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為家》丁路人

2、第2章

　　深夜的醫院人流比白天少，但絕對不是疏疏落落，平日深夜輪候急症的人也很多，普通的發高燒也至少要輪候四小時，期間只能昏昏沉沉地看著電視機播著午夜場的節目，一排排人目光呆滯地觀看著七八十年代的電影，等候輪號到診症室看診。偌大的急症室只有醫護人員或急或輕的腳步聲，冰冷的金屬儀器清越的碰撞聲，還有此起彼伏的咳嗽聲，這就是這個城市的醫院，雖有零星的聲響，也蓋不住那種白色巨塔中沁入骨髓的獨有淒冷。
　　直至從遠到近的警號聲划破了這裏的靜謐。
　　粉頭沒有留意到登上了另一輛救護車的吳貴，剛才在救護車上救護員已替他簡單地包紥了一下，但傷口太深，必須要到醫院由醫生縫針處理，雖然粉頭不怎麼願意到醫院那麼麻煩，但即使他不願意，他也必須留下向警方錄口供，畢竟幫派毆鬥不是他能隨便蒙混過去的。也罷，印象中他也沒到過醫院，因為身份特殊的關係，家裏一直都有家庭醫生負責他全家的醫療服務，他從來也犯不著來到公營醫院輪候街症，這次第一次來公營醫院也許會有什麼新奇有趣的意外收鑊。
　　在警員的監視下，粉頭坐在一角輪候著號碼看症，順便在心裏盤算著待會的口供內容，即使他不能成功誣告吳貴傷人，以他早前在吳貴家中設的局，□□這罪名吳貴鐵定是逃不過的了，樹倒猢猻散，吳貴的社團要瓦解不過一朝一夕的事，也不用他再廢心思耍手段，這次又為興祥解決了一個競爭對手了，他，也許會高興吧？粉頭心想。
　　雖然粉頭右額上的血珠仍然是不斷地冒出，沾濕了一整張的紗布，但這就是醫院，你的血止不住，只要你還不趕著到地府報到，管你是天皇老子也得等上一小時，雖然天皇老子級的人物不會在公營醫院出現。粉頭趁這段空檔向警(crab?)察錄了口供後，就放任一直緊蹦的神經，人在高度緊張後放鬆下來時，身體的感官神經就會恢復敏感，這才發現他右額上的傷口還頗痛的，於是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包香煙，打算抽一根來麻痺神經，在盒子打開了後，他的手指摸到煙嘴前，他的手被一把嚴肅的聲音硬生生地定在半空。
　　「先生，醫院內不准吸煙。」冰冷的聲音響起，粉頭抬眼一看，映入眼簾的是一位年輕的男醫生，男醫生目無表情地瞰視著粉頭，表達著對粉頭的行為的強烈不滿，若然平日粉頭遭受如此對待，他必定二話不說，挑衅性地睨回去，但這次竟然沒有粉頭竟然沒有這種脾氣，反而有種做錯事的小孩的那點心虛，這是連他自己也沒法解讀的情緒，他有點不好意思的把煙放回口袋，在醫生的目光注視下，在另一邊的口袋中掏出了一支珍寶珠，撕開包裝紙後就放進口裏慢吮。
　　醫生平淡無波的臉上幾乎微不可察的起了一些變化，卻被眼尖的粉頭收納眼內。
　　「嗯？」粉頭挑了挑眉毛問。
　　「沒事。」醫生收斂了神色，回復了一副冰山撲克臉。
　　這事一名樣貌看來是實習生的女護士介入，中止了這種詭異的尷尬氣氛。
　　「醫生，這是病人資料。」女護士雙手把文件夾呈上，仰視著醫生的雙目眼含秋波，臉頰泛起了可愛的紅暈。
　　粉頭在心裏大呼：「ｗｏｗ～冰山醫生俏護士，這年頭果然是冰山俊男受歡迎，醫生長得也很對得起地球的孕育，沒浪費地球資源，不過和自己比還是略遜一籌啊！」
　　粉頭的目光不斷在醫生和護士間逡巡，一臉壞笑，可愛的小護士似乎感受到粉頭的目光，轉過頭來，在看到粉頭的一身打扮和裝束，厭惡性地皺起眉頭，扭頭轉身就走。
　　「什麼啊！不過是化了個濃妝嘛！卸妝後還不迷死你我不姓程！」粉頭在心裏嘀咕著，鬱悶地把嘴邊的珍寶珠棒左右攪動，不服氣地盯著小護士的背影。
　　「程斐先生，請跟我進來。」醫生的聲音把粉頭從胡思亂想中帶回現實，意識到醫生是在叫他，便站起身來跟著醫生的腳步進了診症室。站起來時，程斐才發現醫生的個頭比他還高出一點，大概一米八五左右，步履穩健，感覺不徐不疾，尚算是對他這個病人的照顧。
　　「躺下。」醫生指了指病床，一邊順手拉上白簾。程斐躺上病床，看著醫生在電腦鍵盤上啪啪地輸入資料後便戴上手套，拿出了一埋棉花，消毒酒精，鉗子等醫療用具。
　　「先生，現在我會替你檢查傷口。」醫生在病床旁邊坐下來，掀起了那塊己然濕透的紗布，在傷口與空氣接觸的那一剎，程斐輕輕地發出「嘶。。。」的一聲，醫生的目光從額上挪到程斐的眼，淡淡地說了句：「消毒時更痛。」
　　「我知道。」程斐不以為然地回道。
　　醫生拿起了沾滿消毒酒精的棉花，在壓向傷口前看著程斐嘴邊那根擋著他的手的珍寶珠棒，程斐不好意思地把棒從右邊移向左邊，眼神示意醫生繼續。
　　醫生看向程斐的眼中認真地道：「專心吃糖。」程斐還沒琢磨這話的意思，右額上就忽然傳來火辣辣的刺痛，像被成千上萬的螞蟻蛀咬般疼痛，他的眉頭蹙了起來，努力抑制住想要甩頭掙扎的衝動。
　　「挺能忍啊。」醫生暗忖，看著眼前這個小混混，感覺他比以前接收的小混混傷員更忍能忍受痛楚。由於傷口接近右眼上方，在抹去那些半乾的血跡時，也乘便抹去了右眼的妝，醫生驚訝地發現程斐那種白得嚇人的粉底下不是那些常見的粗糙而盈滿暗瘡的皮膚，反而是瑩白如玉的膚質，細膩且通透，眼眸擦去了厚重的眼線和睫毛液後，一隻清澈明亮的杏眼呈現出來，眼睛燦若星辰，如小孩般無邪，令人想不通為何要把自己打扮得有如黑無常，也許更令醫生想不通的是擁有此等清澈眼神的人，何解要誤入歧途。
　　痛得極致時，便會麻木，程斐已經不用專注抗衡痛楚，這時他細心打量起離他一掌之遠的醫生，醫生的膚色蒼白，令他懷疑是否因長期於醫院工作接觸太多死人，令他也吸收了一些死人氣，變得宛如個剛從停屍間偷跑出來的屍體，但這個醫生無可否認地是長得很帥氣，就如鄰家大哥哥一樣，卻總是擺出一副生人勿近的嘴臉，卻在認真察看傷口時散發出一種誘人的魅力，令人不禁想要親近。
　　「呸呸！我一個大男人在這亂想什麼，男醫生是女護士才會傾慕的對象，我又不是娘們！一定是第一次來醫院才有這種奇怪的感覺！」程斐心想。他強逼自己把視線移向別處，眼角餘光掃到醫生的名牌，定睛一看：「徐浩翔」，他心裏暗暗記起了這個名字。

作者有话说

　　審那麼久難道被ｒｉｖｅｒ　ｃｒａ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