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过桃梨之一醉红楼》艳过桃梨

6、第 6 章 临安城有

　　临安城有一座酒楼，名曰桃花楼，桃花楼里有一位公子，名曰桃花公子，桃花公子有一个爱好，善画春宫画。
　　一年前临安城的桃花楼还叫醉红楼，醉红楼的楼前挂了一幅对联，确切的说只是半幅。那半副对联挂在那里已经很久了，久到临安城的百姓觉得它应该和临安城一样久。很多年来，总有很多人勇敢地去对，却没人对得出，即使对出了，也让人觉得是拿啃过的半块烧饼去对天边的半轮圆月，你想想。怎么可能合适！但不知酬劳是什么，是奖赏万两黄金，赠送稀世珍宝；还是赢取绝色美姬。因为不知，更显神秘。临安城的人就这样世世代代地猜测着，猜测多了就成了幻想，幻想有了动力就变成了梦想。然而，为了梦想付出行动的人，却一次又一次地验证了那句千古谚语，“长江后浪推前浪，浪浪死在沙滩上！”
　　临安最有名的酒就出自醉红楼，这里的酒可谓源远流长，绵绵醇香，饶舌三日不绝，方圆十里就可闻到浓郁的酒香。与醉红楼的酒齐名的还有它的美人，这里的美人，不单有女子，还有男子。醉红楼之所以叫红楼，不叫青楼，正是因为它的美人。单论美，或许他们并不比怡红院和墨香阁的人美多少，但是他们却有别人及不上的风味。若是女子，妩媚妖娆，清纯憨厚，曼丽姝容，她们温柔可人，缱绻有礼，言之有物，妙语解花。这里的女子大多工诗画，也许那纤纤素手刚给客人上完一桌酒菜，转身就会写出一首俊秀不俗的小诗，与才子佳人的辞作一起装裱，供人观赏。她们仪态端方，机智敏捷，谈吐不俗，善于扭转饭局，不会让客人处于尴尬的境地。因此官员商人的酒桌往往让她们作陪。醉红楼的男子，他们面容干净，衣着得体，谈吐文雅，风度翩然，对女眷温柔体贴，大方有礼，拿捏适度。因此，那些已婚妇人，妙龄小姐，三五结伴，游园赏景，总少不了他们的陪伴。
　　很多年以来，人们都没有见过醉红楼的楼主，也许他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也许他就隐藏在众美人当中，每天从他们眼前经过，但是人们从未见过真人。偌大的醉红楼能够矗立几百年不倒，背后肯定不简单。人们在这里吟诗作赋，谈商论政，却没人敢在这里寻滋生是。比起明目张胆的罪恶，隐秘的黑暗才是人们最惧怕的。因此，醉红楼里的女子和男子却是最安全的。
　　然而，去年的某一天，临安城却出现了万人空巷的景象，这万人都聚集在了醉红楼的楼前，人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有老者捋着花白的胡须不时地点头，“妙哉！妙哉！”也有人盯着两边的门框，眼珠一动不动，嘴里喃喃自语，“绝对啊！绝对！千古绝对！”也有人扶额大悟，“为什么我没有想出，晚一步啊！晚一步！”
　　据说最先发出惊呼的是临安城的一位秀才。他像往常一样走进醉红楼，顺便瞄了一下两边的门框，想点一壶酒，两个小菜，坐在临窗的酒桌上发一番感慨。谁知酒菜上好，他都已经张开嘴做好了感慨的准备，却“啊——”的一声跑了出来。原来那几百年来空着的一半对联被人对了出来。
　　对联的上联是一排雄浑粗犷的滚金大字，镶在漆红的廊柱上，金光闪闪，曰“红楼一梦醉芳菲”，相必当初排版时定是请了高人花了重金。另一边对出的下联是“桃花万里戏红尘”，横批“世外桃园”。这对联绝对是好联，文本天成，妙手偶得，妙哉，极哉。只是这字，好像是用灶房的烧火棍写的，那半截黑乎乎的元凶正躺在墙根晒太阳呢！但不管怎么说，这烧火棍也算金笔了，一来点出了这条龙，二来点燃了临安城的沸火。据说，那天没人上酒楼喝酒了，也没人逛青楼了，连跑马行船的也停了下来，邻城的文人也赶了过来，都是为了一睹芳字。醉红楼为了便于人们观赏，更是特意挂了两排高大的灯笼。
　　老者的胡须那么一捋就从早晨过渡到了晚上，在朦胧的火光中，只看到那双兴奋发光的眼睛，“嗯，这红楼对桃花，一梦对万里，芳菲对红尘，这醉对戏，红楼对红尘，桃花对芳菲，这横对竖对斜对真是太对了！特别是这一戏字，竟将整副对联的境界全部托出，妙哉！妙哉！老夫今天算是开了眼，真是后生可畏啊！”人们纷纷称是，这夫子是先皇钦点的榜眼，他都说是了，谁又敢说不是。只是这字太难看，有人提议请临安城的第一书法家代笔题字，但又有人反对，都说是“戏”了我们又何必那么认真，众人也觉得对。于是就按照原字的模样将它刻模烫金。看久了，竟也觉得十分和谐。
　　人们想见一见庐山真面目，但是醉红楼的人说了，写这幅对联的人他们也不知道，既然是庐山，怎么可能让你见到他的真面目，你们虽然想见，庐山又怎么可能露面，大家何必那么认真。
　　没见到庐山，人们又怎么可能甘心，于是，临安城刮起了一股摸风。先是家中待产的少妇，自己来不了，就托丈夫来，丈夫来不了的，就托公婆来，据说摸一下可保母子平安；然后是小孩子，在才智启蒙之前摸一下，据说能给孩子带来锦绣前程。后来传得多了，跑船的摸一下，开店的摸一下，赶考的摸一下，没事的摸一下，人们求平安，求发财，求功名，求心安。后来，事情传得更远了，人们去醉红楼不说去醉红楼，说去摸福。想抱孙子的，想嫁好夫家的，心安的，羞涩的，有病的去病，没病的消灾，家庭不和的摸一下，丈夫在外不归的也来摸一下，所有的人都有备而来，满意而归。再后来一个老奶奶领着她丢了魂的小孙子来摸福，说上面有龙气，摸了能驱魔招魂；再再后来，一个老大爷也来摸福，人们问，“大爷，为谁摸呢？”大爷心满意足，“给我家大黄牛。”“您还希望你家大黄牛生出条龙来呀？”从此以后，人们进醉红楼的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摸福，仿佛不摸就不让进似的，摸了就有了通行证，挺直了腰杆。可怜的那半副对联，被千人摸万人摸，最后那滚金的大字，竟被人生生摸得凹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