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為家》丁路人

3、第3章 「醫生，可

　　「醫生，可以了沒有？」程斐抬眼問道。
　　徐浩翔拿著鉗子在傷口上比比划划，接著道：「傷口太深，要縫八針，我會先打一針麻醉藥，再幫你縫針，傷口比較接近眼，待會合上眼睛不要亂動。」
　　「哦。」語畢程斐合上了右眼，睜大了左眼望著徐浩翔，由於肌肉的慣性，他的臉部肌肉扭曲得很不自然，加上一邊有一邊沒的妝容，令徐浩翔忍俊不禁，噗一聲輕輕地笑了出來，但隨即便正色，咳嗽兩聲以作掩飾。
　　正所謂欲蓋彌彰，這樣程斐察覺到這個醫生不是不會笑的，這項發現令程斐玩味心起，按捺不住想要逗逗眼前這個冰山臉，他想知道徐浩翔除了笑之外，還會不會有另外的表情，例如，尷尬。
　　程斐僅剩的左眼掃到剛才那個對著徐浩翔臉紅的小護士正在白簾後不知幹什麼，他立馬想到了一個十分有趣的計劃。
　　徐浩翔留意到程斐在探眼看向小護士，不知腦裏在打什麼壞主意，也許暗戀那個小護士？不過他倆人之間的情愛之事也不關他的事，他便那著針準備刺向程斐的傷口。
　　「嗯。。。醫生。。。不要啊。。。我怕痛！」程斐突然大呼小叫起來，徐浩翔不知程斐什麼時候又變得怕痛了，作為醫生，他條件反射地回覆眼前的病人：「很快就不痛了。」
　　「不能啊！醫生！就算我不怕痛，你待會不小心弄壞了怎麼辦，那壞了你是不是就要對我的人生負責任！」程斐依舊不依不撓地扯著嗓門大叫。
　　「我的技術很好的。」徐浩翔仍然一本正經地回答。「如果有問題，你可以到醫院投訴部門投訴我！」
　　「我怎麼捨得呢，醫生。。。」程斐在心裏已經笑翻了，在臉上更是死死地咬著唇角才不讓自己噗哧笑出聲來，他滿意地看著掀開白簾走進來的小護士羞紅了臉，眼神閃躲著他們倆，快速把用具丟下便迅速逃離現場。
　　徐浩翔察覺到護士的神色有異，感到莫名其妙，他仔細回味剛才和程斐的對話，倏地一怔，感受到剛才的對話中的曖昧成分，一個小護士在白簾後不知就裡聽入了一堆亂七八糟的說話，難免會產生些不三不四的想法，加上進來時的那個角度一定是把他察看傷口的姿勢錯誤解讀為另一種不知所謂的動作，思及此，徐浩翔的臉頰眨起了紅暈，一直伸延到耳根和脖子，一面懊惱尷尬之色，程斐此時已經忍不住大笑起來，笑得胸口震盪起伏，差點兒滾下床。
　　徐浩翔看到程斐如此得意忘形，也不知從哪兒來的火氣，把醫生的專業操守拋到九霄雲外，眼中迸發出山雨欲來風滿樓之勢，令四周氣溫彷彿急跌至零度，把程斐的笑容凍結於面上，程斐感覺自己犯下彌天大錯，頓時懊悔不已，因為徐浩翔還沒給他縫針啊！
　　程斐剛想攝手攝腳地離開病床，左腳尖才碰到地面，就被徐浩翔一把按回病床。
　　「醫生，我。。。。。。」
　　「不用說了，打針。」徐浩翔的表情認真無誤，令程斐對他剛才看到徐浩翔快要發作的模樣摸不著頭腦。
　　下一秒他就知道自己錯了。
　　「啊～～～～～～～～～～！」一聲震耳欲聾的慘叫聲被醫生用布堵在口裏，兩行清淚在程斐的眼角中流出，徐浩翔還一副事不關己的嘴臉：「打針當然會痛，少少痛也不能忍嗎？」
　　徐浩翔原本一派正經的臉起了變化，他突然皺起了眉頭，說：「不好意思，針好像斷在了裏面。」
　　程斐瞪大了杏眼，不可置信對盯著徐浩翔：「醫生，不是吧！你在跟我開玩笑對不對！」
　　「要立即切開肌肉拿出來。。。」徐浩翔不假思索地回答。
　　「醫生，我錯了。。。」程斐淚眼汪汪地望著徐浩翔求饒道。
　　徐浩翔在一邊的用具盤拿起一把手術刀仔細端詳。
　　「我幫你向護士解釋！」程斐的嗓音幾乎帶著哭腔了。
　　徐浩翔對著程斐質疑似的挑了挑眉，程斐隨即點頭如蒜。
　　「嗯，其實我剛才看錯了。」徐浩翔把手中的手術刀放下，若無其事得好像什麼也沒發生過似的。
　　「呼。。。」程斐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總算從醫生的魔爪下逃出，這次事情就算教訓他不要隨便欺負一個看似毫無殺傷力的大悶蛋，因為大悶蛋隨時是腹黑大壞蛋。
　　程斐又看見徐浩翔在擺弄用具，然後把他壓回床上，急得冷汗又要落下。
　　「我。。。」
　　「別玩了，真的要繼續縫針。」
　　程斐慶幸醫生沒有繼續對他公報私仇，徐浩翔的縫針技術真的很好，三下五除二就把傷口縫好止住了血，也沒有為程斐帶來不適感，反而是指肚在接觸他的臉部時皮膚感受到一種親切的觸感，仿如母親的愛撫，這種感覺陌生又熟悉，令他自己也對這種感受感到迷茫。沒有再多時間讓他沉溺於這種溫柔的撫摸中，徐浩翔就宣佈程斐可以下床了。
　　程斐拿出口中只剩下一個小圓球的珍寶珠，拿著珍寶珠棒就向醫生揮了揮手。
　　「醫生，再。。。拜拜！」幾乎溢出嘴邊的「再見」被程斐吞嚥回肚，應該不會有再見的機會吧，他心裏暗道，所以下一刻他就飛速轉身背向徐浩翔，不給自己有猶豫的機會，錯過了徐浩翔渾身一顫，瞳孔猛縮的一瞬。
　　徐浩翔的心在看到程斐揮手作別的時劇烈顫動，那是回憶被喚醒的信號，那種眉眼彎彎，笑意盈盈，拿著珍寶珠揮手道別的場景佔據了他童年的一半回憶，至徐浩翔七歲開始上小學時，三歲的他就會每天在院舍的門口揮舞著左手的珍寶珠各他道別，一直至到他十歲，他六歲。
　　徐浩翔的腦中一片混沌，程斐和他的揮手片段如同在他眼前交錯重疊，揮之不去。他晃了晃腦袋，強逼自己清醒，他想要弄清楚，程斐到底是不是和他失散了十八年的楊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