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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糟糕的日子 ...

  •   清晨,刚露出鱼肚白,她无力的醒来。看了看表,5点18分。睡不着。想起夜里的梦,她抻了抻粘在胸口的白色棉布睡裙,腋下、胸口仍不停的分泌着黏腻的汗液。额头的汗已溶进发丝,用手捋了捋,指尖立刻覆盖上一层酸腐、油腻的液体。
      梦从未有过的清晰。惊悸的慌乱,她几次醒来。一旦睡下,梦境重新回来。如同剪辑的胶片,断开,又重新接合。她无法拒绝,也不能退出。浓重的睡意漫布全身的细胞,她试图阻止,却被更强烈的困倦拉进了梦魇。
      她像一只飞翔的鸟儿,长长的发丝,掠过脸颊,向耳后飘去。白色的长裙,紧紧缠绕坠落中的身体,在身后的上方轻盈的舞蹈。此刻她最深的恐惧来自于,那冰冷如刀割般寒凉的水,已浸透她所有的肌肤直刺每一根骨头。有如成百上千个蚂蚁在啃噬,她没有半分力气。
      坠落中,她的姿态似一朵盛开的百合,周围的水色也被晕染上纯洁的光泽。犹如重重包裹的珍珠,柔润、美丽。
      流星般的陨落,她清楚的看到,逐渐宽阔的水域,越接近底部,越看不到尽头。仿佛是深深的海底,水流清澈,波澜不惊。那里没有贝壳和沙砾,只有洁净的岩石凹凸不平的连绵延伸。偶尔在岩石的缝隙,细小的绿色植物,柔弱的随波摇曳。
      她失去了所有的感知。手脚还有身躯似乎都脱离了自己,只有眼睛还保留痛苦的认知。胸腔里喷涌烈焰岩浆般的渴求,但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的,她优雅的伸展,惊鸿掠过,最终向宁静的水底靠拢。
      曾经回望来时的路,那里深邃、辽远,如夜的安详。她好似封存在密闭的容器内,断绝了归航,和那些葬身大海的船只一样,最终遗忘、丢弃在孤寂的海底。
      她残存意识里的恐慌,渐渐复苏。汗液如潮水,漫上了肌肤。冰凉的水滴,从脸部、身体上滑落。对水,她与生俱来的恐惧。她躲避所有深广的水域和游泳池,就连泡澡的池子,她也从不涉足。
      童年的时候,母亲抱了她洗头,仰面躺下,头稍稍放低。母亲先用水撩在她的头发上,然后,逐渐靠近水盆。头发的刚没入水中,她便放声大哭,手脚一并用力乱挣,像翻不过身的甲鱼。尽管母亲的手还托着她的头,她仍不肯轻易就范,最后,洗头的整个过程始终伴随着她凄厉的哭喊。
      水,是她天生的敌人。她无法克制对它的敬畏。
      再次昏昏睡去,底部的岩石,已触手可及。麻木占领了全身,沉重的眼皮,慢慢合拢。
      灯轰然关闭,世界归于平静和黑暗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极微弱的光穿透眼睛上的皮肤,眼珠在滚动。那光仿佛是海平面处撕开的狭小缝隙,逐渐破裂,扩大。
      借助光线,她隐约看见天空里的两颗星,晶莹闪亮。似哀伤的泪滴。
      那星光在靠近,幽幽的发出夺人心魄的光芒。火焰,蓝色的火舌,从光芒里喷发出来。她的脚趾动了动,知觉从脚底蔓延。
      再次,凝神细看,两颗星竟然镶嵌在一张英俊的男人面孔上。他的眼正放射出炙热的火花。
      他是谁?为什么见到他,所有的惊恐和慌乱一下子就笃定下来。

      头痛欲裂,她终于看到室内透出见方的白光,意识到天快亮了。身上的汗也凉了下来。
      这一夜她被不通透的潮湿、污浊的空气所围困,胸口有窒息的疼痛。
      推开窗,风携着新鲜的氧气,涌进屋内。太阳尚未露脸,大片的金色逐渐浸染天际。晨雾里的尘粒,无可遁形,凝滞在空中。
      她深深的长吸了口气,再缓慢呼出,感觉胸腔里的浊气被释放出来,人也精神了许多。
      在卫生间洗了脸,从镜子里,照见眼内有了破碎般的血丝。她低下头,用清凉的水,冲洗双目,用手按压了片刻。挺起身子,镜子里赫然多出了一张面孔。
      于吹燕不知何时鬼魅般无声无息的站在了身后。她被突然的惊吓,心头“砰砰”的一阵狂跳,似乎要迸出来。
      她稍稍定了定神,就知趣的准备离开,却被于吹燕双臂交叉,斜倚着门框,阻住了去路。她的目光有如两只冰锥,冰冷、尖锐的刺向莫紫薰。
      请让一让!不知道她的敌意来自何方,也不愿与她过多的纠缠。此刻,紫薰只想回到自己的房间。
      于吹燕两腿交叉,俨然一个斜体的“女”字。听到说话,没有动作。脸上一阵抽搐,眼内凶光更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恶狠狠的字,老娘今天就不让你出去,你能怎么样?
      她也恼了。就算你心情不好,也不能没事找事吧!就逼近一步,毫不示弱的回敬,你不要欺人太甚!
      于吹燕没料到她的态度如此强硬,恼羞成怒挥手向对方的脸上打去。但她忽略了一点,忘记了卫生间的门很窄,而且她的身体保持的那种姿态很难使出强劲的力道。手臂向后扬起,先撞到了门框,痛感从手部传递到大脑。此刻,已不能收回,便忍了疼痛,快速下落,划出一道弧线。由于突然的变故,使挥出去的手,成了空架子,没带半分力气。
      紫薰眼看着对方的巴掌贴近,有点措手不及,慌忙躲避。脸刚转了90度,眼前一花,巴掌就到了,没有清脆的响声,躲过了手,却躲不过笋尖般的指甲。它尖锐的划过白皙细腻的皮肤,两道血痕,由深变浅。
      “啊”的一声尖叫,却是从于吹燕的嘴里发出的。她仓皇的出手后,便遭遇了不顺。先是手背撞到门框,骨头发出脆弱的呻吟,接着自由划落中,好象碰到了什么,一种断裂、撕扯般的痛楚牵扯着手臂的神经,直窜心房。很快,她便发现自己精心涂满保养液的中指指甲,齐根断裂,尚未断开的一端向上翻翘,与肉粘连的部位已经撕裂,不断涌出大颗的血珠。
      于吹燕被自己手指的惨状吓坏了,血顺着手指还在流淌。血腥的刺鼻气味使她落荒而逃。她犹如一名表演者,快速施展出武术的套路,最后以一个收势结束,便跑步下场。她干净利索的打完,走人,只剩下莫紫薰悲哀的看着镜子里无故凭添的红色伤痕。
      今天是黑色的日子。梦魇、伤痕,消耗了她太多的能量和体力。她只能把所有的怒火和怨气浓缩在目光里,向于吹燕紧闭的房门,投射过去。
      回到房间,她瘫软的倒在床上。一周仅有一天的休息日,竟是以这种面目开场。原本设想好的,约李昕逛商场,吃饭、聊天或者看一场电影的,现在就想懒懒的躺着,释放积蓄的哀伤。
      她仰面躺着。天花板上一块巴掌大的陈旧泛黄的水印,由于潮湿已生出了霉菌,班驳的脱落的墙皮似破败的棉絮。她如今的生活就像这棉花套子,需要不停的东补一块,西补一块,等把所有的破洞修补好之后,就会发现总有填不平的高高低低在等着她。
      阳光在屋内变换角度的移动,最终照在她的脸上。泪水干涸的痕迹,暴露在光线下,心从阴暗里探出头来。她一骨碌爬起,为什么要让不相干的人破坏自己的心情呢!
      她选了件白色丝棉连身裙,裙摆是精美的刺绣。荷叶袖,一字低开的领口。戴一顶遮阳帽,披下的长发,勉强可以遮挡脸颊的伤痕。又薄薄的打了层粉底,掩盖住了偏黄的倦容。肉色的唇彩,提升了面部的灵动。
      走出卧室的门,留意到客厅的地上,两滴暗红的斑点,残存着暴戾的血腥味。看到它,脸上的伤就隐隐作痛。她拿了布,沾上水去擦,直到它逐渐消失,心里才稍稍安稳。
      不知道刚才疯狂的女人现在又到哪里去兴风作浪,此刻,屋内一片寂静。
      她出了门,沿着繁华的街道,随兴的走着。她喜欢想着自己的心事,边行走于喧嚣的人群之中。它们能各自独立,而不互相打扰。在热闹的街头,她没有了孤独的惆怅,她只是偶尔游弋于外的爱做梦的女孩,梦做完了,就会重新回到潮涌的人海里。
      穿越马路的人里,有一名男子穿着与杰相同的衣服,在前面急急的行走。他的发型也有些雷同。除了比杰个头要高一点之外,走路的姿势也没有杰的稳重。想到杰,她已经没有了悲伤。很长时间,她都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曾经认识过杰。他似曾相识却又如此陌生。他仿佛是旅途中游历的港口,虽然美丽,但终将远去。站在渐行渐远的船头,向他依依惜别。时间模糊了面孔,只留下没有任何意义的名字,犹如墓碑伫立在那儿。
      走过一家冰激凌店的时候,想到了李昕。她们在这儿吃过巧克力奶昔,布丁和香草冰激凌。
      自从撞见她和王梦雪在一起之后,她们疏离了很多。在公司里难免会碰面,即使遇见了,也各怀心事的,随便敷衍几句了事。也约她一起吃饭,她说有事,紫薰也就不再勉强。
      街头,川流的车辆和人群,不停交错、穿插。似流淌的水,有各自的方向。她茫然的伫立,没有哪一条路,可以容她行走。
      她的寂寞长成了一棵大树,在风中摇摆着枝干,吟唱着寂寥和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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