和一群热情的室友。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那平淡中带着一缕甜香的岁月。每天,她们四个总会结伴去食堂吃晚餐。每天,她们总会拿着热水瓶走过宿舍区中唯一一条由额卵石铺成的林间小径去泡水。每天,她们都会为了抢厕所而闹得鸡飞狗跳。每天,她们都会为了窗台上的凉衣初争得脸红脖子粗。每天,她们都会为了多看一会书在熄灯之后打上手电,虽然看的不是武侠就是言情。每天,晚饭后某个时段都能看到卢湾曲蹲在墙角画着圈圈抱怨她那位年仅十七岁的土耳其小男朋友的死没良心,而这种没营养的念叨总会在虞慧的一句‘老牛吃嫩草’之后鸣金收兵。每天,晚上八点档,陈艳总会与她的大龄男朋友上演电话诉衷肠,而且每次不到宿舍老师熄灯巡视绝不停嘴。每天都是如此的新鲜和热闹,仿佛卸下了所有的重担,摆脱了所有的束缚,一点一滴累积的都是对于生活的希望和前途的憧憬。她还记得陈艳趁人不注意时把相思草夹在大家的英文字典里,本来出于恶作剧的胡搞却被她废物利用做为书签延用至今。卢湾曲在众人疑惑和惊讶的目光中将卫生巾摆进饮水的杯子里并解释到卫生巾是世界上最卫生最前卫的东西,不然也不会畅销至今,经久不衰,被全世界的女人趋之若骛。庄敏的袜子在经历了两天五小时八分零二秒的离家出走后终于被四个‘寻香找宝’的受灾人士扔进了庄敏的洗脚盆里。她自己在收到她们三个和风间浩二赠送的生日礼物时心中激荡的温馨和感动。所有的一切如同宝藏一般的美好回忆就像那纯金像框中的八骏图,熠熠生辉,永不褪色。
当然,如果能排除那位名叫风间浩二的路人甲时不时的“骚扰”和她一窝里的那三个有着跳跃式思维的小女人捉狭的目光的话就堪称完美了。但如果毕竟只是假设,而假设就代表不成立,所以,她只能在善意的骚扰和热切的无良目光中面带笑容的无语问苍天。
欢笑、嬉戏,生活是如此的美好,朋友是如此的美好,学习是如此的美好,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时光永不会停息,半学年的时间就如山间的小溪般缓缓地流过了。
在经历了一场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期末考试后,宿舍里的其他三人都提着简单的行李欢欣雀跃地回了家。而虞慧则通过学校老师的帮助和推荐,找了一份家教作为她在寒假期间勤工俭学的工作。
这天,是寒假的第一天,也是虞慧家教工作的第一天。她像往常一样在六点半利落地起了床,然后梳洗穿戴整齐后整理了一些教学资料背着包出了门。
没有了平日早间乒啉乓啷的吵闹声,整个宿舍区安静而祥和。寒假期间,除了几个外省市的学生因为种种原因没有返回外也就虞慧这个有家也不想回的特例了。宿舍区里可谓是人去楼空,偶见几个穿得跟狗熊似的姐妹呼着白气抖抖缩缩地拿着早餐提着热水瓶来去匆匆。
冬日的清晨薄雾弥漫,树木花草沉浸其中更显萧瑟。几缕初阳穿透迷雾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原来,冬天已经来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