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梦谜情》朱紫绿

6、第六章 异动的心

　　一早，刚踏进办公室，紫薰就感觉到周围的气氛与以往不同。几个人聚在一起小声议论。在公司里，不论发生任何事，她都是最后一个知道。有什么关系呢？她不在乎第一个和最后一个的区别，都是无关的事，她只需做好份内的事。
　　这回，他们议论了很长时间，看来是和利益有关。她专心的把前天的会议纪要打印出来，装订整齐，归档。
　　正忙着，郭部长进来，要向大家宣布一个好消息。他没有马上说，故意卖关子，满脸笑容的看着大家。紫薰暗自好笑，这个消息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估计不知道的只有自己了。
　　环视一圈，他才说，公司决定为提高职能部门的职业素质和专业技术水平，特别组织十名员工去新加坡参加为期3个月的培训。这是非常难得的机会。我们部门和人事部、财务部只有2个名额。
　　他停顿了一下，看人们聚精会神的听着，说，培训对象年龄在30岁以下，工作经验2年以上，专业技术过硬的人员。曾经接受过其他培训的人暂不考虑。
　　话音刚落，有的人就发出失望的叹息。哎！偏偏有些人总是不知足，每遇好事都要削尖脑袋的钻营，便宜占尽，还生怕落下一丝一毫的好处给旁人。
　　郭部长又说，这是体现公司领导对年轻员工的关爱。所以一定要好好工作。你们都是有前途的。不要因为没有去成而抱怨，机会还会有，不要急慢慢来嘛！
　　他走后，屋内的人由私下议论转为嘈杂的热烈争论。
　　有的说，什么体现对年轻员工的爱护？我听说，是公司刘副总的女儿想去，特意为她划出的圈子，否则，怎么可能轮到她。
　　还有的说，什么还有机会，就这一次，别无二家。据说培训回来的人，将作为重点培养对象，将来提升的机会很大。
　　培训计划，如同一块石子，在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到下班时，他们居然列出了符合要求的人员名单，仿佛这才是他们工作中的头等大事。
　　她隐约听到他们提到自己，还有李昕的名字。
　　去还是不去，有什么分别。难道因为参加了培训，就通体金光，变成价值不菲的金佛？
　　她无意参加，也没兴趣。日子还得一天天过下去，不是吗？
　　回公寓的路上，买了些蔬菜和水果。走到楼下，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旁边。车内走出的中年男人对着她笑，刚下班吗？
　　她竟不记得，我们认识吗？你认错了。
　　男人大笑，你是贵人多忘事！半夜，我们聊过！
　　她才想起，那晚，睡眼朦胧的见到他猝然的现身而且还身着睡衣，躲避还惟恐不及，哪会仔细端详。
　　男人看到她恍然的表情，说，我请你吃饭。
　　她提起手中的塑料袋给他看，我买了菜，改天吧！
　　菜可以明天吃，今天特别想跟你聊天、吃饭。
　　你们去吧！我不想做灯泡。
　　没有谁，只有我们两个。他打开了车门，等着。
　　她上车。很快，黑色轿车载着她在川流不息的马路上急驰，转过几条街，在一座规模很大，富丽堂皇的酒店门前停下。车刚停稳，就有门童小跑着，必恭必敬的来开门，请他们下了车。
　　迎宾小姐鞠躬相迎，声音甜美。迈进大厅的脚步刚落，一名穿深色裙装的领班马上走来，脸上带着程序化的笑容，亲切的问候并指引着上到二楼的包房。
　　不喜欢这儿的气氛，过于殷勤的热情周到，让她全身不适。
　　去商场买衣服时，也遭遇过类似情况。销售小姐紧跟左右，随着她手指的翻动，如按下了播音键似的准时报告出服装信息，声音清亮，面无表情。还有的如影随形般，前脚刚离开，后头赶紧进前整理，使人心生厌恶。
　　房内，华丽的壁纸、琉璃吊灯、欧式高背坐椅、42寸液晶壁挂电视，弥漫着奢华、菲靡的气息。
　　诺大的空间只有两人，漠漠相对。
　　男人点了许多菜品，被她推掉了，只保留了四道，她不想使他颜面无光。
　　他要了冰酒和木瓜汁。酒瓶倾斜的倒在冰桶里，摆放在桌子中央。橙色果汁带着饱满诱人的香气，在她手边冒着新鲜的气泡。
　　到这时，她方得知，男人叫叶锦熙，年龄39岁。
　　男人说，我们分手了。
　　虽然对他和于吹燕的情事无甚兴趣，听此话，她仍感意外。为什么？
　　不合适。她不是我想要的类型。
　　你们男人都喜欢用不适合做借口。得到了，也就没了兴趣。她尖刻的讥讽。
　　他笑，是真的。分了几次，她哭的很可怜，最后才下的决心。怜悯不是爱情。
　　理由。爱一个人没有理由，分的时候总有吧！咄咄逼人的追问，好似她来是为了讨个公道。
　　我说过她自私、虚荣、贪婪、乏味。她就是一株曼佗罗花，外表美丽内里却包藏着毒液。他失望的眼神里，流淌出一缕清冷的忧伤。
　　她仅是陌生的路人，偶见一对情侣的争执，本能让她偏袒弱势的一方，可事实是她根本不清楚谁是谁非。
　　她无语可以安慰。
　　你很真实。和你相处简单、轻松。我喜欢这种感觉。他望着她似乎面对的是旖旎的风景。
　　他是一个闯入者，在她的禁区边缘，有清晰的企图。她避开他投射来的探询，端起果汁，喝下甘甜、清冽的纯浆。
　　味蕾里有淡淡的发霉的味道。不是所有的甜美都无懈可击。它的独特就在于此。
　　眼前的男人，成熟、稳重。她嗅到了他能给予的舒适、安定的气味。
　　他小心翼翼的问，让我来照顾你，好吗？
　　我不需要照顾，我过的很好。她在做撕去伪装前的最后挣扎。
　　你没有男朋友，也很少跟其他人来往，你把自己封闭起来。是因为恐惧或者自卫式的保护。他说的很肯定。
　　她感觉到风平浪静的海面，正从深深的海底搅出巨大的旋涡。疼痛，盘旋，浮上水面。
　　眼泪带着痛感，溢满了眼眶。
　　自从杰走后，她逐渐萎谢了。在空白的人生里，有了浓重的暗影。她曾想象过他们一起慢慢变老的样子，也天真的认为他会在自己的人生里，最终长成枝叶缠绕、相依相靠的一株相思树。
　　离开后，只剩下残败的洞穴。她固执的不去填平，逐渐习惯，如同上了毒瘾，仿佛疼痛才是最真实的面目。
　　男人递过来纸巾，她有些不自然。在男人面前落泪，是很遥远的事了。何况是只见过两次面的男人。
　　他轻抚她的肩，身上发散着淡淡的烟草香。她想起了父亲。小时候，摔破了膝盖或是受了委屈，父亲就把她揽在怀里。她啜泣着，鼻涕、眼泪的一头扎到温暖的怀抱，她贪婪的呼吸，父亲身上烟草辛辣的清香，那是归属的语言。

　　回到寓所，她轻手轻脚的开门、关门。黑暗里，她闻到手指上沾染的男人的味道。他们的话不多，大多时候，陷入静默的状态。在楼下，他握住她的手，她感觉那厚实、有力的大手，仿佛是他宽厚、健实的胸膛。她没有抽离，手柔软、脆弱的被他紧密包裹。
　　风里飘来幽静的淡香。在不远处的花坛里，有花开了。时常从旁边走过，不曾留意。此刻，它正展露撩人的媚态，频频颔首。
　　微弱的月光下，他的眼神充满期待，几番欲言又止。她懊悔，竟如此轻率的留恋他的温存。短暂的时间，她的心几个起落，下决心离开。在身后，有他深情的目送。
　　很久，没有停靠过男人的肩膀，疲惫的心第一次燃烧起强烈的渴望。杰走了一年多，他的面容已逐渐模糊。她可以回到家乡，那里有父母，是最可信赖的依靠。但她决定留下。没有杰，她一样能够幸福的生活。她需要证明，只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