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十九章 星空天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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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混沌之中，七夜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他费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竟是璀璨的星空。
满天的繁星闪烁着迷人的光芒，宛如缀在黑色丝绒上的钻石，却那么近，那么近，仿佛触手可及。
“好美。”七夜忍不住赞叹。
然而出声之后他就意识到不对劲，自己怎么会来到这里？不是遇到雪崩了吗？小倩呢？
想到小倩，七夜迅速坐了起来，他打量着四周的环境，终于发现自己不单是面对着满天的繁星，更是身处于星空之中。
但此刻七夜已经没了欣赏美景的兴趣。
“小倩！！”七夜焦急地站了起来，四处寻觅那个纤细的身影，残存的记忆告诉他，雪崩之前小倩是在他怀里的，既然自己都安然无恙了，小倩不可能出意外才对啊。
想到这里，七夜稍稍冷静了点。
“你醒了？”一个温柔的声音在七夜的背后响起。
七夜转过身，面前渐渐出现了一个黄衣女子，她慢慢地从星空深处走来，露出了绝色的容颜，她身边的星光并未因此而黯淡，反而熠熠生辉，映衬得那名女子更加雍容华贵，飘逸脱俗。
“你是谁？小倩呢？”七夜冷冷地问道。
黄衣女子微微一笑，“你很在乎她？”
七夜不答，他开始猜测这名女子的身份，能把他从雪崩之下救出来的必定不是凡人。
黄衣女子见七夜不回答她的话，也不生气，“七夜，如果我要你立刻停止对聂小倩的爱，你会答应吗？”
七夜听得心中不安，他上前一步，“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我绝不会放弃小倩，即使天地倾倒，时间停顿，我也不可能停止爱她！”
黄衣女子摇了摇头，“七夜，我知道你是一个至情至性的人，虽然我为你的痛苦和痴情而感动，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情深不寿，强极则辱，用情不要太深了，否则后果不是你能承受得起的。”
七夜仔细看了看面前的黄衣女子，他终于可以确定她暂时并没有恶意。
“你爱过吗？”他问。
黄衣女子微微一怔，摇了摇头。
“那我们再争论下去就没什么意义了。”七夜转过身，“你永远都不会明白我的感受，抱歉，我没时间再在这里等待，我要回去找小倩。”
黄衣女子叹了口气，“好吧，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注定要承受此番劫数了，是天命，也是定数，七夜，你去吧！”她的双手轻轻一拂，七夜瞬间不见了踪影。
“没错，我的确没有尝过人世间的情感。”黄衣女子落寞地坐在星空中央，“但从你和聂小倩的身上，从你们的朋友身上，我明白了情是何物，然而，只要有情就真的能化解一切吗？甚至连天神都不能磨灭人类短暂的感情？七夜，我等着你给我答案。”
七夜疑惑地看着自己所站立的山洞，就那么一瞬，自己就从星空之中跌落到了这里，是在做梦吗？
一阵剧烈的疼痛席卷而来，七夜捂着胸口，他知道这是雪崩造成的。
“七夜哥哥。”微弱的呻吟传来。
“小倩。”七夜急忙冲过去把躺在地上的小倩抱了起来，“你没事吧？”他边说边去搭她的脉搏。
还好，没大事。
“七夜哥哥。”小倩虚弱地抓住七夜的衣服，眼中渐渐有了泪水，“我还以为你被雪冲走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不会的。”七夜用力抱住小倩，“我永远都不会扔下你。”这是他的誓言。
小倩忽然擦去眼泪，抬头冲七夜笑了笑，“我知道你不会离开我的，刚才我醒过来没见到你，就好怕，可是——”
“可是什么？”七夜轻轻拂去小倩身上的积雪。
“我突然想到我们小时候捉迷藏时你对我说的，只要找不到你，就往回头看看，也许你就在我身边。”小倩甜甜一笑，伸手搂住七夜的脖子，“所以我就用力转头看了下，结果你真的出现了。”
七夜却是哭笑不得，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回来的，又是怎么获救的。
“七夜哥哥，这是哪里啊？”小倩努力想坐起来，可还是觉得没力气。
“我也不知道。”七夜转身看着山洞外面的风雪，“我们应该还在天山上。对了，欧冶子呢？！”
“应该是被雪冲走了吧，”小倩也不太清楚，“如果真是这样，那可就万事大吉了。”
“也许吧，”七夜的想法可没那么天真，既然他和小倩能活下来，欧冶子必定也不会有什么大事，“我们先在这里休息一下，等风雪小些再出去找玉笙和湛卢。”
然而七夜还是失算了，可怖的风雪呼啸了整整一天，竟越来越大了。
七夜和小倩被困在山洞之中，还没缓过神来，天色便已经入夜了。
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片黑暗，独独巍然矗立的天山还闪烁着银色的雪光，远远地看起来，就象一座巨大的冰雕……
寒冷的山洞已经升起了篝火，洞口不时地吹进雪粉与冰粒，使得昏黄的篝火不断地摇晃着，仿佛随时有熄灭的可能。
七夜靠在洞壁之上闭目养神，刚才那一场突如其来的雪崩的确消耗了他不少的体力。
小倩绻在七夜的怀里，浑身上下被他的披风裹得紧紧的，她也闭着双眼，静静的汲取七夜身上的温暖。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耳边除了狂风的怒吼以外，没有任何的声音。
“嗒！”
小倩忽然觉得鼻尖凉凉的，似乎有水珠滴到了鼻子上。
“咦？”她揉揉鼻尖，坐了起来，“七夜哥哥，你看！！”
七夜睁开眼睛，小倩已经站了起来，她兴奋地指着洞顶，只见钟乳石的洞壁上垂下了大大小小的冰锥，晶莹剔透，熠熠闪烁，散发着迷人的光芒。
“真漂亮。”小倩赞叹。
“嗒！”
其中一根冰锥的顶端再次被篝火融化，化做水滴落到了地上，没有踪迹了。
小倩微扬着头，出神地看着冰锥顶端不断滴落的水滴，笑容由兴奋转为平淡。
伸出手，轻抚着小倩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笑容，七夜只觉得他的心被狠狠地抽了一下。
自从上次他们从无泪之城中出来之后小倩就喜欢这么笑，如此悲伤而温柔的笑容，宛如几缕柔丝滑过心头，却留下了数不清的伤痕。
小倩，你为什么一定要来天山呢？
叹息着，七夜握住她的手，“冷么？”
小倩摇摇头，“你呢？”
七夜也摇头。
“七夜哥哥。”
“恩？”
“你看这些水滴这么着急地落下来，它们知不知道落下来就会散掉？”语气顿了一顿，小倩又笑了，“其实，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呢？它们也是没法选择的吧。”
七夜的喉头被压住了，他想起了星空中的那个黄衣女子所说的话——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注定要承受此番劫数了，是天命，也是定数。
小倩，你真正想说的，也是这些吗？
思索间，小倩已经蹲了下来，她从篝火的边上取出两跟树枝，“七夜哥哥，我弹曲子给你听好不好？”
七夜答应声未出，小倩已经朝冰锥林立的洞壁跑了过去。
黑色的披风散落在地上，露出了一身白裙，小倩俏立在冰锥之下，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捻着树枝，“要开始了哦。”
七夜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轻盈的娇躯开始在通透生辉的冰锥之下旋转，乌黑的秀发随风飘扬，映得洞壁的积雪更加无瑕，每个转身之后，细细的树枝便敲击着冰锥的晶莹，一个音符就从树枝和冰锥之间流淌而出，组成了悠扬清脆的乐声。
曲调没有规律，时而灵动，时而柔软，似在呼唤，似在倾诉，渗着柔情，透着爱意，轻轻扬扬、灵灵透透……
听着这醉人的乐章，七夜不禁闭上了双眼，着迷了。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小倩也曾顽皮地拿筷子敲击瓷碗给他听，但那时，她所奏出的乐声充满着活力与快乐。
而现在，小倩的乐声还是一样的动听，可是却在柔和中透着淡淡的愁绪，飘渺迷幻。
也许上天见不得二人拥有幸福与静谧，也许美好的事物终究是短暂与虚幻的，也许……
一阵强风忽然将洞外的雪粉猛吹了进来。
七夜猛然睁开眼睛，只见漫天满眼都是一袭妖艳的白。
乐声还没停止，音调转向激昂，一身的白裙的小倩竟似要隐没在这一片雪白当中。
也许，当乐声完结之时，人也会随之而逝……
“不！！小倩！”
树枝落到地上，小倩略带惊讶地看着突然将她拉进怀中的七夜，他的神情中竟然有着难以掩盖的惊慌。
“七夜哥哥，你这是干嘛？人家正在弹曲子耶。”小倩给了七夜一个笑容。
“不要再弹了。”七夜抱紧了小倩，用尽他全部的力量，他抱得好用力，小倩只觉得自己都快被他揉断了。
“七夜哥哥，你弄疼我了。”平时小倩只要这么一说，七夜就会立刻放开她，可现在他却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
“小倩，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永远不会。”
小倩觉得眼睛好酸，她快哭了。
不要，不要啊，眼泪千万不能流出来，七夜哥哥会疑心的。
晚了，泪水不受控制地下落，还没落到地上，就结成了晶莹的冰粒。
七夜伸手擦去小倩的眼泪，他温柔地笑着，“别哭，会冻住的。”
小倩抓住七夜的手，用他手心中的温度来融化自己的泪珠，“七夜哥哥，还记得我们和好那天晚上我说过的话吗？”
她把头埋进七夜的怀里，“我若再负你，就罚我用所有的血来偿还你所受的痛苦……”
半山腰，玉笙蜷缩在巨石之下。
整整一天了，风雪未停，她也没移动过半分。
与生俱来的法力足够维持身体基本的温暖与灵活，却无法再分出一丝一毫来替她抵御严寒。
放眼望去，除了风雪就是无尽的黑夜，看不到七夜与小倩的踪影，玉笙更加担心。
“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应该不会出事吧。”玉笙低头对着自己已经通红的小手呵了一口气。
小倩阿姨一定是知道了让轩辕出世的唯一办法，否则不会有那样悲伤的眼神。
玉笙闭上眼睛，涿鹿的花海，洁白而散发着圣洁的清香，葬剑冢的青石上却刻着那样一段让她一生都难以忘怀的传奇：
我不知道我是谁，只知道我生下来就是大地的主人。
后来，我的臣民给了我一个称号，叫做黄帝。
战、杀、争夺、屠戮、
这是一个王者必须面对的一切。
我也一样。
于是，蚩尤来了，他来自神农氏。
而我，正站在山巅，看着他向上攀登，向我靠近。
人们都说他是魔鬼，叫我稳稳地站在顶峰不要动摇。
他们不知道，没人知道，用一双没有沾染过鲜血的手，去摸一摸她的头发，是我唯一的愿望。
她很美，妙目流转，巧笑嫣然。
那天，她从我为她栽的花树下走过，我用尽全力去挽留，漫天花雨扑向她的背影。
而当她回首，却只能看到我冷酷的笑容。
因为蚩尤来了，他举起了狰狞的战斧，我只能战斗。
就这样，我和她，注定只能一次又一次的错过、相逢、相逢、又错过……最终回到彼此的回忆之中，默默地牵挂。
和蚩尤的一战，真是一阵好杀。
三天三夜，风云变色，鬼哭神嚎，连太阳都隐藏在层层乌云之中不敢出来面对我们之间的杀气。
可我的眼前，只有她越来越明媚的笑脸。
云端之中剑斧相加，我和蚩尤各自赌上了平生的本事。
剑起如闪电破空，天为之变色。
斧落似流星坠世，地为之动摇。
不可以输，不能输，大地的主宰权不能交给一个魔鬼。
终于，天地为之动容，天神赐下了轩辕。
可那是一把没有开锋的剑，我不懂。
天神动了动他的手指，他说，不可以，黄帝，轩辕剑不是随便可以使用的。
轩辕是属于神的剑，神，没有感情。
可我不是神！！我是人，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
所以，轩辕只属于世上最强的人，知道什么样的人才是最强的么？
见人杀人，逢鬼屠鬼，遇佛灭佛。
轩辕剑是无情的。
只有无心的人，才能使用无情的剑！
我还是不懂，不想懂。
我是人，人怎么可能无心？！！
“我懂！”她竟回来了，开口、聆听、终于感悟。
我看向她。
她拈花一笑，再次消失在我的眼中。
我也笑了，有晶莹的泪珠从满是血污的脸上流淌下来。
我知道，我失去了所有的牵挂，因为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我的心，丢了。
轩辕剑爆发出了足以令人失明的神光，一剑挥下，一切都归于平静。
惨淡的月光照着涿鹿的山野。
枯黄的荒草之中散落着蚩尤支离破碎的尸体，血腥和泥土的烧灼混合成一种死亡的气息，在夜空中弥漫开去。
我转身走开，几步之外，她安详地躺着，不久之前那还是一个鲜活的生命。
我躺在她的身边。
不，别叫醒我，也别叫醒她，我们累了，想休息。
所向披靡的轩辕啊，天下无敌的轩辕啊，你和我一起随她沉睡吧。
失去意识之前，我看到了，看到了白色鲜花的盛开，好美。
天神的咒语开始在耳边回荡——
若有人再想把轩辕唤醒，就必须用他的爱人来交换。
当涿鹿的花海被他至爱的鲜血全部染红，就是轩辕再次出世的时刻。
天！！！
原来这片纯洁的花海，竟是催命的符咒！
不！不可以！
这一天永远不能到来。
这把无情的神剑，不该再出现于多情的人间……
“黄帝，我和你的想法是一样的。”玉笙喃喃自语，“轩辕，的确不能再出现了。”
“素天心。”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玉笙愕然转身，只见眼前站着一个美丽的黄衣女子。
漫天的风雪之中，她仅仅穿着单薄的衣裙，随风摇曳，飘逸出尘，一如要乘风归去的仙子般优雅恬静。
看着玉笙陌生而疑惑的眼神，黄衣女子摇了摇头，“你不认识我了吗？”
玉笙努力想了一下，一道模糊的影子在眼前闪过，可她却没有任何清晰的印象。
黄衣女子微微一笑，“在素天心走上奈何桥之前，我把她的那碗孟婆汤偷偷倒掉了一半，可惜，你还是没有记住我。”
“但我知道你不是坏人。”玉笙笑着，笑容纯净而天真。
黄衣女子似乎是很意外玉笙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她重新打量着眼前的女孩，忽然叹了口气，“毕竟还是孩子，毕竟不是素天心本人。”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玉笙抬头看着黄衣女子完美的脸庞。
“跟我来吧，”黄衣女子伸出白皙的纤手，“我带你去找湛卢。”
玉笙本能地拉住黄衣女子的手，她的手好软，却没有一点温度，在这冰天雪地之中仍冷得那么突兀。
“不要胡思乱想，否则你会摔下去。”黄衣女子淡淡一笑，玉笙只觉身子一轻，便随着黄衣女子飞向山巅。
两道纤细的身影消失在一片雪白之中，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终于洒上了天山的一角，凄厉的风声渐渐平静了下来，肆虐的暴雪也不再纷飞，渐渐露出了湛蓝的苍穹。
意识蒙胧中，小倩只觉得有人在轻轻敲她的额头，不觉惊醒过来。
映入眼帘的是七夜淡然的俊颜，嘴角却挂着只有她能察觉到的溺宠，“醒了吧，我们该去找出路了。”
“哦。”小倩胡乱地揉揉眼睛，想起昨夜的悲伤与忧愁。
她就那样偎在七夜的怀中，直到太过疲倦而沉沉睡去。
七夜哥哥有疑心吗？
小倩不觉抬头，整颗心却在抬眼的剎那间悸动了一下。
七夜已经走到了山洞边上，他上下察看着山洞周围的环境，洞外的阳光已经洒到了他的身上。
看多了忧郁的七夜，他的背景似乎总是暗沉的、浓厚的，然而，现在，他就这样沐浴在光子下，看起来格外耀眼夺目，让人有种目眩神迷的惊愕感。
小倩不由自主的收回视线，不让自己再看下去。
“雪停了，看样子不出半天就可以到达山巅。”七夜转身笑道，“别发呆了，起来吧。”
昨晚小倩的眼泪似乎还在眼前，可七夜知道愁眉苦脸绝不是一个可以解决问题的方法，既然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可能再放开小倩，那就只能打起精神来，用最充沛的精力和最坚定的信念去面对未知的未来。
“啊？哦！”小倩怔了一怔，慢慢站了起来。
七夜哥哥，我真的很希望以后能一起和你站在阳光之下。
小倩心不在焉地，脚下便是一滑，“啊！”为了保持平衡，她伸手去抓七夜的手臂。
七夜本能地拉住小倩，另一只手按住洞壁上的一根冰锥。
“啪！”冰锥折断，小倩也站稳了。
“我怎么这么不小心啊。”小倩咯咯一笑，想缓冲一下气氛，抬头却见七夜皱眉望着那根折断的冰锥。
“七夜哥哥，怎么了？”小倩也向冰锥望去。
那是一根毫无特异之处的冰锥，晶莹剔透，冰冷尖锐，可是——它竟是空心的！！
七夜看了小倩一眼，伸手将还粘在洞壁之上的半截冰锥折了下来，雪白的洞壁之上露出一个黝黑的小洞，仅有指尖那么宽。
“好奇怪哦，这冰锥是怎么长的？底下竟然还有个那么小的洞。”小倩好奇地用手指戳了那个小洞一下，只听嘎吱嘎吱几声怪响，山洞深处的洞壁竟然开始转动了起来。
七夜不清楚洞壁后面有些什么，他把小倩护到身后，全神贯注地看着慢慢转动的洞壁。
“七夜哥哥，我好像听到水声了。”小倩低声道。
七夜心中一动，他凝神倾听，果然，洞壁的那边隐隐传来哗哗的水流之声。
但这不可能啊，天山之上处处冰冻，怎么还会有能流动的活水？！
“我知道了！”小倩忽然兴奋地叫了起来。
七夜微一点头，“没错，天山之上唯一的活水就是山巅的瑶池，”他转身拉起小倩的手，“小倩，湛卢就在附近了。”
“恩！”小倩连连点头。
“呵~~~”诡异的笑声从阴暗的角落处传来，“多谢带路了。”
“欧冶子？！”小倩一惊。
玉笙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的景象。
天山，绝寒冰山、至阴雪峰，天地间唯一一个没有一丝温度的地方。
然而天山之巅竟是暖如春日，繁花似锦，清澈的涧水从青幽幽的石间淌过，汇成一股小溪，不知流向何方。
小溪所到之处却均是生机盎然，桃红柳绿。
飞鸟在林间发出悦耳的啼声，走兽悠然地于草地之上闲步，它们见到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人类也不知惊慌，反而瞪大眼睛，很是好奇。
掌中传来痒痒的感觉，玉笙低下头去，发现一头小梅花鹿正舔着她的手心。
“大姐姐。”玉笙回过头去，却发现那个带她来这里的黄衣女子已经不见了踪影。
我带你去找湛卢。
她记得那个黄衣女子是这么说的，也就是说，这里的确是天山之巅、瑶池所在了，真是不可思议，山顶和山下居然有那么大的反差。
那湛卢呢？
玉笙往前走去，忽然觉得一股力量从袖子上传来，她低头一看，原来是那头小鹿正咬着她的衣袖。
“喂，你把我的衣服当成草了吗？”玉笙好笑地摸了摸梅花鹿的脑袋。
小鹿忽然鸣了一声，转头跑开。
玉笙心中一动，跟在小鹿后面，跑了一刻之后面前的水声越来越响，从淅淅沥沥的轻唱变成了哗哗的高歌。
一股暖洋洋的白雾迎面扑来，玉笙只觉心中涌起了悃意，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她用力揉了揉眼睛又往前走了几步，一袭如仙境般的清泉展现在眼前。
无数道小溪欢畅地流入清泉之内，仿佛天真娇憨的孩子投入了母亲的怀抱。
小鹿放慢脚步，它来到清泉边上细细地舔着泉中的流水。
这就是瑶池吗？
玉笙大为意外，她来此之前一直以为瑶池就如神话传说中的那样，平静、孤傲、高不可攀、深不可测。
原来事实竟大为相反，瑶池并不神秘，也并不恬淡，它充满了生机，充满了希望，它亲切慈祥，甚至连一头小鹿都能轻易接近来品尝它怀中的甘甜。
可是，湛卢就浸在瑶池的中央啊，这把仅次于轩辕的神剑怎么可能一点杀气都没有？
至少，也该让她品味到一丝的剑气吧。
可是，还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难道我找错地方了？
生平第一次，玉笙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此时，一股异味传来。
血腥味？
玉笙皱起了眉头，在这样一个世外桃源，一丝丝的血腥都会是一种玷污。
“啊！”一声惨呼。
玉笙迅速转身，她拨开眼前的迷雾，却看到了令她不敢相信的一幕。
一株桃树倒塌了，无数的粉色花瓣在半空之中飞舞。
七夜持剑立在小溪之旁，手臂上的鲜血正一滴一滴地落入清澈的溪水之中，漫出几缕血丝。
欧冶子站在他的对面，脸色铁青，面目狰狞而痛苦。
两个纤细的身影静静地出现在花雨之下，一坐一卧，坐着的是小倩，卧着的竟是玉儿。
小倩的双掌抵着玉儿的肩膀，正拼命地为对方疗伤。
越来越浓的血腥味让玉笙的目光从玉儿身上转回到溪水之中，七夜的血，就这样慢慢地、没有停顿地落入小溪，几近透明的清水根本无法融解那滚烫的红色，血水顺着溪水流入了瑶池。
正在池边饮水的小鹿一声悲鸣跑了开去，本来充满生气的桃源仙境霎时被肃杀之气所充溢。
鸟儿不再轻啼，走兽也惊惶躲避，除了四人剧烈的喘息之声，再也没有别的生息。
“怎样啊，要不要再打？”第一个开口的是欧冶子，他终于收回了几乎要钉在玉儿身上的目光，重新看向七夜。
七夜还是那样平静，仿佛受伤流血的并不是自己。
“随时奉陪。”他简短地回答，手中的龙渊捻出剑诀。
玉笙见二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不禁为七夜担心起来。
湛卢尚未出世，他拿什么来制住欧冶子？
“够了！”小倩忽然哭了出来，她放开玉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身上的花瓣落了一地，“欧冶子，玉儿快死了，你知不知道？！”
其实小倩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只记得她和七夜刚刚发现了通往山巅的暗门，欧冶子便出现了，七夜接过她手上的龙渊和欧冶子激战起来，二人边战边退，一直退到了山巅的仙境、瑶池之旁。
欧冶子的功力实在太强，激战之余七夜身上连中了几掌，虽不致命，却也使他的劲力大减。
那一瞬间小倩急得心跳都几乎要停止，可玉儿却在此时忽然扑了过来，她死死的拉住了欧冶子。
欧冶子正全神贯注地攻击七夜，玉儿突然出现，他一个控制不住，将自己的真力全打在了玉儿身上。
七夜吃惊之余立即将玉儿拉开，便被欧冶子割伤了手臂。
尽管如此玉儿还是承受了欧冶子的一击，虽然不是全力，但凡人肉身的她怎么能活下去？
听到小倩的话，欧冶子的脸色一变，随即强笑道，“莫言不会死的，我不会让她再离开我，聂小倩，你救不了她，不代表我也救不了她，只要尽快解决你们，我自然有时间救莫言。”
莫言？
七夜微微皱眉，他想起在回忆之中看到的女孩，那个带着莫邪送她的发带的少女。
难道莫言就是玉儿？
小倩也想了起来，但此刻她的思绪混乱，一时间也理不清楚那么多的东西。
“呵~”欧冶子见二人表情古怪，还以为他们心怯了，“七夜，你大可放心，我暂时不会杀你，因为，我还没玩够。”
“哦？”七夜淡淡反问。
“你还不够痛苦！”欧冶子指着七夜，“七世之前，你杀死了我的女人，让我痛失所爱，今生，我也要你付出同样的代价！”他的声音越来越响，“你不是我的对手，所以，这个游戏只能由我来主宰！！”
“我的确不是你的对手。”七夜无意否认，但他也笑了起来，“但我可以保证，你会后悔玩这个游戏。”
龙渊被举了起来，“废话少说，动手吧！！”
小倩见七夜挥动着自己的手臂，伤口上的血流得更急。
“七夜哥哥。”小倩擦干眼泪，忽然见到玉笙走近，一怔过后便是一喜，她将玉儿交给玉笙，冲她点了点头，转身跑到七夜的身边。
“欧冶子，既然要打，那就要公平一点，七夜哥哥刚才是为了救玉儿而受伤的，你得先让我为他把伤口包扎好。”
欧冶子冷笑不语，他知道小倩是想争取时间让七夜调息自己的内伤，也不揭穿，反正他根本不怕。
小倩低头为七夜包扎伤口，手却因为紧张而颤抖着。
七夜握住小倩冰凉的手掌，给予她安定的力量，心底却想着另外一件事。
湛卢就在瑶池之内，何以自己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剑气，龙渊对欧冶子完全无效，若此刻能拿到湛卢说不定还能有些胜算。
欧冶子见小倩包扎了半天都没包扎好，不禁不耐烦起来，“聂——”声音忽然哑住了，他看到了什么？小倩在为七夜包扎伤口，可她用的竟是自己的发带。
这个习惯——
“你的发带断了吧，送给你。”
“真漂亮，谢谢你……不过，嘻嘻，你一个男人家身上怎么会有女孩的饰品？”
“我本来是要吧它送给我妹妹的，唉，她离家出走，居然去挑战一个她根本不能打赢的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啊！你的手在流血！”
“是旧伤了，铸剑的时候不小心弄的……你在干什么？”
“别怕，你眼睛看不见，我不会害你的，你流了好多血，我在用你给我的发带给你包扎伤口。”
“那发带不是脏了？”
“洗洗不就干净了。你这人真奇怪，自己的伤口不管，居然管我手上的发带。”
…………
欧冶子倒退一步，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
巧合！！巧合！！这一定只是一个巧合！！
“轰！”近在咫尺的瑶池忽然晃动起来，把众人都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小倩往瑶池看去，只见原本流动的泉水忽然翻涌起来，它不停地滚动着，滚着滚着，清澈的泉水竟成了红色！！
洁净无暇的天山之巅被一片血色所笼罩，鸟儿尖叫着四处乱飞，野兽更是吓得躲进了树林，欢快流动着的小溪凝固了起来，鲜花也迅速枯萎。
玉笙站了起来。
“我明白了，”她轻轻点头，“湛卢在瑶池的深处闻到了血气，七夜叔叔，你流入瑶池的鲜血把沉睡在仙境的湛卢神剑唤醒了。”
七夜没有答话，他看了看周围环境的变化，内心轻叹。
湛卢醒了，它的剑气却毁了这个仙境，真的好可怕。
然而七夜已经没有时间去体会那份可怕了，劲气临身，正是要先下手为强的欧冶子。
七夜迅速将小倩推到池边，旋身迎上欧冶子的攻势。
玉笙要上前帮助七夜，但她的手掌正抵着玉儿的后心，掌的另一边传来紊乱而微弱的心跳，玉笙知道，只要自己一撤掌，玉儿必定性命不保。
可若要她眼睁睁地看着七夜陷于苦战，那也未免太强人所难。
“小倩阿姨！”玉笙提高声音，“快来为玉儿续住心脉，我去帮七夜叔叔。”
小倩正要回答，正在不停翻滚的瑶池之水忽然急速上涌，水中传来了一股强大的吸力，仿佛一双无形的大手般拉住了小倩的衣襟。
“可恶！”小倩用尽了力气也无法移动半分，她又气又急地回头望去。
看不见，什么都看不见！！
没有池水，没有湖面，只有一片血红色的云雾袅袅上升，遮住了眼前的一切。
玉笙也察觉到了不对，她抬头看了小倩一眼，不禁大吃一惊，“糟糕！！湛卢的剑气太强，小倩阿姨被吸住了！！”她吃惊之下略一分神，手也不由自主地一松，昏迷的玉儿竟也被吸往瑶池之内。
“小心！”玉笙忙伸手去拉玉儿的衣服。
瑶池忽然发出一声怒吼，血红的水滴从血雾中破空而出，水花四溅。
整个山巅，不！整个天山都剧烈摇晃起来，仿佛随时可能崩塌。
玉笙被震得东摇西晃，一下子跌倒在地。
欧冶子和七夜也停止打斗，努力在半空中保持身体的平衡。
小倩用尽所有的力气才勉强不被吸进水里，她的耳边尽是瑶池的吼声，其中夹杂着尖锐的剑啸，除了这些，她什么都听不见，连视线也开始模糊起来。
一片危急的蒙胧之中，玉儿突然撞了过来，小倩本能地伸手去扶，却终于失去了站稳的力量，二人一起跌进水中。
“小倩！”
“莫言！”
七夜和欧冶子均顾不得自己，飞身朝瑶池扑去。
林立的绿树陆续倒塌，尘土飞扬，盖住了脆弱的花枝，鸟儿走兽惊惶四散，发出凄惨的哀号，奔流的溪水转瞬间成为浑浊的泥水，飓风吹起天山之上的积雪，暴雨倾盆般地劈头向山巅砸来。
玉笙茫然地看着无暇的仙境变成了比阿鼻地狱还可怕的森罗殿，突然仰天大喊，“停止！！快停止！！湛卢！！收起你的剑气吧！！求求你了！！！”
几近哭泣的呐喊传入星空之中，躲在群星背后的黄衣女子微微叹息。
素天心，你为何还不明白，湛卢虽是十大神剑之中的仁慈之剑，它也靠着它的仁慈为天山之巅播撒了一片乐土。
然而，剑终究是剑。
只要闻到血腥，它就会苏醒，就会爆发出它应有的剑气与杀气。
只是这样程度的剑气就足够让你失去冷静，若轩辕真的出世，你们又如何去面对那可以毁掉整个天地的神力呢？
黄衣女子低下头，她看着脚下逐渐分崩倒塌的天山，笑了，苦涩的泪水落入星辰之中，变做了星空里的点点余辉。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十九章 星空天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