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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第1章虞彗 ...

  •   第1章
      虞彗出生在上海郊区一个贫民家庭里, 父母都是出身低微的农民阶级。父亲是爷爷奶奶三个儿子之中的老大, 从小脾气暴躁, 生性卤钝且顽劣不堪, 是一个不招人喜欢的孩子。爷爷奶奶都是城市居民户口, 作为夫妻都是居民户口的情况下, 照理说三个儿子都可以在他们退休后顶替他们享受城市居民待遇, 可爷爷奶奶只把机会留给了两个叔叔, 愣是将父亲留在了乡下, 铁了心的不帮这个儿子。也许是从小就不被人关心, 不被人疼爱的缘故, 自虞彗记事起, 看到的总是父亲愤愤不平的脸色, 听到的总是父亲愤世嫉俗的抱怨。可叹的是父亲志大才疏, 好大喜功又刚愎自用, 每天心心念念的就是‘要做大事要赚大钱’。就像鲁迅先生说的‘墙上芦苇——头重脚轻跟底浅’。可想而知, 这样的一个无知无觉之人, 怎么可能成得了大事。而每当父亲在外受挫受气大发雷霆时, 性格懦弱的母亲必然会成为首当其冲的出气筒。
      母亲七岁丧母, 之后外公再娶, 本想让后母照顾幼小的孩子, 可谁知娶进门的却是个如狼似虎的恶鬼, 表面和蔼可亲, 背地里却背着外公虐待母亲。可怜母亲当时年纪尚幼, 不敢反抗, 久而久之就形成了懦弱可欺胆小怕事的个性。而这种情形一直持续了23年, 直到那个母老虎看着越来越美的母亲, 心生嫉恨, 将她嫁给了暴躁的父亲。懦弱的母亲不敢有一丝的反抗, 而外公——个涵养好到无能的人,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女儿爬出虎穴跳入狼窝。
      从小到大, 家对于虞彗来说意味着冷漠, 因为其中充斥着的只有漫骂和哭泣。起初虞彗还会因为父亲狰狞的漫骂和母亲苍白的哭泣而害怕, 还会将被父亲发怒时随手乱砸的家具物品收拾整理。但久而久之, 虞彗对于这如家常便饭一般的家庭残局习以为常或者说是麻木不仁后, 她可以在充斥着漫骂和哭泣声中看电视做功课甚至睡觉, 就算是在半夜她也可以雷打不动, 父亲的漫骂母亲的哭泣听在她耳里就像早晨窗台上小鸟的叫声一样平常。讽刺的是, 父亲的愚蠢暴躁使虞彗懂得了理智忍耐, 母亲的懦弱无能使她懂得了坚强勇敢。而父母对她的不管不顾使她早早懂得了自助天助的道理。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18年。在虞彗高中二年级的时候, 母亲一病不起, 没有多久就去世了。
      虞彗永远也不会忘记母亲临终时瘦骨嶙峋的手紧紧地握住她的, 用气若游丝的声音嘱咐道: “彗儿, 我知道, 从小到大, 你一直都不快乐。我知道…… 是我这个做母亲的没用。你这个孩子从小就好聪明, 成绩一直都很好, 我……” 母亲有些哽咽, 眼中也泛起了点点的泪光。“我看在眼里好高兴。我……我也知道你不喜欢我和你爸爸, 我想, 如果我们不是你的父母, 恐怕你连看都懒得看我们一眼吧。” 母亲民抿了抿嘴, 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分明带了太多的无奈和苦涩。
      “对不起…… 对不起, 彗儿, 我知道你怪我们, 怪我们只顾争吵, 怪我们从来没有问过你一句想吃什么? 想去哪儿玩? 考试考得如何? 对 …… 对不起, 我没用, 我无能, 我没用,只能活在你父亲的脸色下, 我 …… 我不敢出声, 我怕你父亲迁怒你, 我只能看着你。”
      听到这里, 虞彗压抑了许久的泪终于落了下来, 原来她不了解, 她一直都不了解母亲那深藏的关爱, 原来她并不是一个没人关心没人爱的可怜虫, 她是个不能体会关心和爱的傻瓜。
      “彗儿,” 母亲脸上泛起了异样的红光, 声音也越来越轻了。虞彗知道这是回光返照, 母亲已经快不行了。 “ 你的成绩一直都很好, 我也没什么可以留给你的, 只是这些年给你省下了两万块钱, 给你以后上大学用。钱…… 存折就放在你床头柜的抽屉里。明年的学费我也给你准备好了, 也放在那个抽屉里头。千万……. 千万不要让你父亲知道, 他知道了…… 他知道了会…… 会花掉的。还… 还有……” 母亲喘了一口气, “以后我不在了, 就…就没有人会给你零花钱了, 你千万不要向你父亲要, 他… 他没有的, 他… 他自己赚到的都不够他花的, 如果我死后他问你…. 问你要钱的话, 你千万不要给… 给他, 就算…… 就算他骂你….. 骂你……也别给, 知道了吗?” 一滴泪顺着母亲的脸颊滑落在白色的枕上。
      虞彗现在才知道撑起这个家的原来一直都是这样一个外表柔弱可欺的弱女子, 她的学费, 她的衣服, 她的零花钱…… 所有一切的花消都是母亲瘦弱的双手赚回来, 然后省吃俭用偷偷省下来。
      “彗儿, 以后如果你父亲骂你, 甚至要打你, 你就尽量躲着他, 千万… 千万别吭声, 你父亲心比天高, 可是无才无能, 容不得别人反抗的, 在外面… 没人搭理他…没人服他… 所以…所以…他…只能在家里显一下威风, 满足一下他的虚荣心。我想…其实… 你父亲的心里也是很苦的, 他从小就没得到过关爱, 他也…也…可怜的。” 母亲的喘息越来越急了, 虞彗感觉母亲抓着她的手越收越紧。“彗儿, 彗…儿, 好好待你父亲, 毕竟他是… 是你父亲. 原谅我, 原谅我……” 母亲的泪越流越多了, “还有…还有, 要幸福, 一定要……幸福。” 母亲呼出了最后一口长长的浊气, 闭上了眼睛.
      虞彗只记得当时的她脑中一片空白, 呆呆地坐在母亲的病床旁。许久许久, 直到感觉在自己手中的母亲的手越来越凉, 最后变得冰冷。
      当她抱着母亲的骨灰盒放入墓地的时候, 唯一的感觉就是遗憾, 是的, 遗憾, 一生都无法弥补的遗憾啊。看着赶来参加母亲葬礼的亲戚们都轻轻地拭着泪, 甚至母亲那个恶毒的继母也在角落偷偷地落泪, 虞彗感觉到的只是麻木, 难道作恶多端的恶魔向上帝做过忏悔就可以问心无愧地进入天堂了吗? 可笑!
      在那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 长得当虞彗有感觉时, 已经是高二下半学期了。
      平静了一年之久的父亲也终于熬不住沉默将怒气转向了虞彗, 而虞彗也终于领教了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也终于体会到了母亲度日如年的无奈和苦闷。父亲那口没遮拦的叫骂声让虞彗觉得她就像是臭水沟旁的头上生疮脚底流脓的赖皮狗一般卑贱无用。父亲喋喋不休的漫骂和诅咒让虞彗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郁闷, 就像被死神掐住脖子一般让人窒息和晕旋。
      一开始, 虞彗还能遵照母亲的嘱咐尽量隐忍, 但父亲那种不骂死人不罢休的劲道, 就算是泥菩萨也要发狂, 何况是虞彗, 她虽然淡漠也有耐心, 但不似母亲一般的懦弱不敢反抗。
      终于有一次, 虞彗对父亲那犹如疯子一般狰狞的脸孔以及那无理取闹的漫骂忍无可忍, “不是在沉默中灭亡就是在沉默中爆发”。她不想像母亲那样一辈子都在隐忍, 到头来却得不到一丝一毫的同情。当你的容忍和退让得到的只是轻蔑和不屑时, 那么就是你迎头反击的时候了。
      虞彗只记得那是她第一次反抗父亲, 不但对于父亲的漫骂毫不退让, 而且还狠狠地骂了回去, 当她看到父亲言尽辞穷却还在嘶声力竭地无理取闹的狼狈样时, 她的心中无比顺畅, 比在炎炎夏日得到一丝凉风还要畅快得多。
      在此之后, 虞彗家里原来本充斥着的漫骂声和哭泣声进化成了互不相让的吵闹声。父亲想什么时候吵架, 虞彗就什么时候奉陪。做作业时, 看电视时, 甚至是午夜入睡时, 只要是父亲因一些小事而鸡蛋里挑骨头般地挑起争端, 虞彗绝对会站出来, 毫不退让地吼回去。因为她不要像母亲一样受尽欺凌郁郁而终, 她还要连母亲的份也一并要回来。
      可是她太低估她的父亲了, 那个志大才疏, 心高气傲又心胸狭窄的男人怎么可能会让她爽快呢?
      因为与父亲长期的针锋相对, 白天要读书, 回到家又要随时准备唇枪舌战, 虞彗真的有点筋疲力尽的感觉, 她甚至可以想象日子如果再这样过下去的话, 她一定会像母亲一样郁卒而死。
      老师们发现这个平时头脑灵活成绩优秀的学生变地精神恍惚心不在焉了,课堂上也经常昏昏欲睡,非常担心她的成绩会下滑。
      这样的担心最终化为了事实。高二暑期的大考虞彗发挥失常成绩大幅下降, 这样的成绩与过去相比, 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 那就是“名落孙山”。为此, 班主任还特地把她请进了办公室。
      “虞彗同学, 我想我不说你也应该知道我请你来的目的了吧。” 虞彗静静地坐在班主任对面的椅子上。此时的学校已经放暑假了, 办公室里只有班主任和另外一位值班老师。
      “唉~~ 虞彗同学, 从高一开始到现在的两年时间里, 做为你的班主任及英文老师, 我对你的评价一直都很高, 你是一个聪明理智的孩子, 难得的是你能脚踏实地。” 班主任喝了一口水, 扶了一下眼镜。
      “我对你的期望很高, 以你的成绩绝对可以考上全国顶尖的大学。” 虞彗抬起眼看了看她的班主任, 眼角的皱纹很深, 即使带着黑框眼镜也遮盖不了这岁月的痕迹, 两鬓班白, 看的出来她平时一定很操劳。
      的确, 她的班主任是一个非常和蔼而又睿智的女人, 她也感觉得到班主任对她的期望很高,平时对她也是爱护有佳。和她说话时总是和颜悦色, 声音总是轻轻缓缓的, 有时虞彗犯点小错撒点小慌, 班主任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虞彗知道班主任对自己一直都是非常宽容的, 在于彗的眼里, 班主任就像一个慈祥的奶奶。
      “老师, 家里发生了点小事, 所以最近我有些心不在焉。” 虞彗叹了口气, 说道。
      “哦? 只是小事而已吗? 你也看到成绩单上的分数了吧。一点小事能让你这个年级前□□步至此? 连年级前100都没有挤进?” 班主任好似失去耐心般的提高了声音。
      虞彗把眼光从班主任的脸上转向别处。有点欲哭无泪。难道要她说她现在的处境比黄连还苦, 比窦蛾还冤吗? 说了又有什么用呢? 虞彗心里叹了口气, 避开班主任的问题, 他选择沉默。
      见虞彗默不做声, 班主任拿杯子的手紧了紧, “于彗同学, 你…… 唉! 算了, 你回去吧。” 班主任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向虞彗挥了挥手。
      虞彗何尝愿意这样呢? 今天收到学校寄来的成绩单时, 她自己也有些傻眼。上面的分数对她来说简直可以用残不忍睹来形容。其实她心里也有数, 知道连日来与父亲的争吵打乱了她的心绪,从而影响到了学习, 也做好了成绩有所下滑的心理准备, 可没想到的是成绩下滑得如此严重, 有两门课差一点就要开红灯了。
      唉! 生活在这样的家庭里, 有这样的父亲, 虞彗认了, 更做好了八年抗战的思想准备。可没料到会对成绩有如此大的影响, 真是胸闷! 再这样下去她怎么对得起母亲呢?
      一定要慢慢适应下来, 要多花些时间在学习上, 就算晚上不睡觉也要把成绩提高上去。要让在天国的妈妈安心。虞彗走在回家的路上, 想着班主任的话, 暗暗下定决心。

      两个月的暑假在知了的嘶吼声中, 在太阳的炙烤下匆匆而过。在这期间, 除了几个必须的返校日, 整个暑假虞彗几乎没有出过门, 她一直坐在房间里猛啃书本, 当然, 与父亲的争执也在持续升温中。有时, 虞彗也挺佩服父亲的, 她这个年纪轻轻的大好青年在这样的炎炎夏日都热的有晕倒的冲动, 可父亲—这个大了她将近30岁的中年人, 却能在热死人不偿命的夏天, 一边擦汗, 一边开骂, 而且还是滔滔不绝的那种。虞彗一直在想: 如果父亲能把这种锲而不舍的干劲用到正途中, 搞不好他的事业已经如日中天了。
      进入高三, 课业更加繁重了。一进教室, 就可以感受到那种“生命诚可贵, 爱情价更高, 若为高考故, 两者皆可抛”的壮士断腕般的超低气压。每个人脸上都绷的紧紧的, 神情庄严肃穆, 好象有人生生欠了他们100万还死皮赖脸铁了心不还似的, 而当他们用哀怨的眼神瞄向讲台上的老师时, 你基本上可以肯定, 那个欠钱不还的就是讲台上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他们的人。
      虞彗也在他们其中。隔三叉五的大小考试, 做不完的习题, 啃不尽的资料, 还有就是吵不停的架。虞彗看了看前后左右埋头试卷的同僚们, 无不在认认真真的听班主任分析试题, 就连班上平时最爱闹的“顽皮大王”都全神贯注了起来。就快到上半学期的期中考试了, 过一天, 也就意味着离高考越来越进了。看得出来, 大家都卯足了劲开始冲刺了。脸色苍白憔悴, 加上黑眼圈, 一看就知道是严重的睡眠不足。虞彗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 这几天都不敢照镜子, 免得看到自己一脸菜色吓得撅倒。
      “唉!” 其他人学习再苦再累, 可一回家却是有母亲的轻声安慰和父亲的循循善诱在等待。晚上看书看得累了, 习题做得倦了, 总会有一杯热牛奶出现在写字台上。她呢? 一回家看到的是父亲狰狞的脸色, 至于晚上看书复习的时候, 热牛奶他就不指望了,只要父亲不来烦她, 她就千恩万谢了。想到这里, 虞彗情不自禁地叹了一口气。
      “虞彗同学, 虞彗同学……。” 同桌轻轻地拍了下她的肩, 并压底声音唤了唤。把她从神游太虚中拉了回来。
      “啊! 什么? 什么事啊?” 虞彗稍稍转头看了看她。只见同桌眼神向讲台瞄了瞄,一个劲地给他使眼色。见她还未会从神游中会过神来,同桌无奈轻声答到:“老师提问。”
      这时虞彗才发觉教室里有些异样, 半数的人都转过头来看着她, 而且在他们的眼中她就像是一个濒临绝种的稀有动物。让她一时觉得背脊凉飕飕的。至于还有另外半数的人, 毫无疑问都齐刷刷地盯着她的背。当然, 还有讲台上的老师。
      不好的感觉。虞彗打算保持一贯的沉默, 眼睛茫然地看着考卷上的一点, 等着老师发话。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虞彗同学,” 班主任的声音是少有的严厉和冷漠, “请你将我刚才对第三部分第一篇文章的讲解分析重复一遍好吗?” 班主任习惯性地扶了扶眼睛,“当然, 你如果对我的讲解有所质疑, 你也可以阐述你的理解供大家参考。”
      “我的理解是这样的……”虞彗缓缓地站了起来, 拿起考卷, 顺便抬头看了一眼班主任, 果然脸色不善, 还眼也不眨一下地盯着她, 好象深怕她会挖地洞逃走似的。虞彗头皮有些发麻, 她忙低下头, 看了一眼考卷, 慢慢地解释了起来。不用班主任说明, 她也知道她的解释很烂, 这一点从班中越来越响的窃窃私语声和嘲笑声中就可以听出来。
      “以上我的理解。”虞彗将手中的考卷放在课桌上, 微微低下头, 她不敢也不好意思看班主任。其实, 班主任对她还是相当宠溺和宽容的。以班主任的性格, 如果换成其他同学的话, 早就疾言厉色的当堂说教了。哪儿会耐着性子听她那牛头不对马嘴的分析啊。所以说, 这次班主任还是给足了她面子的, 只是小小地暗示性的警告了一下。
      “唉! 好了, 坐下吧。” 班主任叹了口气, 言语中似乎包含了一些无可奈何。
      听出了班主任言语中的失望和包容, 虞彗感到一时间他的头沉重的可怕, 怎么也抬不起来。虞彗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如此地愧对班主任。
      本以为日子就会像这样在与父亲的僵持不下中慢慢地度过直到高三毕业考入大学, 其实虞彗的想法很简单, 她只是想考上好的大学, 离开那个冷冷的不能称之为家的家, 然后一个人好好的生活下去. 这样才能不辜负母亲临终前对她的期望。可是, 事与愿违……
      几天后的随堂考试让虞彗的心沉入谷底。当虞彗走上讲台从班主任手中接过试卷时,看到她失望痛惜的眼神, 听到她幽幽的叹息, 再低头看看手中的试卷时, 78分,120分制的卷子才拿到78分, 才刚刚及格. 脑袋一瞬间失去了思考能力, 空白一片。虞彗晃晃悠悠地走到自己的坐位旁, 机械地坐下, 然后好象失去了所有知觉般地呆坐在那里, 不听不看不问, 只是发呆, 发呆…… 。
      可这还不是最糟的……
      令虞彗惊讶万分而又始料不及的是, 就在这次考试后的周末, 班主任首次对她进行了家访, 这无疑为父亲那随时随地一触即发的怒气找到了完美的发泄口, 也成为父女之间矛盾恶化的导火锁。
      看到父亲的脸色随着班主任的言语越变越阴沉, 虞彗的心也越沉越深。班主任和父亲的对话, 她不想听也不想发表意见, 她只是被迫坐在客厅里, 被迫接收着一些因空气流动而带入她耳中的人类所发出的声波。她衷心希望班主任能在还未激怒她暴躁的父亲前赶快离开, 但同时她又希望班主任永远都不要离开, 这样她就不用独自面对父亲的怒气了。当然, 如果可能的话, 她多么希望班主任从来都不曾到访, 但这又是如此的不现实。想到一会儿又要面对父亲狰狞的面孔, 虞彗就感觉脚底升起一股冷气, 冷得她只有用力咬紧牙关才能不发出 “咯咯”的碰撞声。她这时候才意识到, 原来自己对父亲一直都抱有如此深的恐惧。
      班主任在 “访问”了将近两个小时后终于决定将家访告一段落, 她笑着起身向父亲告辞, 临走时还深深地看了虞彗一眼并拍了拍于彗的肩膀。父亲居然一反常态地用一种虞彗从未见过的可以称之为礼貌的态度将班主任送出了门。但知父莫若女, 聪明如虞彗当然不会傻到认为父亲突然转性了, 因为那种奇迹会发生在她父亲身上的机率几乎如同天上下起方便面雨一般——可能性为 “零”。
      果然, 一待班主任走远, 父亲的态度立刻就转变了, 浑身都包裹了一层暴戾之气, 脸色也越变越黑. 当虞彗的眼睛一接触到父亲眼中那比以往更为狰狞的光芒时, 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那是一种深恶痛绝的, 要把人生吞活拨眼光, 其中更夹杂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深深的恨意。仿佛眼前的虞彗是灭他满门的大仇人。看到这样的父亲, 虞彗不禁倒退了一步, 脸上也显露出些许怯意。但父亲毕竟是父亲, 他才不会在意虞彗眼中流露的一闪而世的脆弱和胆怯。他大步地走向虞彗, 在虞彗还没来得及逃开之前, 上前就是重重的一巴掌。
      “你这个败家子, 扫把星, 真是丢尽了老子的脸!” 说着还一把提起虞彗将她狠狠地推倒在地上。
      听到这样蛮不讲理的话语, 虞彗真的是气极了。“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说这样的话? 你摸着你的良心想一想, 你什么时候尽过做父亲的责任啊?” 虞彗瘫坐在地上, 做手捂着被打得生疼的脸颊。 “你除了整天发牢骚, 拿家里人当出气筒之外, 你还做过些什么啊? 以前是妈妈, 你逼死了妈妈之后现在又要来逼死我, 我们跟你有什么仇啊? 你说! 你说啊!”
      “小畜生! 我供你吃供你穿还供你念书, 你还登鼻子上脸了啊!” 父亲居高临下气势汹汹地怒吼着。
      “切! 供我吃供我穿还供我念书?” 虞彗嗤之以鼻, 声音也尖锐了起来, 脸上更是露出了轻蔑至极的神色。 “你倒是有脸说这种话呀! 你扪心自问, 有没有给过我一次零花钱? 有没有给我付过一次学费? 有没有, 哪怕是一次, 补贴过家用?” 说到这里, 虞彗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 她稍稍吸了口气, 将眼中渐渐聚起的眼泪生生逼了回去。“你当我不知道啊! 你自己赚的钱连你自己都不够花的。妈妈死后要不是我每月都有按时付水电费, 家里早就断水断电了。你什么时候关心过这个家啊? 你只会在外面受了气之后拿家里人撒气, 你有本事把气出在外面啊! 在家里人面前拽什么拽啊! 懦夫!”
      “什么? 你说什么? 你这个畜生! 我把你生下来是让你来教训我的吗? 我已经辛苦成这样了, 你居然还给我在外面闯祸。我养你干什么呀? 你这个畜生!” 父亲嘶声力竭地吼着。就好象一条被踩到尾巴的赖皮狗一样。他的脸色在灰蒙蒙的黄昏的中显得发绿, 看上去简直就是一个鬼!
      这种不要脸的话也说得出来, 虞彗恨恨地咬了一下唇, 气得快要昏过去了。“生我的是妈妈, 养我的也是妈妈, 你做过些什么啊? 除了抱怨还是抱怨, 除了无理取闹还是无理取闹。除了吃喝就是嫖赌,斑斑恶迹罄竹难书。你这个小丑不配教训我。”虞彗慢慢地站了起来, 狠狠地瞪着父亲。
      “畜生! 畜生! 畜生!” 父亲大概已经理屈词穷, 居然一边穷吼一边狠狠地跺起脚来。
      倔强的虞彗怎么能忍受如此的责骂和侮辱呢? “你才是畜生, 老畜生!” 虞彗也不甘示弱地吼了回去。
      “你……! 你敢骂我? 你给我去死! 去死!” 说着操起身边的椅子向虞彗劈头砸了过去。
      也幸亏虞彗机灵, 往旁边一闪, 险险避过了头部, 椅子的边缘只微微擦到了她的肩膀。
      虞彗本以为这只是父亲一时冲动的无心之失, 但当他看到脸色发绿的父亲在丢出椅子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起水果刀向她抛来时, 虞彗的心真正的冷到了个透底。她迅速的奔出家门, 远远的还听到父亲大声的咆哮: “我杀了你! 我杀了你……!”
      为什么世上竟有这样的父亲呢? 人说虎毒还不食子, 她的父亲居然连畜生都不如, 居然可以如此地对待自己的亲生骨肉。虞彗发疯似的奔跑着, 拼命的咬住嘴唇, 可还是止不住眼角落下的成串的泪珠。也不知奔了多久, 虞彗只知道她已经累得喘不过气的时候, 她停了下来, 两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直到她气息稍稳才缓缓抬起头来。
      这时, 她才发现原本灰蒙蒙的天空已经漆黑一片了, 点点星光点缀其中, 那光芒在与地球相隔了几万几千万甚至是几亿光年的距离后, 投射在人类眼中或许柔弱, 但对于一个在黑夜里迷路的灵魂来说, 却能点亮她的眼睛。都说凡间有一人陨落, 那么天际就有一星升起。那么, 也许在这满天的星辰中, 在遥远的银河系里, 有一颗星会永远的看着自己, 也许相隔亿万光年, 但心却从不曾远离——母亲!
      眼泪又默默地流了下来, 顺着脸颊滑落口中, 又苦又涩。这样的味道不就是她现在的生活的写照吗? 虞彗自嘲的撇了撇嘴。

      时值深秋, 虽说秋老虎的余威还在, 但一到晚上, 身着短袖中裤还是会觉得有些冷。一阵微微的凉风吹过, 虞彗不禁瑟缩了一下, 神志却从悲伤中恢复了过了。她转头茫然四顾, 街上几乎没有什么行人, 两旁的店铺也大多打烊了。难道她伤心了怎么久吗? 天啊~~ 她可以进吉尼斯世界记录了——世界上持续伤心时间最长的人。虞彗用手背擦了擦脸, 脸上汗水泪水交错风干后粘粘的很难受。
      不想回家, 不想看到那个疯子。虞彗摸了摸口袋里的零钱, 朝前面不远处的车站走去。正巧有一辆车在车站停了下了, 于彗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买票上了车。拣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调整了一下坐姿, 尽量让自己舒服地靠在椅背上, 转头看着车窗外, 脑中一片空白, 只有窗外路灯的光芒偶尔滑过她因哭泣而红肿的眼。
      车子在公路上平稳地走走停停, 大概是太晚的缘故, 几乎没有什么客人上车了, 倒是下车的人一个接着一个。也不知过了多久, 车子停下之后就不再移动了。于是, 虞彗随着售票员的一句“终点站到了”晃晃悠悠地下了车。
      不用说, 四周一定是一片漆黑。这么晚了四周的店铺都已经打烊了。人类的眼睛在这种时候除了当出气孔之外, 虞彗实在想不出还能做什么。不过, 她的鼻端倒是嗅到了一种类似于刚才她眼睛里流出的液体的味道——咸咸的, 涩涩的。耳旁也听到了 “哗哗”的轻响,就好似是潮水被风吹动所发出的声响。
      哈哈! 她居然在半夜三更莽莽撞撞瞎做公交车到了海边。
      或许说出来也没人信吧。她这个平时做事一板一眼的好好学生, 居然会在深夜游荡,没想到她虞彗也会有向不良少年看齐的一天。果然是 “养不教父之过”啊! 可笑!
      过了一会儿, 虞彗的眼睛渐渐地适应了黑暗, 借着淡淡的星光,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摸索着。迎着咸湿的海风吹来的方向, 虞彗慢慢地走向了堤坝。
      远远的看去, 堤坝上有一个小亮点好似鬼火般诡异地一闪一闪, 乍一看还真会让胆小的吓得腿软。走近了, 于彗才隐隐约约的从他的轮廓中分辨出是个男人, 坐在堤坝上, 那一闪一闪的小亮点是他抽的烟。旁边停了一辆轿车,看架势应该是他的。大黑夜的开车到海边来抽烟,有够浪漫,也有够无聊的。大概是有钱人在故意玩深沉吧。无聊!
      于彗自顾自地走到堤坝边坐了下来,心想你管你玩深沉,我管我伤心,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再说了,虞彗现在正伤心呢,就算堤坝上坐的是只大狗熊,也不能打扰她缅怀她的不幸。
      “唉!” 这已经不知道是虞彗今天晚上的第几次叹气了。真是越想越伤心啊,想她虞彗虽比不上潘安哥哥倾国倾城,但也算清秀可人;虽比不上吴用伯伯的聪慧绝伦,但也算聪明伶俐;虽比不上雷锋叔叔的舍己为人,但也算心地善良。可为什么偏偏天公不做美,给她一怎么坏的老爹啊?看着远方的星星,虞彗觉得幸福就像夜幕中最小的那颗星星,与她隔了几十亿光年那么要遥远,希望就像那颗星星所发出的微小光芒那样渺茫。
      但星星没有给她很多的时间哀悼,一个小亮点从天际滑落,拖出一条闪亮的弧线,最终隐入了海的另一边。
      “不许愿吗?”深沉而又幽雅的声音,毋庸质疑必定来自身旁的男人。
      无聊的搭讪方式,聪明人早八百年前就不用了,你小样的还来这一招,看来这男人除了无聊还很笨。“切!”虞彗在心里对他嗤之以鼻。
      “对着流星许愿会实现你的愿望的。”男人还是不屈不挠。
      “实现?愿望吗?”虞彗轻轻地呢喃着,“什么愿望都能实现吗?”虞彗转头问旁边不远处的男人。语气中是满满的嘲讽。
      “是啊。只要你想。”男人的声音里满是笑意。
      “我要妈妈!可以吗?”虞彗微微的歪着头,瞄着男人,声音甜美的犹如小鹿班比,但在黑暗中只有她知道,她唇边的笑容是冷的,冰冷的。
      “呵呵……” 男人低低地笑了两声。“有趣的小女孩,那就回家去啊,你妈妈一定做好了消夜等你回去吃呢。”男人以为虞彗是离家出走的别扭小女孩。
      有趣? 还小女孩? 这家伙明显看不起人嘛! “呵呵! 是吗?” 虞彗干笑了两声。真是可笑的答案呐。让人好无力。虽然虞彗知道正常人都会这样回答的,但她还是觉得可笑。可笑这个世界上99%的人都视为理所当然的事,对她来说竟然是遥不可及的梦。她常常抬头问苍天为什么要让她生为那1%中的一只可怜虫呢?玩笑也开太大了吧!或许,她的人生本来就是一个大笑话吧!
      “那恐怕得让流星搭一部通往天堂的阶梯,那样我才能吃到我妈妈做的消夜哦。”虞彗仰头看向星空,任海风吹拂起她额前几缕俏皮的发丝。说的无比轻松自在,好象说的是一件事不关己的芝麻小事。只是她模糊的视线出卖了她的内心,她那从眼角流过太阳穴滑入两鬓的水滴诉说着她的伤痛。人生不能承受之重就像人生不能承受之轻是一样的。只是她的人生之重来得太早了,早得让她在未做好准备之前就被压得心力交悴。
      她听似玩笑却暗藏隐忍的话语令男人一怔。
      “对不起。”男人的声音中有由衷的歉意。
      “哼!”虞彗轻嗤一声,看向眼前黑暗中的大海,不再作声。
      男人也没有再刻意制造话题,只是像于彗一样眼光投向了无边的黑暗。
      漫天的星光,寂静的海滩,徐徐的海风,还有坐在他身旁的陌生男人,竟让于彗产生了一种名为温馨的错觉。
      “为什么?”虞彗幽幽地开了口。“命运那么喜欢作弄人呢?”她没有给男人答腔的时间,而是自问自答般地说了下去,“有一对性格迥异的夫妻, 一个自私, 暴虐, 顽劣, 如同一片日日夜夜都被太阳炙烤的滚烫无比的沙漠, 一个善良, 忍让, 懦弱, 如同云层中落下的一滴水。然后就是因为命运的刻意安排,他们成为了夫妻, 你可以想象一滴水落在沙漠里的结局。被沙漠吞噬, 然后蒸发, 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黑暗中, 虞彗的声音伴随着轻轻的海浪声, 显得幽深而凄婉。“更可怕的是命运竟让这对夫妻有了孩子。”虞彗咬了咬下唇, “你可以想象有这样的父母,这个孩子的生活有多么的悲惨。就如同身在水深火热之中,日复一日地受着煎熬。直到有一天其中的妻子终于忍受不住折磨接受了命运给她安排的‘蒸发’的结局,彻底消失了。简直就像是每晚八点档上演的家庭伦理残局。但剧情并未随着妻子的消失而落幕,反而在父亲和孩子之间继续着,还有愈演愈烈之势。”虞彗的面目在黑暗中渐渐狰狞起来,恨恨地诅咒着:“可是,命运那个卑鄙的魔鬼,给了孩子强健的四肢,却未给他能够飞跃沙漠的翅膀。可恨的魔鬼,既然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孩子走不过沙漠的悲剧,那又为何还要给孩子四肢,让孩子抱着终将破灭的希望呢?”
      男人安静地坐在她身旁, 默默地聆听。直到虞彗的话语渐渐地消散在风中,他才微微转过头来看着她, 眼中的包容和温柔,就如同大海一般的宽广。
      “既然飞不过沙漠,那就不要飞啊。”男人半是戏谑半是认真的声音让虞慧被戏耍的感觉,她唰的站了起来,拍拍屁股就走。
      男人也没拦她,只是她刚走了几步,男人便从他身后飘了过来。“为何不做那仙人掌在沙漠中深深扎根。不惧炙热的阳光和凶猛的沙尘暴,只要还有一颗种子便能在严酷的沙漠中肆意生长。然后,有一天,当风吹起时,轻轻飘起,随着风儿飞过沙漠,飞过千山万水,飞到那梦想中的天堂。其实,飞不过沙漠的,只是那个孩子的心而已。”
      虞慧停下了脚步,深吸了一口气,眼泪缓缓落下。
      原来,一直以来飞不过沙漠的是她心。
      过了一会儿,待心情稍稍平静后,虞慧转过身,走到男人身旁,挨着他坐了下来。
      “怎么?这么快就想通了?”男人看着他,语气中有着半真半假的惊讶,“看不出来,小女孩的脑子还没锈斗嘛。”
      这家伙! 刚才那番话还说得有模有样的, 让虞慧对他的好感一下子飚升了好多。可刚想听他深入探讨的时候,一句十足痞子调侃小姑娘话让和谐的气氛随风飘散。虞慧的脸不禁垮了下来。
      “自暴自弃可不好哦。也许我说的并不是完全正确, 不过, 一个无法适应环境的人就会被环境所淘汰。如果那个孩子想好好生活下去, 连她母亲的份一起的话, 她就一定要适应那个环境, 直到她有能力脱离那个环境为止。不过, 前提是……” 男人的一时认真一时玩笑让虞慧的脑袋转不过来。不过, 可以肯定的是, 此时, 这个男人是相当认真的。
      “当你认为没有人爱你的时候, 你一定要学会自己爱自己。” 当这个男人那柔柔的, 带着无比认真的声音在虞慧耳边响起时, 她眼中那蓄势已久的泪再次冲破眼眶掘堤而下。
      “要学会自己爱自己。学会自己爱自己……。” 虞慧轻轻地, 不断地重复呢喃着这句话. 渐渐地将头靠在男人的肩膀上。男人的身上有着很淡很淡的香水味, 很好闻。伴随着凉凉的海风和轻轻的海潮声, 她的眼皮越来越重, 越来越重, 终于合了起来, 意识也陷入了黑暗之中。很奇怪的, 虞慧第一次感到, 黑暗也是如此的温柔。
      “喂! 小女孩! 醒醒!” 半睡半醒间, 虞慧感觉有人在轻轻地摇晃她, 企图让她转醒。
      “呜! 干吗? 讨厌!” 虞慧这辈子最讨厌的事情之一就是别人在她睡得正香时试图吵醒她。“别吵! 再吵就把你踢到火星上去!” 虞慧嘟嘟囔囊地说着, 边移动身体试图躲开那只讨厌的手。谁知…… ‘砰’的一声……
      “啊! 好痛啊!” 虞慧揉着生疼的额头。龇牙咧嘴地张开了眼。
      “呵呵…… 醒了。” 男人被虞慧这种可爱的模样惹笑了。
      谁啊? 不要命了啊? 居然吵醒她, 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简直欠揍! 可恶!等一下! 好象那里不对劲! 对了! 昨天晚上她第一次 ‘离家出走’, 到了海边, 然后遇到了一个男人, 再然后就跟他聊了起来, 聊着聊着就…… 好象…… 呵呵~~ 这下虞慧完全醒了。
      还好还好。衣服穿得很整齐, 还有她没有躺在旅馆的床上, 只是坐在轿车的副驾驶坐上。哈哈……安啦! 虞慧拍了拍胸脯, 嘘了口气。
      “喂! 你还好吧?” 看到虞慧脸上的黑线越来越多, 脸色也越来越黑, 好象遇到打劫似的。可过了一会却又拍拍胸脯松了一口气, 好象突然知道被打劫的不是自己而是别人。有趣! 真是太有趣了! 男人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浓了。
      “啊?” 听到男人的呼唤声, 虞慧总算意识到了身边还有个大活人。她急忙转过头, 想要 ‘教训’一下这个扰她清梦并直接造成她撞到车窗和间接造成她额头疼痛的 “罪魁祸首”。可当虞慧面向他, 看到他的脸部大特写时, 她的视线就再也转不开了。
      那是一张斯文俊雅的脸孔, 白皙的皮肤,如剑一般的眉, 深邃如地中海一般的蓝色眼眸, 挺直的鼻梁, 带着笑的性感薄唇。虞慧眨了眨眼睛, 扶了扶险些掉下来的下巴。昨天晚上因为光线暗的关系没能有幸一观男人的庐山真面目, 现在大白天的细细一瞧他还真是个养眼男人呢, 而且还是个好看的外国人, 难怪昨天晚上跟他说话时总觉得他的发音有些怪怪的, 语气也不似一般人抑扬顿挫, 不过就一个外国人来说, 他的中文已经可以算是一流的了, 看得出来, 他在中国已经生活了很多年了。
      此时的男人正挑高了眉毛似笑非笑得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为他那张斯文的脸孔添了三分邪气, 而蓝色眼眸中满溢的笑意却让人觉得温暖。阳光透过车窗从四面八方照射了进来, 洒在他柔软的金褐色短发上, 泛起点点的金色光晕, 配上他那如海风般轻柔的笑意, 就像天空中降下的神喻, 耀眼而夺目,美丽得让人睁不开眼。
      “喂! 回神了。” 男人斜靠在驾驶座上, 左手随意地放在方向盘上, 右手在虞慧额上曲指一弹.。“我知道我长得很帅啦, 不过没想到我帅到居然差点让小女孩流口水的程度。小女孩啊, 你用那种倾慕的眼光看我, 我是会觉得很高兴啦。可是我已经名草有主了, 所以只能辜负你的一片爱心了。还有, 小女孩啊~ 看你的样子还是个高中生吧。我知道你们中国人是很反对早恋的, 而且我也觉得像你这么聪明的孩子, 应该把心思多多地放在学业上。所以为了表达我对你们中国五千年文明礼教的高度尊重, 我一定会努力收敛我那光芒四射的魅力, 这样才能让你不至于泥足深陷。” 说着还摆出一付委委屈屈的样子瞅着虞慧。
      虞慧气结。真不知道是这家伙的中文表达能力太差还是他的脸皮超级厚, 虞慧觉得他这话听起来就像是痞子调戏良家少女, 而且那个被调戏的少女还是个十足的花痴。切! 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十足的自恋狂! 亏他长了一张好看的脸, 性格却坏的可以。简直就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嘛! 她会喜欢他?哼!除非猪能上火星。
      虞慧闷闷地转过头, 不甩他。男人看虞慧一付爱理不理兴趣缺缺的样子, 先是挑了挑眉, 然后低笑一声发动车子驶离了堤坝。
      “喂! 你要去哪里啊?” 见男人专心于驾驶对她视若无睹, 且一路行来, 车内一片安静。过了好一会儿, 也不见男人要开口询问她的去向, 虞慧当先忍不住问道。
      “我这不是正等着你开口吗?” 男人掌握着方向盘,专心致志地看着前方,随口说道。
      搞半天还是她的不是了?
      “那就在前面的车站停车吧。” 虞慧大人大量,不跟这男人计较。
      “O.K.”男人答得欢快。
      虞慧自顾自的犯着别扭,男人则专心地开着车,车内一下子静了下来。
      不一会儿,车子拐过了一个街口,停在了公共汽车站前。
      虞慧也不多罗嗦,打开车门走了出去,随手关门时说了声谢谢便转身离去。
      身后响起引擎发动的声音,虞慧伫立于车站前,回过头目送车子缓缓地渐行渐远。过了许久,虞慧才意识到,他连这个男人姓甚名谁也不知道。
      这或许就叫做过客吧。就如清风中闪着光的蒲公英,点亮了她的前程,但一阵清风过后,便只余一地的空寂。只是,现在的她并不知道,那个所谓的过客将在她今后的人生中扮演着怎样重要的角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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