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二十二章 鬼谷风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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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蒙胧之中，小倩只觉得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半点力气。
我在哪儿？在干什么？为什么动不了？眼睛也睁不开，好，好难受。
奇怪，耳边传来的细碎的声音，是什么？
为什么我感觉到一股危险的气息呢？
是手！是人的手！
那只手正在抚摸我的头发！！
小倩蓦然一震，猛地睁开眼睛跃身而起，闪离受对方箝制的范围。
“欧冶子？！”小倩被吓到了。
天啊，自己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吓傻了？”欧冶子站了起来，“我还以为你的胆子很大呢。”
“过奖了。”小倩警戒的向后退几步。
欧冶子冷笑地撩起一绺那黑缎般的头发，送至唇边，轻吻似的低喃，“真没想到，七夜的女人也有任我摆布的一天。”
眼见欧冶子的动作温柔，语气神态却充满了冷酷和杀机，小倩开始害怕。
“欧冶子，放手！！”她想抽回自己的头发。
欧冶子突然笑了，笑得轻柔，他凝视着她，恍若看着至爱的恋人，却吐出让人胆寒的话，“或者……我应该将你据为己有，看着七夜发狂的样子，比杀了你让他伤心要更有趣，你说是吗，聂小倩？”
柔晶不会料到，欧冶子是无论如何不会杀小倩的，他不想引得轩辕出世，那个后果不是任何人能承受得起的。
小倩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
“欧冶子，你还真是会开玩笑啊，你不是很讨厌我的吗？！”小倩颤抖地打圆场，妙目四顾，飞快地寻找着退路，没防备的，那掠夺的唇已压下。
“你疯了！”小倩将自己的唇硬生生扯离他的掠夺，气极大吼。
欧冶子淡淡地看着小倩踉跄退后，迷药的药力还没退，她一下子坐倒在地。
“聂小倩，你逃不掉的。”欧冶子慢慢走近，“我的爱情已经没有希望了，你和七夜也不能毫无遗憾地爱下去，死还是顺从我，你自己选择一样吧。”
“呸！”小倩用力站了起来，“身体不是用来出卖的，而是献给用生命去珍惜去爱护的人！！要我顺从你，你休想！！”
她自顾自地吼完，脖子一梗就准备大打一场。
哪知欧冶子不但没生气，反而啪啪地鼓起掌来，“真是个有意思的小丫头，难怪能让七夜这么全心全意地纵容宠溺。不过——”他的眼眸一沉，“我的纵容和宠溺已经全部给了另一个人，聂小倩，既然你不肯屈服，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不客气就不客气，谁怕谁啊？！
小倩给自己打气。
欧冶子正想走近，白得几近透明的空间突然爆发出一道极度耀眼的光芒。
小倩一怔，一只柔软的小手突然伸出，乘欧冶子难耐这刺眼的光而微眯双眼的一刹那拉着小倩消失在空气之中。
欧冶子睁开眼睛，“素天心，又是你！！”
他冷笑，鬼谷可是他的心境幻化而成的，在这里，任何人都无法抗拒他的控制。
“既然来了，那就别想走！！”
小倩见到玉笙突然出现拉着她跑，又是惊喜又是担心，“玉笙，你怎么来了？一个人吗？这里很危险的。”
“小倩阿姨，别多说了，我带你离开鬼谷。”玉笙连头都不回，将刚才发出耀眼剑光的湛卢放回剑鞘之中，“鬼谷是欧冶子的心境，我们在这里的功力发挥不出平时的一成！”
“什么？！”小倩大惊，难怪她到现在都觉得那么乏力，原来不光是迷药的作用。
远处隐隐传来兵刃相交的声音。
“还有人来吗？”小倩更加担心了。
“对，是——”玉笙忽然顿住脚步，拉着小倩进入一丛橙色的花丛中躲了起来。
“好漂亮。”小倩还是第一次见到橙色的花，不禁出声赞叹。
如果她知道这种颜色代表着怎样残酷的涵义，也许她就发不出声音了。
“聂小倩，素天心，你们都给我出来！！”欧冶子进入二女的视线，他环视着周围的花丛，面容冷峻，“你们以为我会让你们走出我的掌握吗？！”
小倩强忍住跑出去和欧冶子打上一架的冲动，她紧握着双拳，屏息等待欧冶子从花丛之前走过。
“主人！”凄厉的叫声传来，一个浑身浴血的影子扑了过来。
欧冶子本能地接住那个影子，钗横发乱，遍体鳞伤，正是痴魔。
“痴儿？”欧冶子的声音充满了愤怒，他大叫，“谁把你伤成这样？！”
震耳欲聋的吼声让小倩更往花丛里面缩去，现在的欧冶子好可怕，比以前阴阳怪气的他更加吓人。
玉笙却皱起了眉头，欧冶子怎么那么紧张痴魔？她记得玉儿在天山受伤的时候他都没这么紧张过。
痴魔抓住欧冶子的衣服，呻吟道，“是七，七——”
“七夜？”欧冶子替痴魔把话说下去。
“七夜哥哥也来了？”小倩用眼神问着玉笙。
玉笙点点头。
“不可能！！”欧冶子忽然放开痴魔站了起来，“这里是鬼谷，是我的地方！！七夜的功力只能发挥一成，怎么能把你伤成这样？！”
“来的又不是只有圣君一个！”一声娇叱传来，三道交缠在一起的人影飞速跃到附近，落地之后还在激烈地打斗着。
一方是脸色愠怒的柔晶，一方竟是小焰和旭吟。
“啊！”小倩险些惊呼出声，幸好玉笙手快捂住了她的嘴。
“那两个小家伙添什么乱？！”小倩都快急死了。
小焰和旭吟全力联手才有打败柔晶的可能，现在他们的功力只能发挥出十分之一，如何能取胜？！
虽然理智一再告诫小倩别出去，可如今自己的儿子都身陷险地，她难道还能心安理得地躲起来吗？
想到此，一股气焰直冲脑门，小倩毅然起身，哪知她才刚踏出半步就听见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我的运气还真好啊，这么快就找到欧公子了。”
晟嗣？！
小倩抬头一看。
看起来还能再缓一缓。
小倩全身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大大的松了口气之余，她迅速低下身形再次隐藏进花丛之中，一边缩还一边安慰自己，做大事的要能屈能伸，正面的冲突毫无意义，我暂时不出面，这不叫躲，这叫储存实力。
玉笙现在是一心二用，眼睛全神贯注地盯着花丛前面的战况，心中却在为小倩孩子气的言行感到好笑。
不对，她现在应该一心三用。
七夜呢？他在哪里？晟嗣都出现了，他没道理不过来呀？！
欧冶子看着还没有能力站起来的痴魔，眼中闪出杀机。
晟嗣清楚地看见了欧冶子眼中燃起的怒火，虽然浑身无力，甚至连握着赤霄都觉得勉强，但实际情况已经不容许他后退了。
“来吧，欧公子，你的第一个敌人就是我。”晟嗣笑了笑。
“就凭你？”欧冶子轻蔑地斜视着他，“你还是先摆平你身后的人再说大话吧。”
“身后？”晟嗣向后瞧去，只见柔晶悠然地站在那儿，小焰和旭吟正躺在地上，嘴角边均有血迹，暂时无法站起。
“该死！”晟嗣握紧了赤霄。
面临这样的状况，他终于收起了吊儿郎当的表情，脸色前所未有地严肃起来。
“柔晶，你好好招呼他。”欧冶子的目光向一边的花丛看去。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柔晶反问，“我可不是你的手下。”
欧冶子冷笑，“如果我告诉你我要去抓聂小倩呢？”
“什么？！”晟嗣和柔晶同时叫出了声，只不过一个大急，一个大惊。
欧冶子在小焰被柔晶打倒的那一刹那就感到身后的花丛动了一下，似乎有谁要跑出来救人，却被另一个人拉走了。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逃脱了吗？真是天真啊。”欧冶子嘲讽地笑着，转身踏入花丛，“聂小倩，出来！”
欧冶子那幽悚的语调令距离他几步远的晟嗣差点停止呼吸。
“你站住！”晟嗣跃到欧冶子的面前，“想抓我嫂子和玉笙，先过了我这关再说！！”
欧冶子不耐烦起来，“柔晶，还不拦着他？！”
柔晶颇为听话地站到二人的中间，“没办法了，晟嗣堡主，你我并没有太大的仇怨，但我不会放过聂小倩的。”
欧冶子，我真正不想放过的人是你！
欧冶子自然不知道柔晶在想什么，但他知道柔晶足可以缠住功力只剩一成的晟嗣，淡淡地扫了晟嗣一眼，他朝小倩离去的方向追去。
才走开没几步，他就听到了激烈的打斗声和晟嗣的怒吼。
“玉笙，你放开我，我要回去救小焰！”小倩被玉笙拖着跑，只能用力挣扎。
“你救不了他们的。”玉笙也喘了起来，不能使出全力的感觉真是难受啊，“你要贸然出去，自己也会赔进去！”
“可是小焰他们有危险！”小倩终于甩开玉笙的手，转身跑了回去。
“小倩阿姨！”玉笙刚要追，小倩忽然停住了。
“聂小倩，捉边藏好玩吗？！”欧冶子的声音就在附近。
“糟糕，那魔鬼追来了！”玉笙头一次感到束手无策，以现在的状况想打赢欧冶子，除非有十个她。
小倩一咬牙，忽然用力将毫无防备的玉笙推进旁边的草丛，“不要出来！欧冶子是冲着我来的，我把他引开，你回去救小焰！”
“可是——”玉笙刚要阻止，小倩已经跑了开去，边跑边喊，“欧冶子，我就在这里！！有本事就来抓我试试看！！”
玉笙眼睁睁地看着小倩消失在她的视线之中，眼中涌出泪水。
欧冶子听到了小倩的声音，也看到了眼前迅速闪过的身影，但小倩的动作和脚步快得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欧冶晶，你真是会给我惹麻烦！”欧冶子哼了一声，他知道欧冶晶生前的身法比他还快，聂小倩在这一招上倒是运用自如啊。
“聂小倩，不要再试探我的耐心。再不出来我就不客气了！！”
远远地，小倩听见了欧冶子的威胁，不在意的撇撇嘴，她自言自语起来，“不出来就不客气？难道我出来你就会客气了？我又不是疯了，干嘛出去找死啊？！呵呵——”
她想象往常那样笑一笑，却发现整张脸都僵住了。
突然，四周的空气中传来剧烈的波动，一股气流似利刃划破空气扑面而来。
“好强的气息，附近有高手！不会吧，那欧冶子怎么追得那么快啊？！”小倩叫苦不迭，拔起腿就猛冲。
天神保佑，保佑我不要落入他的魔爪啊，如果真落到他的手里，我只能一头撞死了。
胡思乱想间，小倩一头撞进一堵厚实的胸膛，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自己整个身形已经被那人拦腰抱起拥入怀中。
该不会是怕什么来什么吧？
小倩心里一紧，正想死命挣脱逃跑时，头顶上传来一个声音，“眼睛都不看路，有你这么逃跑的吗？”
小倩立刻停下了挣扎的动作，她怯怯地抬起头，看向那个正拦腰抱着自己的男人。
不出意料之外，她看到了一双清澈深邃的眼眸，温柔中略带着点责怪。
“嘿嘿嘿。”小倩除了傻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还笑？”七夜把小倩放下，这小丫头一点防人之心也没有，得好好教训，不过不是现在。
小倩定了下心神，一把抓住七夜的手，“七夜哥哥，情况不妙，小焰和旭吟受伤了，晟嗣在和柔晶打，估计会很危险，还有玉笙——”
七夜的手捂住了小倩喈喈呱呱的小嘴，“放心，他们不会有事的。”
这么肯定？！
小倩理智上是无法相信啦，毕竟他们的功力只剩下一成了，但她又不由自主相信七夜的话，自己也觉得很矛盾。
七夜微微一笑，他忽然把视线从小倩的脸上移到了她的身后。
小倩转过头去，她看到了欧冶子。
欧冶子凝视着眼前的七夜，他没想到，自己再次看到七夜的时候居然可以这么镇定，至少没冲上去就一掌劈死他。
他还能笑，还能说出几个字，“七夜，你来了。”
七夜慢慢向欧冶子走去，步履沉得不带任何气息，却强烈地搅乱四周的空气，令人感到一窒的屏息。
“站住！！”欧冶子大叫，叫完才觉得不解，这是他的地方，面前是只有平时一成功力的敌人，他在怕什么？！心虚什么？！
不对！！
欧冶子猛然抬起头，他从七夜的眼睛里看到了信心。
是的，是信心，正是这种强大的信心让他感到了一股无形的压迫。
可还是不对！！
七夜凭什么那么自信？难道他不害怕？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状况？”欧冶子问出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很可笑的问题。
“知道。”七夜没有笑的意思。
“那你知不知道，现在至少要五个你才能打赢一个我？！”欧冶子又问了一句废话。
“我也知道。”七夜又走近了半步，“我什么都知道，欧冶子，可惜，你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欧冶子反问。
“你不知道，其实现在你面前就有五个我。”七夜淡淡地回答。
“什么？”欧冶子不明白，但他已经不需要去明白了，因为他听到了流云的声音。
“七夜，你那什么意思啊？”流云似乎不太服气，“我们这么多人只能抵上四个你？太小瞧我们了吧。”
欧冶子迅速回头，他看到了他所有的敌人。
拿着泰阿的流云、拿着承影的红灵、拿着赤霄的晟嗣、拿着纯均的红羽，拿着湛卢的玉笙、拿着一夕的小焰和拿着鱼肠的旭吟。
“你们——”欧冶子皱起了眉头。
流云走到七夜身边，一手搭住他的肩膀，“至少我和晟嗣那小子不输你哦，红灵也恢复了道法，你别妄自尊大。”
七夜摇头苦笑，“玉儿呢？你们把她怎样了？”
小倩恍然大悟，难怪七夜说晟嗣和小焰他们不会有事，原来他遇到了流云和红灵姐妹，还处置了玉儿，这才晚来了半步。
那么，任无尘也应该安然无恙了，虽然小倩不知道中间的过程究竟是怎样的，但还是大大地松了口气。
流云抓了抓头发，“玉儿被贪魔带走了，那魔头还真是痴情啊，不输给我。”
红灵白了流云一眼，目光中暗蕴精光。
“红灵阿姨，你做到了。”玉笙一笑，“你终于将有与无的两种极限融会贯通了。”
“这要谢谢你啊，玉笙。”红灵冲玉笙点了点头。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旭吟觉得奇怪。
“你管这是怎么回事呢。”小焰哼了一声，随即又皱了皱眉头。
胸口好痛啊，柔晶下手还真狠，幸好流云他们及时赶到一起打倒了她，要不然不仅他和旭吟遭殃，连晟嗣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小倩见小焰仍旧生龙活虎的，便放下心事，走到七夜身边站定。
冰冷的目光在包围着他的众人身上转了一圈，欧冶子再次看向七夜，“这就是你自信的原因？”
“没错。”七夜点点头，“朋友、亲人、爱人，就是我信心的最大来源。”
“朋友，亲人，爱人？”
欧冶子默默地重复着这三个陌生的称谓。
朋友吗？他没有，他只有敌人和手下。
亲人吗？他也没有，欧冶晶死了，是带着对他的恨意死的。
爱人吗？欧冶子的双眸崩出血丝，他也没有。
他什么都没有！！！！
干将，这都是你造成的！！我要你加倍还给我！！！
天空中的一缕浮云，正悄悄地转变成点点微赤之色。
苍穹之中阴云密布，一个霹雳在幽冥堡的上空炸开了。
所有的人都是一惊。
包括正把玉儿绑在椅子上的雪儿，正在为父母的安危祈祷上苍的如叶，正在庭院中间静思的任无尘。
魔宫的帝师，失踪了很久的任无缘缓缓走到任无尘的身后。
任无尘没有回头，“大哥，战斗开始了。”
“是啊。”任无缘看向天空，“不知道战斗结束之后，我们将面对怎样的局面。”
“贪魔已经赶回鬼谷了，我们也去帮七夜他们吧。”任无尘转身看着任无缘。
两个白衣翩翩的男子在冷风中默然对视了半晌。
任无缘终于苦笑，“现在赶去已经来不及了，高手过招根本不需要多少时间，等我们到了鬼谷，恐怕就只有收拾残局的份了。”他的语气顿了顿，“与其如此，还不如在这里等待。”
“都是我的错。”任无尘自责不已，“如果你不是为了救我，不会耽搁了去鬼谷的时间。”
“不关你的事，”任无缘收起了对七夜和众人的担心，云淡风轻地安慰着任无尘，“恨魔把本命元丹给了你，但你体内既没有魔功也没有玄心正法，如果我不助你打通经脉，你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任无尘无话可说了，想起恨魔，他的心便开始痛。
在七夜离开幽冥堡去天山后的第二天他便悄悄地潜入万劫潭，想找到恨魔的踪迹、或者是尸体。
然而，他遇到了正想离开鬼谷去天山找欧冶子的痴魔。
水中过招，他没有可以凭借的功力。
痴魔失了承影正想找人出气，她下手恶毒而狠辣，没有任何一点回旋的余地。
任无尘全力抵抗着，他不要性命地来找寻恨魔，但为了雪儿和玉笙母女，他不能真的失去了性命。
流云从天而降，他手中的泰阿挡住了痴魔张牙舞爪的攻势，就在任无尘快要窒息的时候，流云将痴魔打伤。
痴魔逃回鬼谷静养去了，流云也无心再追，他拉着任无尘浮出水面，两人坐在岸边还来不及喘口气，一个人的手掌便按住了流云的天灵。
任无尘一抬头，“娘。”
他叫得平静，不惊慌，不着急，不激动，也不生气，他已经没有时间去整理自己的情绪了，流云的性命已在顷刻之间。
流云，做哥哥的连累你了。
恨魔微笑，“我正在鬼谷养伤，听到外面兵兵乓乓地打得厉害，我还以为七夜打上门来了，想不到竟是我的大仇人，呵呵，我还真应该谢谢痴魔了。”
任无尘站了起来，不顾流云的喊声，“大哥，你快走，她已经不是你娘了！！”
任无尘摇了摇头，“娘，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要我看着你杀死我前世的弟弟、今生的挚友，我会生不如死。”
恨魔不去看任无尘的眼神，“那又如何？我也说过，我不是你娘！！”
任无尘冷笑，“无论发生什么事，娘终究是娘。”他的眼睛已经不再看着恨魔，也不再看着流云了。
流云开始觉得不妙，“大哥，你要干什么？！”
恨魔终于回头看了任无尘一眼，他的面容决绝冷酷到了极点。
“孩子，对不起！”恨魔无法压抑心中的恨念，挥掌向流云击了下去，“我不是一个完整的母亲，我，控制不了自己。”
流云闭上眼睛，一股巨大的力量横扫而来，竟把他推得几个跟头翻了出去。
“啊！”流云一跃而起，迅速站稳，他回头，听到了恨魔的惊叫。
“无尘！！”
来不及了，恨魔所有的掌力都击中了任无尘的胸膛。
“大哥！！”流云狂吼着几步冲回，他已经听到了任无尘五脏六腑碎裂的声音。
“娘。”任无尘拉住恨魔的手，“蓝魔的帐，我替她还了，流云是无辜的，别再恨了，走……走吧……”
身体轻飘飘起来，灵魂仿佛要离开自己的躯壳，所有的自主能力都消失了，只剩下了最后一个念头。
对不起，雪儿，对不起，玉笙，我不能再照顾你们了。
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到他的脸上，任无尘看到了恨魔的泪。
娘终于落泪了。
他欣慰地闭上眼睛。
他还以为自己会永远睡下去，然而，他还是错了。
再次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普通的山洞，耳边传来了流云又哭又笑的声音，“舅舅，大哥醒了，他醒了！！”
“是啊。”任无缘叹息着，“恨魔选择了和蓝魔一样的救子方法，也许她是恨蓝魔的，但她们却有一个无法磨灭的共同点，她们，都是母亲。”
任无尘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泪水涌出，他知道，他再也见不到恨魔了，但恨魔会永远和他在一起，因为，她的本命元丹就在他的体内。
“轰隆！！”
又是一个霹雳击中了幽冥堡的屋檐。
任无尘的神智回来了，他看向鬼谷的方向，紧紧握住手中的扇子。
任无缘也握紧了拳头，“连恨魔都可以因为爱子之情而停下恨意，欧冶子，为什么你要那么执著？”
“大哥，我们还是去鬼谷吧。”任无尘平静地道，“即使只能收拾残局，我也不想在这里等。”
“我也是。”雪儿走出了大厅，身后还跟着一脸坚决的如叶。
任无缘想起了七夜，他又何尝真的放的下心。
“好吧，”他点了点头。
鬼谷之中出乎人意料的寂静，痴魔跌跌撞撞地站起来朝欧冶子离开的方向跑去。
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七夜下手真的好狠，没留下一点的情面。
“为什么？”痴魔嘶吼着。
她有着聂小倩的容貌，聂小倩的身姿，甚至气质神态都相似到了极点，七夜怎么能一点都不手软，招招直取自己的要害。
“在我的心里，小倩就只有一个。”七夜无情的眼眸让痴魔浑身发冷，“而你只是我的敌人，一个几次三番伤害我身边的人的敌人。”
那一瞬间，痴魔明白，即使她和聂小倩再象也无法扰乱七夜的心智。
诸葛流云来了，红灵姐妹来了，欧冶子要面对的是一群可以与他抗衡的敌人，她必须去帮他。
痴魔知道自己和贪嗔恨那三魔不同，他们都是受了欧冶子的压迫和控制，可自己不一样，从她有意识开始的那一天起，欧冶子就宠她，教她，保护她，他一口一个痴儿，似乎自己从来不是他的属下，若不是当初她缠着欧冶子分派任务给她，他根本不愿意自己离开鬼谷去冒充聂小倩。
痴魔不知道欧冶子为什么对自己那么好，甚至欧冶晶都没这样的待遇，她曾经问过他，结果是他自己也不知道。
为什么对你那么好？
欧冶子一愣，然后苦笑，可能是一种本能吧，虽然我并不知道这种本能从何而起。
视线开始晃动，前面也有一个飞速在跑的人影。
是刚刚被晟嗣和流云联手打倒柔晶。
可是，事情有些奇怪，柔晶不是很恨欧冶子的吗？为什么跑得那么急，甚至连自己的内伤都不顾？！
一声足够劈断山岳的巨响在不远处炸开，痴魔和柔晶一下子跌倒在地。
身边的树木花丛没来由地被拦腰斩断，阵阵凌厉刺骨的剑气削断了她们鬓边的黑发。
欧冶子疯狂的声音传来。
“死心吧！！你们根本不可能反抗我，因为我是剑中之神！！！”
主人。
痴魔开始害怕，这根本不向欧冶子应有的声音。
“不可能！！不可能！！为什么连湛卢都伤不了你？！”小倩的声音充满了不可置信。
“好一个苦肉计。”七夜的语气降到了冰点，“我们现在的功力不够控制神剑，快把剑扔掉！！”
“好！”依旧斗志高昂的应答声。
“跟他拼了！！”这是流云和晟嗣的怒吼。
又是一阵激战的响声。
痴魔咬牙站立，她扶着断折的树干一步一摇地向前走，几次摔入尘土，终于，她看到了欧冶子。
发丝散乱，眼神癫狂，双手闪烁着血光，黑色的杀气缭绕在他的身周，可他还在杀！杀！杀！！
“主人！！”
痴魔想叫出声，但她的嘴被人捂住了，是柔晶。
“玄心奥妙，万法归一！！”红灵和玉笙同时在原地旋转，两股玄心奥妙诀的光芒向欧冶子激射而去。
欧冶子双臂一振，迅速画出一面无形的气墙将玄心奥妙诀的功力反射回去。
“啊！”正要攻来的小焰和旭吟中招，凌空倒飞了回去。
红羽和小倩身形一闪接住他们。
欧冶子一转身，对上了七夜、流云和晟嗣三人。
“纳命来！！！”欧冶子疯狂地冲三人，仿佛要把他们咬碎。
几乎要让人晕厥的压力排山倒海地袭来，七夜三人互看了一眼，同时使足全部劲力与欧冶子硬碰。
“去死吧！！”欧冶子双臂挥动，双掌化做了两把利剑向三人刺去。
“要死的是你！！”流云和晟嗣跃至半空，七夜正面迎敌，三人组成了一堵坚实的人墙，不放过欧冶子任何一个可能攻击到的地方。
“主人！”痴魔尖叫，可柔晶还是钳制着她。
“轰！！！”整个鬼谷都震动起来，雷霆愤怒了，天神降下了阵阵轰雷，可是，这比不上眼前战况惨烈的万一。
流云和晟嗣被反弹了回去，两人撞上鬼谷中的山石，口中鲜血狂喷。
山石塌了，毫不留情地砸向二人，红灵和红羽立刻跑上去营救。
七夜单膝跪在地上，胸口几乎要裂开，嘴角不断溢出血丝。
欧冶子迅速倒退了三丈才勉强站稳。
“七夜哥哥！”小倩见七夜受伤，着急地向他跑去。
欧冶子也是血气翻涌，可他已经不在乎了，右手一用力，小倩就被吸了过来。
“啊！”小倩一惊，转身一掌击去。
欧冶子狞笑着，挥手挡开她的掌力，趁她露出空门之际一掌击向她的天灵。
“小倩！！”刚被红灵姐妹扶起来的流云和晟嗣大叫。
“娘！！”小焰跑了过来。
“欧冶子！住手！”七夜吼道，“小倩才是——”
“砰！”
声音并不是很响，却让一切的嘈杂都消失了，所有的动作都定格在那一瞬。
欧冶子的掌，已经击中了小倩的天灵。
柔晶的嘴角露出笑容。
“主人！！！”贪魔的声音传来，“不要伤害师祖母！！她才是你要找的心上人！！！！”
“什么？”
欧冶子一松手，小倩倒在了地上。
“娘！！！”小焰嘶声哭喊，一下子扑到小倩的身上。
欧冶子怔怔的望着地上的小倩，又抬头看了看僵化的众人，目光茫然，然后涣散。
每个人的表情都那么严肃，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玩笑意味。
欧冶子开始倒退，不断地倒退，直到撞上身后的大树，他再也退不了了。
“不会的，不是真的，不是，不是。”他害怕地四处张望，想找个能赞同他的人，“不是真的，不是，不是。”
“是真的。”说话的是七夜，一个已经彻底没有任何表情的七夜。
欧冶子面容扭曲地看着七夜，他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假的，假的……七夜……你说谎……你说谎，对不对……”他胡乱地摇着自己的头，就向一个迷路的孩子。
“你的发带，送给了莫邪。”七夜的目光和他一样呆滞，语气平板得就好像在陈述某件与他无关的事实，“莫邪却把发带，转送给了莫言……玉儿是莫言的转世，但你要找的却是莫邪。”
“砰！”
欧冶子终于跌坐在地，他怔然抱住自己的头，半晌，骤然嘶声大叫起来。
“不！！！！！”
璀璨的星辰，辽阔的夜空，多情的月光，无情的天女。
黄衣女子盘膝闭目，安然坐在星空的中央。
“不！！！！！”
如野兽般的嚎叫直冲九霄，黄衣女子猛然起身。
欧冶子吗？
还是情魔？！
黄衣女子笑了，笑容中带着万年的苦涩与无奈。
神母，你看到了吗？
黄帝，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从远古到如今，这是一条多么遥远、却又多么短暂的路程啊。
可怜的人类，愚蠢的魔物，也许你们都不知道，这场战争的始作俑者，就是我。
黄衣女子双手拈出星辰，一用力，无数星屑纷纷滑落，它们遮住了她脸上的泪水，撒入尘埃之中。
聂小倩，我怎么会让你就这样死去呢？
鬼谷。
欧冶子已经跪倒在地，他双手抱着自己的头，用力地拉扯自己的头发。
“不是这样，不是这样，不是的，不是的！！”
七夜漠然地看着他疯狂的举动，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杀机。
“娘~~~娘~~~”小焰哭泣着，稚嫩的声音刺通了每个人的心。
“小焰。”玉笙哽咽着走近，“你，你冷静。”
冷静？！
此时此刻，谁又能冷静？！
“主人！”痴魔跌跌撞撞地冲到欧冶子身边扶住他，“主人，你不要这样。”
“痴儿。”欧冶子用力抓住她的肩膀，“你来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假的！”
痴魔低下头去，她看着小倩的尸体，那是她的本体啊，强烈的心痛涌出。
柔晶慢慢走近，“是真的，欧冶子，一切都是真的。”
“住口！”痴魔无力地叫着。
柔晶啊柔晶，你的心真的是寒冰做的么？
柔晶丝毫不受影响，“你不是一直都很宠你的痴儿吗？呵~~~~~那是你心底的感情啊，你把她当作了聂小倩，哦，不，应该说是莫邪，你把她当作了莫邪的替身，可惜你自己却不知道，欧冶子，这很可笑吧。”
她真的哈哈大笑起来了，师姐，你看你哥哥现在多痛苦啊，你该满足了吧？！！！
一阵星雨从天而降，闪烁着纯净的光芒，好美，美得眩目，美得凄凉。
可惜，已经没有人有这个心思去欣赏了。
七夜俯身抱起小倩，星雨不断地落到小倩的脸上，甚至沁入小倩的天灵，可七夜仍旧毫无所觉，他转身离去。
“爹！！”小焰吓坏了，七夜的眼睛竟然没有一丝的波动，他想去追，腿却被一个人抱住。
“你别走！！”欧冶子已经看不清眼前的人是谁了，“杀了我，快杀了我！！！”
小焰转身，他到脸色惨白的欧冶子，杀机不能自主地升起，他举起一夕。
“好，我成全你！！！”
他大吼。
欧冶子闭上眼睛，嘴角含笑。
“不！！！！”心中的情魔大嚷，“我快要成功了，欧冶子，你不能死！！！！”
小焰的剑已经挥了下去。
“啊！好痛！”熟悉的娇吟传来。
小焰一愣，动作也同时停住。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还没走远的七夜身上，不，应该说是七夜怀中的小倩身上，只见她捂着额头，悠悠醒转。
悦耳而冷淡的声音响彻星空。
“涿鹿的花海仍是纯白如雪，七夜的手中握的也不是轩辕，聂小倩，你怎么能死呢？”
小倩只觉得她的天灵好像要裂开了那样疼痛不已，却没有失去意识的迹象，她怎么了？她明明记得刚才是欧冶子击中了自己。
一个黄色的影子从眼前闪过。
“聂小倩，记住，轩辕！！”
“轩——”小倩还没把下面那个字说出口，就看到了七夜的眼睛。
那种眼神是小倩从没见过的，就象隆冬的阳光，苍白、无力、毫无温度。
火烧般地痛楚席卷而来，小倩几乎忘记了自身的疼痛，她慌忙地抱住七夜的脖子，“七夜哥哥，我没事，你不要担心，我真的没事。”
七夜没有回答，他放下了小倩，那么轻，那么不敢用力，生怕小倩一落地就碎成了粉末。
小倩当然没有碎成粉末，她还站着，牢牢地抓着七夜的手，不肯放松。
“七夜哥哥，你——”
“为什么？！！！”柔晶几步冲了上来，“为什么你还死不了？！！！为什么这样都死不了！！！”
小倩见柔晶狂奔而来，披头散发，面容扭曲，仿佛鬼魅一般，她心中害怕，不由得退了半步。
七夜背对着柔晶，他一拂袖，柔晶一下子倒在地上。
“哇！！”她喷出口鲜血。
众人知道柔晶并非那么不济事，只不过她刚才被晟嗣和流云打伤了，此刻又受了刺激，这才再也撑不住了而已。
七夜低头看着倒在他脚下的柔晶，“你应该庆幸小倩没死。”
“呵~~~”柔晶笑了，“如果她死了呢？你就要杀了我，是不是？”
七夜摇头，“活着，是我给你的惩罚，人间，是我给你的地狱。”
流云低头苦笑，“真没想到，我还能再听见这句话。”
柔晶被七夜的话惊呆了，她喃喃地重复着。
活着，才是惩罚？人间，才是地狱？
小倩被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弄得极为不适，她一转身，却看到欧冶子正拖着小焰发呆，她惊叫，“欧冶子，放开小焰！！”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欧冶子身上。
“可恶！事情还没完呢！！”晟嗣和红羽走到欧冶子面前，旭吟和玉笙分两边包围着他。
欧冶子的目光却在小倩身上流连着，他似乎在考虑什么，又似乎在决定什么。
良久，他才发出一个刻板的音调，“我是不是很可笑？”
小倩看向七夜。
七夜已经转过身，他点了点头，“你的确可笑。”
“七夜哥哥。”小倩几乎都想去捂他的嘴，小焰还在欧冶子手上呢，你怎么能刺激他？！
欧冶子抬起头，天空中的云已经接近了血色，“来不及了，时间快到了，要速战速决。”
“什么意思？”晟嗣看向一直呆立在一边的贪魔。
贪魔对颜色的事情也是一知半解，他摇了摇头。
欧冶子提起小焰，小焰挣扎着，“喂！！你放手！！你——”
欧冶子一掌劈晕了他。
“小焰！”小倩大急，要冲上去却被七夜拉住。
“条件？”他冷冷地看着欧冶子。
“条件？”欧冶子戏谑地笑着，却看向小倩，仿佛要把千年的时间补回来。
“你抓了我儿子，却不杀他，自然有条件。”七夜将小倩拉到身后，隔绝开欧冶子贪婪的目光。
欧冶子终于收回了目光，“七夜，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很好的了断方式，不会便宜了情魔，也不会让我这千年的时光虚度，你想救你儿子就跟我来吧，但只能你一个人。”
七夜见欧冶子提着小焰迈步离开，也跟了上去。
“七夜哥哥。”
“七夜。”
“七夜叔叔。”
所有的人都阻止他，七夜回头，将小倩推到流云和晟嗣中间，“如果我没回来，就替我照顾她。”
“不！！”小倩不肯留下，她紧紧拉着七夜的手，急得快哭出来了。
七夜微微一笑，他抚摸着小倩的脸庞，“不要任性，我不去，你就会失去小焰。”
“可我也不能失去你啊。”小倩抱着七夜的腰，把头埋在他怀中痛哭起来，“你们任何一个我都不能失去。”
欧冶子听到小倩的哭声，他回头，叹息，“好吧，聂小倩，你也跟过来吧，痴儿也来，这是我最大的让步了。”
就这样，众人眼睁睁地看着四人的身影消失在空气之中，在不停说话的只有柔晶一人。
活着，才是惩罚？人间，才是地狱？
任无缘抱着如叶、任无尘和雪儿并肩进入了鬼谷，他们没想到迎接他们的不是遍地的尸骸与废墟，也不是众人痛哭或欢笑的脸庞，而是安静，安静到这个世界仿佛从没发出过任何声音。
活着，才是惩罚？人间，才是地狱？
柔晶仍在重复着那句话。
“爹！娘！”如叶挣开任无缘的手臂，向流云和红灵冲去。
雪儿想去看柔晶，任无尘拉住她。
雪儿转身，坚决地向任无尘点了点头。
任无尘看了看柔晶呆滞的眼神和仍在呢喃的嘴唇，放开了雪儿。
雪儿走到柔晶身边，揽住她的肩膀。
“七夜呢？”任无缘觉得不妙。
没有回答他的人，晟嗣低下头去。
“那——小倩呢？”任无尘接着问道。
回答他的还是沉默。
如叶抱着流云的腿，大眼睛在鬼谷里扫了一遍，突然拉住一边的旭吟，声音颤抖，“小恶人呢？”
旭吟看了玉笙一眼，她的眼眶已经红了，旭吟也觉得一阵难受，却还强迫自己笑着面对如叶，“小，小焰他跟他爹娘在一起，我们不用担心的。”
任无缘当机立断地闭上眼睛，开始寻找四周是否散发出魔气。
“没用的。”红灵阻止了任无缘，“我刚才已经试过了。”
红羽也点头，“欧冶子铁了心要和七夜了断所有的事情，他把周围的空间封闭了起来，我们是感觉不到的。”
任无缘睁开双目，双眉紧皱。
此刻，鬼谷的中央，欧冶子平日练功平息心志的地方。
“我已经不需要再平息心志了。”欧冶子四处打量着这个陪伴了他千年的地方，“情魔，我敢保证，这是你第一次猜不透我的想法。”
小倩警戒地看着欧冶子，生怕他一用力小焰的脑袋就搬家了。
七夜见小倩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他知道小倩心中的焦急，“欧冶子，不要再拖拖拉拉了，快说，你想怎么样？！”
欧冶子看了看站在他身边的痴魔，忽然将她推到小倩的旁边。
痴魔不解，却没移动脚步。
欧冶子的目光在小倩和痴魔身上来回流连，终于，他叹了口气，“我分辨不出来……七夜，有时候我真的不明白，你是怎么认出哪个是聂小倩、哪个是痴儿的？”
他曾经对自己再三让七夜分别小倩和痴魔的举止感到不解，原来一切全源于他的潜意识，在潜意识之中，他就是想试探七夜是否会象他一样，找不出自己的所爱。
七夜深深地看了小倩一眼，小倩也回望着他。
“我也不知道，”七夜再次看向欧冶子，“也许，是本能。”
“本能？说的好。”欧冶子大力鼓掌，裂开嘴笑了起来。
痴魔看地目不转睛。
原来，主人会笑得这样开心。
原来，主人的笑容也是这么好看。
欧冶子笑得弯下腰去，又咳嗽了起来，他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将小焰放到身后。
“来吧，七夜，聂小倩，我们玩个游戏。”他一拂手，三个装着无色液体的青色小瓷杯浮现在半空之中。
“我在家乡的时候经常喜欢和欧冶晶玩一个游戏，两杯一样的酒，其实有一杯是放过盐或糖的，我们各选一杯，喝到那杯酒的人就算输。虽然无聊，但对于我那个只知道炼剑的童年来说却是一个很有趣的游戏。今天，我想再玩一次。”
“现在，其中有杯酒里有一种剧毒，无色无味，喝下就没救了，神仙也救不了。怎么样，七夜，聂小倩，为了你们的儿子，为了彻底摆脱我这个魔鬼，愿意与我玩这一次吗？”
欧冶子的嘴角边隐隐浮起一丝嘲弄，他猛一挥手，三杯酒化成了一条流动的青线在半空中旋转。
“喝下酒，就意味着我们中有一个会死亡，是我，还是你们…… ”
青线的转动减缓了下来，酒杯的轮廊出现。
小倩不由自主地看着七夜凝重的侧脸。
七夜却是静静地看着欧冶子，没有去看酒杯一眼。
旋转终于停止了。
“来者是客，你们先请。”
温文尔雅的手势，欧冶子发出了他的死亡邀请。
七夜干脆地伸出手，拿起了其中的一杯一饮而尽。
欧冶子的目光停在了小倩的身上，“轮到你了。”
小倩抓住七夜的手，又看了看还昏迷着的小焰，一咬牙，也伸手拿杯子。
然而她的手还没接触到酒杯，就被另一只手抢了去。
七夜喝下了第二杯酒。
“七夜哥哥，你——”小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把他的手握得更紧。
欧冶子怔了一瞬，开始鼓掌，“七夜啊七夜，没想到你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想着要保护她啊。”
“我并不见得会死，欧冶子，到你了。”七夜直视着欧冶子。
欧冶子也不犹豫，拿起最后一杯酒喝了下去。
七夜见欧冶子把酒饮尽，终于问出了他一直想问出的话，“欧冶子，你真正的身份究竟是什么？千年以来，你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痴魔突然开口，“主人不是人，也不是魔，他是神，呵 …… ”她笑着，“不过，现在再说这个已经没有意义了。\"
欧冶子闭起了眼睛，好像很惬意的样子，“痴儿，谢谢你的抬举了，可惜，我不是神，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但其实我不是，直到现在我才发现，我，欧冶子，只不过是个工具。”
“情魔的工具？”七夜反问。
欧冶子摇了摇头，“神的工具，九天玄女的工具，”他长舒了一口气，“那真是个厉害的女人啊，连情魔也只是她手中的一枚棋子而已。喂，情魔，你不要保持沉默了，我知道你听得见。”
“愚蠢！”情魔冷哼。
“九天玄女？”七夜皱起了眉头，这四个字和星空中那道黄色的身影重叠了起来。
欧冶子的表情很陶醉，“九天玄女是很美的，是她赐予了我永生，是她赐予了我无数把神剑和操控这些神剑的能力。情魔，想来也是她指使你上了我的身吧。”
“臭丫头。”情魔开始咒骂。
“可我知道。”欧冶子突然睁开双眼，他逼视着七夜，“九天玄女的最终目标是你，哦，不，应该是你，还有轩辕。”
小倩的全副心思都用来担心七夜是否会中毒了，然而听到轩辕两字，她的身躯还是猛震了一下。
“阴谋。”小倩道。
“阴谋。”情魔也道。
“不，应该说，是一个棋局。”七夜叹了口气。
欧冶子的唇缓慢地蠕动着，“这种药的见效果然很快，好象已经发作了 …… ”他突然捂住嘴，指缝中涌出黑色的血液，身体徒然倒了下来。
“主人！！”痴魔及时接住了他倒下的身体。
“七夜，看起来，是你赢了…… ”欧冶子虚弱地喘息着，死亡的阴影开始笼罩了他。
七夜皱起了眉，他隐约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草气味，他想起了喝酒之前欧冶子曾捂着嘴咳嗽过，难道 ……
“你根本没在酒杯中下毒是不是！你说过那毒是无色无味的！！”
“呵，七夜，你还真敏锐啊。”苦笑蔓延在欧冶子的脸上，“那只是普通的酒，我刚才就服下了毒药，现在药效发作了，就此而已。”
“为什么？” 问出口的是小倩，她实在想不出欧冶子这么做的理由。
欧冶子已经没有笑的力气了，“聂小倩，你能想像吗？一个人很努力、很孤独地在一条路上走了千年，受尽了折磨，埋没了人性，失去了一切，可等到他到达尽头他才发现，他走错了方向，终点，竟在另一边。”
小倩低下头去。
这，究竟是谁的错？！
欧冶子转头看着七夜，“七夜，你知道吗？其实，如果当时你告诉我，你只是一时凑巧而分辨出了聂小倩和痴儿，我便不会寻死。我会跟你力争到底，哪怕让情魔控制我，也要把莫言抢回来。”
他又吐了一口血，“可你告诉我这是本能，我输了，输得无话可说，因为，我分辨不出来。”
七夜忽然笑了笑，没有一丝笑意的笑容，“也许我在骗你，我真的是凑巧。”
“呵~~~~”欧冶子看向天空，“七夜，你的眼睛会说话，但它不会说谎。”
“对不起。”小倩忽然出声。
“你没有对不起我，因为，你不是我的莫言，我的莫言，从没在这个世上出现过。”喘息着，欧冶子咬破手指，在地上用血写下了这么几行字：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他的手指，停在了“然”字的那最后一点之上。
“主人！”痴魔失声痛哭。
“结束了吗？”小倩问七夜。
七夜没有回答，他知道事情不会就这样完结，抬起头，天空中的云彩已经完全赤红了。
“作茧自缚的傻瓜！！”一道黑烟般的形体从欧冶子的身体里喷涌而出。
“退后！！”七夜推开小倩，自己纵身上前抢救还在昏迷的小焰。
“啊！！”痴魔连连后退，浓烟遮住了她的眼睛。
“这边！”小倩将痴魔拉了过来。
痴魔疑惑的看着小倩，小倩却焦急地看着七夜离去的方向。
“不用瞪我，”她回答，“你是我的一部分，我不想看你遭殃！！”
一瞬之后，浓烟逐渐上涌形成了一个旋涡，旋涡的最上端出现了欧冶子的幻象，但那已经不是欧冶子的表情了。
七夜抱起被他从旋涡中抢救出来的小焰，目光却钉在欧冶子的幻象身上，“情魔？！”
“好久不见了，七夜！”情魔狞笑着，“欧冶子这傻瓜，死了还想拉我垫背，呵~~~~~我要这么容易就随他而死，岂非辜负了九天玄女那臭丫头的一番苦心，七夜，事情还没完，哈哈哈哈！！！！！”
幻象连同黑色的浓烟飞速消散，沁入了纯净的天空之中。
阴云漫天，真正的暴雨就要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二十二章 鬼谷风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