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十四章 莫言之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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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
柔晶坐在幻波池旁用手玩着池里的水，自从魔宫重建以后，阴月王朝也不再有什么需要死守的秘密了，幻波池成为整个魔宫之中最普通的一角。
白得几近透明的手在清水中移动，柔晶一皱眉，整个幻波池的水面都结上了一层冰。
“至于那么大火气吗？”一个银铃般的笑声在耳边响起。
柔晶一转身，眉皱得更紧，“聂小倩？”她哼了一声，又把头转了回去，“怎么？你有空不去跟圣君亲亲我我，居然跑来这里找我？”
“咯咯咯，”对方掩嘴而笑，“你瞧你，吃醋吃得连人都变笨了，正如你所说，现在聂小倩哪有空来找你啊？！”
“你是——”柔晶站了起来，“痴魔？！你居然就这样进了魔宫？！”
“你还真是变笨了啊，你以为魔宫是什么地方，我说进就能进的吗？”痴魔在原地转了个圈子，身形若隐若现，“我只是以‘传形术’让自己的幻影来到你面前而已，真身还在鬼谷呢！”
柔晶见痴魔一脸嘲讽，心情更加恶劣，“有事？！”
“有！”痴魔的表情严肃了起来，“你去告诉上官玉儿，说是主人很想念她，三天后要在万劫潭见她。”
柔晶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你不会自己去说吗？！”
“我自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痴魔笑了笑，“别忘了，我是聂小倩的痴念，只要她一天还活着，就不可能摆脱我。”
从前往幽冥堡的那天算起，七夜离开魔宫已经有一段日子了，所以这天他一直都待在他的宝座之上处理这些日子堆积下来的事情。
小焰和旭吟找了一个空旷的地方去练剑，以免他们手上的旷世神兵再闯出什么祸来。
如叶和树儿自然跟去旁观了，暂时还七夜和任无缘一个清静。
太阳渐渐西斜，夕阳又变成了月亮，魔宫弟子终于退了下去，七夜站起来舒展了一下筋骨，慢慢走下宝座。
“累了吧。”任无缘走在七夜身后。
“还好，不知为什么，今天的精力比平时充沛很多。”七夜微笑着回答。
“那是因为你心情愉悦的关系吧。”任无缘也很高兴，一个破碎的家庭终于完整了。
七夜点了点头，“可惜我抽不出太多的时间来陪小倩和小焰，明天我就出魔宫了。”
“那么快？”任无缘还以为七夜会再留下几天，毕竟他和小倩已经分开八年了。
“正事要紧。”在这件事上七夜只能硬起心肠，不给自己什么商量余地，“更何况我也很担心无尘，恨魔不是好解决的。还有玉笙，轩辕也不知道找到了没有？”
七夜转过身，“老师，魔宫就拜托你了，小焰和旭吟的剑法若有所成，也会成为两个得力的帮手。”他想了想，又道，“贪魔生性单纯，但不到必要的时候，不要勉强他帮助我们对付欧冶子，还有柔晶，她对小倩的恨意一点也没少，你小心她。”
“我不懂。”任无缘摇了摇头，“既然你觉得柔晶还是有问题，为什么不干脆除掉她？！”
他知道今生的七夜对敌人从不心软。
“她是小雪的妹妹，”七夜叹了口气，“即使她今生能得到幸福，但毕竟我前世欠她太多，所以我不能伤害柔晶。”
任无缘笑了笑，“我明白了，”他拍拍七夜的肩膀，“行了，去见小倩吧，你明天就要走，把握时间好好话别啊。”
七夜露出了难得的尴尬表情，“老师，你不用这么笑话我吧。”
小倩用手托着下巴坐在桌子旁边，背对着门，一动也不动，桌上的蜡烛快燃尽了，烛台上滴满了蜡油。
七夜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情景。
“小倩。”七夜唤了一声。
小倩似乎猛地惊醒，她转身看到七夜进门，立刻站了起来，露出笑容。
七夜却看到了小倩的脸上与笑容毫不相称的东西——泪痕。
“你哭过了？”七夜快步走到小倩面前。
“不是，”小倩连忙擦眼睛，“是被蜡烛的烟熏的，”她拉着七夜的手到床边坐下，把头靠在他的肩上，“七夜哥哥，我跟你商量一件事好不好？”
“什么事？”七夜问道。
“我要和你一起离开魔宫。”小倩轻轻地说着。
七夜没说话，他等着小倩告诉他原因。
“七夜哥哥，事到如今我不想瞒着你了，我要去见欧冶晶，这是莫邪没有去面对而我不得不去面对的一个问题。”
“什么？！欧大哥要见我？”玉儿吃惊地连手中的杯子都抓不稳了，一松手，杯子砸了个粉碎。
柔晶漠然地看了看地上的碎片，点点头，“没错，主人要见你，不用乐成这样吧？”
玉儿低头沉思着，她要去见他吗？八年没见了，他为什么忽然要见自己？是又想出什么阴谋要自己执行了吗？
不！不！我不要再做他的工具了！！
玉儿用力摇头，“我——”
柔晶打断她的话，上前一步，“主人要痴魔传达，他很想念你。”
玉儿猛然抬起头，“不去”两个字被生生咽了下去。
柔晶在心中冷笑，主人果然神机妙算，居然把上官玉儿看得那么透彻一句“想念你”，就足够瓦解她所有的坚持和抗拒。
“三天后，万劫潭。”柔晶说完，转身出门。
玉儿慢慢蹲下收拾起地上的碎片，纤细的十指在锋利的碎片间游走，血沿着手指下垂的方向滑了下来。
她也知道欧冶子不会真的思念她，可她就是无法抗拒那句话，她知道，自己还将在地狱中徘徊，再次扮演一个恶魔的角色。
“小尼姑！你在吗？”是贪魔，他已经在门外了。
玉儿一阵慌乱，她吹熄了桌上的烛火。
“这么早就睡了啊。”贪魔的声音逐渐远去。
泪水如破了堤的洪水般泛滥，撑在碎片上的那双手顿时鲜血四溢。
“对不起。”玉儿低声啜泣。
七夜站在窗边已经很久了，他的脸色沉重，似乎是难以决断。
小倩站在七夜的身后也很久了，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七夜的背影。
七夜转身，对上一双倔强执拗的眸子，清澈见底，丝毫不打算掩盖自己的意图。
“小倩，不要任性。”七夜按住小倩的肩膀，“你知道我不会让你去冒这个险的。”
小倩不回答，目光却不曾移动半分。
“总之我不答应！！”七夜板起脸。
小倩一怔，她仔细打量着七夜的表情，只见他很努力地想摆出一副凶恶的样子，却力不从心，不禁扑哧笑了出来。
七夜叹了口气，从前世他第一次被小倩踹下巨石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对这个任性的小女子是凶不起来的。
“七夜哥哥，你就答应我吧，”小倩拉着七夜的手摇晃，“这个结除了我，没人解得开。我不想你在对付欧冶子之余还要分心去对付欧冶晶。”
七夜见小倩的态度虽然是在央求，可她的神态和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他想了想，走到桌边坐下。
“你啊……”七夜把小倩抱到他的膝盖上，“这么大个人也不知道仔细想想，欧冶晶如果趁这个对你不利，我岂非更加担心？！哪还有心力去专心对付欧冶子？！”
七夜身上的温暖让小倩更紧的赖在他怀里，“那我跟你一起出魔宫你就不用担心喽！”
撒娇应该能管用吧，小倩心中暗想。
“你再怎么撒娇也是没商量！”七夜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
“我不管！我就要去！”捶着他前胸，小倩开始耍赖了，“你不带我出去我就自己跑，我就不信你能拿绳子把我捆起来！！”
七夜微微皱起了眉，事实上他早已习惯了满足小倩的任何要求，满腹的大道理早不知上哪儿自生自灭去了，只能一再告诫自己千万别心软。
小倩见七夜有了动摇，立刻再接再厉，“七夜哥哥，你就让我和你一起走吧，我们好不容易重聚，你不希望我再陪你一段日子吗？”
其实七夜又何尝想与小倩分开，但这次若答应她等于拿她的生命冒险啊，不过……小倩的个性他清楚，一旦坚持要做什么，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与其让她擅自开溜，不如把她带在身边。
“好吧，”七夜点头妥协，“你去见欧冶晶可以，不过得跟我在一起。”这是他最大限度的让步了。
“你不是要找玉笙他们吗？”小倩一怔，她心里可不太乐意，毕竟欧冶晶是她的前世情敌。
“你是希望跟我一起去见欧冶晶？还是希望被我锁起来？”亲吻着小倩的额头，七夜笑得无比温柔，
小倩无力地伏在他的怀中，“好啦，我听你的就是了！”她总是拿这样的七夜没辙。
七夜把小倩的脑袋按进自己的怀里，脸上的表情从温柔变为疑惑。
刚才他进门的时候明明看到小倩的脸上有泪痕，是否发生过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了？
第二天是一个晴天，晨光过早地从薄雾中隐隐透出，为整个魔宫蒙上一曾淡金色的微光。
七夜带着小倩来到宝座之下，向众人宣布他们要暂时离开的决定。
魔宫弟子都是很不情愿的，毕竟七夜才回来没多久，但他们也知道此刻局势的紧张，因此谁都没有出言挽留，卷起袖子想一起跟出去帮忙的人倒是不少。
“不必了。”七夜一挥手，拒绝了他们的请求，毕竟眼前的已经不是原本阴月王朝那些骁勇善战的魔宫弟子了，他们只是被无辜引下凡间、侥幸生存的魔，那场战斗没必要扯上他们。
“老师，这里拜托你了。”七夜看向任无缘。
“恩。”任无缘微笑点头。
“好了，小倩，我们走吧。”七夜转身冲小倩道，一看之下实在是哭笑不得。
小倩居然站着睡着了，头还不停地点着，都快点到地上去了。
“圣后！”站在她身后的柳儿推了小倩一把。
小倩一下子惊醒，跌跌撞撞地向前冲了好几步，总算是被七夜托住了。
“哈——呜~~~”古怪的声音传来。
谁在笑？！
小倩回头瞪着笑声传来的方向，只见树儿一副想笑又拼命忍住的样子，如叶正捂着他的嘴。
唉，这能怪她吗？昨天一晚上都没睡觉，就怕七夜突然反悔、悄悄离开，她可是睁着眼睛死死抱着七夜直到天亮的，现在当然犯悃了！
“好了，别瞪了，走吧。”七夜拉起小倩的手。
“奇怪，小焰和旭吟呢？”小倩的头转来转去，就是看不到那两个孩子的影子。
其实小倩心里也没底，这一去多半会凶险万分，她当然再想见小焰一面。
“他们有事要做。”七夜答道，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瞥了任无缘一眼。
任无缘点点头，表示事情已经办妥。
“那好吧。”小倩没注意到七夜和任无缘的眼神交流，也不想表现出太多的害怕，免得七夜更加担心，她转向任无缘，“老师，那小焰就请你照顾了。”
“放心吧，我会的。”任无缘答道，“时间不早了，你们上路吧，保重。”
“圣君保重！！”魔宫弟子齐声叫道，响亮的声音震碎了已经淡到透明的晨雾。
柔晶脸色铁青地听到了魔宫弟子的呐喊，她知道，七夜和小倩已经走出了玄光门。
她本想跟着二人一起出去，顺便在小倩去无泪之城见欧冶晶的时候牵制住七夜，没想到现在她反而提前被别人牵制住了，对方竟然只是两个孩子。
“你们——”柔晶已经气得快火冒三丈了。
“唉唉唉。”小焰抗着一夕剑，还在那里摇头感叹，“柔晶阿姨，你可是个冰魔诶，这样冒火不怕融化吗？”
柔晶眯起眼睛，心中闪过杀机，“是谁叫你们来盯着我的？”
“自然是七夜叔叔和无缘伯伯。”旭吟回答，还晃着鱼肠剑，“他们早料到你会跟踪，才叫我们来拦住你的。”
小焰打了个哈欠，唉，要不是七夜给他分派了任务，他说什么也要缠着跟他们一起出去的。
“就凭你们？！”柔晶觉得可笑，即使他们各自有了奇遇，又得到了旷世神兵，但毕竟只是两个孩子，如何能和她相比？！
更何况她身边还有一个隐形的帮手——痴魔的元神还没有离开。
“如果再加上我呢？”贪魔的声音在柔晶的背后响起，他慢慢走到小焰的身边，“三对二，这总没问题了吧！痴魔！出来！！”
“徒弟，你算错了吧！”小焰竖起中指，“是三对一个半！”
“是啊。”旭吟也赞同，“七夜叔叔说了，能擅自进出魔宫的只能是痴魔的元神，所以是一半！”
柔晶终于露出了恼怒的表情，“圣君，你还真是算无遗策啊！”
玄光门之外。
“什么？！”小倩猛地停下脚步，她睁大眼睛傻站了一会儿，一下子蹿到七夜的面前，“你说，你说你让小焰和旭吟去对付柔晶？！！”
七夜点了点头，一把拉住正要往回赶的小倩，“不要担心，他们不会有事的。”
“不担心才怪！”小倩几乎是叫出来的，“柔晶那么厉害，你又不是不知道？！”
“放心，魔宫中还有老师和贪魔在，不会出岔子的。”七夜却是相当镇定，“更何况那两个孩子的确也需要积累实战经验。”
“可柔晶身边还有痴——啊！”小倩迅速捂住自己的嘴。
“还有什么？”七夜就是等着小倩自己招出来。
小倩打量着七夜，忽然恍然大悟似的问道，“你早知道痴魔的元神进了魔宫？！”
“魔宫是我的地方，突然多出来这么一个厉害人物，我怎会毫无察觉？”七夜拍了拍小倩的额头，力道还不轻。
“哎哟。”小倩捂着额头退后半步，“你拍我干嘛？！”
“你说呢？”七夜抱着双臂，他是真的有点生气了，“昨天晚上我回房之前痴魔来找过你，威逼利诱你履行和欧冶晶的约定，你才哭的，对吗？”他想来想去，这是昨晚小倩脸上出现泪痕的唯一可能性了。
反正不可能是柔晶，因为七夜一直让任无缘暗中监视着她。
小倩低下头去，七夜的确是猜对了，本来她以为今生与七夜是毫无希望了，在极度绝望之下才叫柔晶向欧冶晶传达了自己这个破釜沉舟的决定——要与欧冶晶见面——说穿了，这只不过是一个最不是办法的办法。
然而和七夜和好之后，她却再也迈不开离去的步子了。
是啊，在冰天雪地中冻了八年，突然把阳光还给你，谁又能有这个勇气和魄力再回到寒风之中？
所以，痴魔出现了，她说了很多话，其中有一句彻底打消了小倩的犹豫，“主人还不知道你和欧冶晶约定的事情，他不会来干扰你们，这不是一个为七夜分担压力的最好时机吗？”
于是，小倩点了点头。
痴魔悄然离开，因为她知道七夜快回来了，屋子里只留下小倩一人，呆呆看着桌上燃烧着的红烛。
七夜见小倩的目光直直得盯着自己的脚尖，好像要把它盯穿一个洞似的，不禁又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
“啊！”小倩看向七夜。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学会把心事都告诉我呢？”七夜一脸严肃，严肃中又有些痛心，“我就真的这么不值得你信任？”
“不是啦。”小倩现在是做贼心虚，“我也是怕你担心啊。”
“七夜，七夜，”任无缘的声音隔空传来，是传音术。
“是，老师。”七夜抬起头，小倩也竖起耳朵听着。
“痴魔的元神被我和贪魔收进了镜子中。”任无缘禀道。
“很好，”七夜点点头，事情结束地比他想像得还要快，“那柔晶呢？”
“小焰和旭吟正在合力与她战斗，有我和贪魔压阵，七夜你就放心好了。”任无缘似乎很高兴，“不过我不让贪魔上去帮忙，因为我想看看他们能坚持多久。那两个孩子的身手已经是超乎我的意料之外了，进步得真的很快。”
“恩，知道了。”七夜没什么异议，只是——“即使他们能坚持得再久，也别轻易夸奖他们。”
“是，我明白。”任无缘的声音消失了。
七夜知道魔宫之内暂时不会有事，又把目光移向小倩，却见对方正埋怨地瞪着自己。
“七夜哥哥，你干嘛不让老师夸奖小焰和旭吟啊？你不知道小孩子很喜欢别人夸他们吗？”
“我知道，但太多的赞美只会让他们骄傲。”七夜的语气很慎重，“旭吟倒是还好，小焰这孩子实在是太浮躁了些，不能乱夸的。”
“算你有理。”小倩小声嘀咕，她转了个身，准备继续上路。
七夜叫住她，“你想往哪个方向走？”
小倩顿时愣在原地，是啊，她是要去无泪之城和欧冶晶见面的，可她根本不知道无泪之城在哪里啊。
七夜走到小倩身边，“还是先去找玉笙吧，毕竟无泪之城是属于素天心的城镇。”
正当七夜和小倩下了决定要先去找玉笙的时候，玉笙正怔怔地站在涿鹿（今河北省涿鹿县）中央白色的花海之中，眼泪顺着她的眼角不停地滑落，渗进了脚下的黑色泥土。
站在她身后的老农不明白，他只是应了这个小姑娘的要求带她来看传说中的“葬剑冢”而已，她怎么伤心成这样？
一阵风吹过，无数花朵迎风摇曳，仿佛一层层白色的波浪，花香怡人，彩蝶飞舞，宛如缀在白纱中的点点锦绣，舞动的艳丽却更衬托出花海的纯洁淡雅，不染纤尘。
玉笙的衣服也是白色的，她几乎就要淹没在花海之中。
“孩，孩子。”老农忽然有些结巴，这个年幼的小姑娘为什么会有那么悲哀怜悯的眼神？仿佛看到一出正在上演的悲剧，自己却无可奈何。
玉笙却忽然跪在了地上，她已经无力再站下去了。
“你没事吧？”老农吓了一跳，忙上前想把她拉起来，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玉笙的肩膀，玉笙就先开了口。
“这里就是葬剑冢？”
“是，是啊。”老农点了点头，“传说上古时黄帝与蚩尤在这里大战，黄帝用轩辕神剑杀死蚩尤后，就把这把剑埋入地底，这个地方就被称为‘葬剑冢’了。不过谁都没亲眼见过轩辕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自从这里的人有印象起，这个葬剑冢之上就长满了白色的鲜花，长年不谢，四季飘香，这在涿鹿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传说啊。”
“那这是什么？”玉笙指着面前的一块青石，它的位置正巧是“葬剑冢”的正中央，青石上面刻着难以辨认的古文字，不是篆书、不是隶书、更不是小楷。
“哦，这块青石啊，它是整个‘葬剑冢’里唯一不开花的地方。”老农抓了抓自己的脑袋，“从‘葬剑冢’出现开始，它就待在这儿了，可惜，没人看得懂上面的字。”
玉笙看得懂，她从小就喜欢读古书。
“你——”老农还想说话，玉笙已然站了起来。
“我没来过。”这是玉笙对老农说的最后一句话。
魔宫，战斗接近尾声，柔晶的体力已经到达了极至，小焰和旭吟也是气喘吁吁。
任无缘微笑地看着眼前缠斗的三人。
说实话，小焰和旭吟的功力就算加在一起也不是柔晶的对手，然而这两个孩子却懂得扬长避短，一夕长剑和鱼肠短剑配合得天衣无缝，直攻得柔晶左右支绌，手忙脚乱。
柔晶已经慌了神，她知道自己是跑不了了，更暗恨自己先前的轻敌，没有一开始就下杀手。
任无缘还站在一旁，显然不是心存什么仁厚，他只不过想看看小焰和旭吟究竟有多少分量罢了。
可恶，自己竟当了他们的陪练！！！
想到这儿，柔晶更加恼怒，她运起十成魔功，向迎面攻来的小焰发出无数冰锥。
小焰站住脚步，双手快速挥动一夕，冰锥还未刺到他的门面便被被剑气尽数斩断，一夕剑发出幽幽寒光，小焰微微一笑，“一分长，一分强！”
柔晶吃了一惊，一股凉气突然袭来，鱼肠剑已经到了她的咽喉，她吓了一跳，忙急速跃后，却已是狼狈不堪。
旭吟大声喝道，“一寸短，一寸险！”
“好！”任无缘用力鼓掌。
果然是一对默契的搭档啊，这样互补的配合完全弥补了他们功力上的不足了。
贪魔却没功夫继续观战了，他拿着任无缘的镜子往幻波池跑去，想把痴魔的元神镇压在那里，哪知他才走到一半，就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悄悄走进了玄光门。
“小尼姑？她要去哪里？”贪魔把镜子放进怀中，偷偷跟在玉儿身后。
欧冶子正在鬼谷中低首沉思，恨魔悄悄来到他的身后，却不敢打扰他的思绪。
这么多年来，她很少见到欧冶子发呆，只除了每年正月十五的子时。
这一天，欧冶子都会这样安静地站着，直到十二个时辰后，十五逐渐变成十六。
他为什么要这样站一天呢？是在思考什么吗？又或者在怀念什么？
恨魔抬起头，现在正是子时，原本应该一片漆黑的时刻，鬼谷之中却还是那样刺目的白。
“恨魔，你不该来打扰我。”欧冶子忽然打破沉寂。
恨魔吓了一跳，她连忙解释，“痴魔她——”
“我已经知道了，鬼谷中没了痴儿的魔气，想必她的元神已经被人镇住了。”欧冶子的语气微一停顿，“可是，不管是谁，无论有什么理由，恨魔，你都不该打扰我。”
恨魔说不出话来，事实上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今天是莫言的忌日。”欧冶子微微仰首，“我只有在这一天，才有机会把我们相识的经过重新回忆一遍。”
“莫言？”恨魔本能地看向欧冶子手上的彩带。
“知道我为什么这样去报复干将么？”欧冶子的谈性似乎很浓，他不等恨魔回答自己便接下去道，“因为莫言正是死在干将的手中的。”
恨魔瞪大了眼睛，她不明白。
然而，欧冶子似是不打算继续说下去了，他另起了一个话题，“她是否离开了？”
“什么？”恨魔一时没缓过神来。
“我说的是欧冶晶。”欧冶子终于转过身来。
“是，欧冶晶刚离开。”恨魔点了点头。
“她去了哪里？”痴魔说得不错，欧冶子并不知道欧冶晶和小倩之间的约定。
痴魔则是欧冶晶特地派遣出去阻挠七夜的，只是没想到会弄巧成拙。
恨魔摇了摇头，“属下不知。”
“算了。”欧冶子叹了口气，“随她去吧。”欧冶晶心中对他的埋怨欧冶子是知道的，他也拿她无可奈何，只要别妨碍他报仇就行了。
“主人。”恨魔欲言又止。
“你也想离开？”欧冶子早就看穿了她的心思，他并不意外，“要去就去吧，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诸葛流云已经不是当年的毛头小子了，你未必有绝对的胜算。”
恨魔握紧了拳头，却是浑身僵硬。
“七夜和小倩应该已经和好了。”欧冶子忽然说了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话。
恨魔一怔，主人根本没离开过鬼谷，他怎么知道的？
“我感觉得到。”欧冶子笑笑，笑着笑着，脸色逐渐狰狞起来，“七夜，好好享受你这份短暂的幸福吧，现在越幸福，将来就越痛苦！”
恨魔退后了一步，她是一个心中只有恨念的魔物，她自以为自己心中的恨是所有生灵中的极限，可她现在终于发现，她错了，欧冶子心里的恨意之强是她永远都无法达到的。
倏地，欧冶子停止了笑容，“看样子，我该出去走走了。”
“啊！”小倩猛然睁开眼睛，翻身坐起。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碧绿柔软的草地，草地边上一条清澈的溪水正哗哗流动。
正在溪边往水囊中灌水的七夜一惊转身，快步走到小倩面前蹲下。
离开魔宫整整一天了，他们赶路赶得很急，入夜了便在这片草地之上露宿。
“小倩，你怎么了？”七夜担心地看着小倩，“做恶梦了？”
小倩惊魂未定地点点头，刚才她的确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恶梦，“七夜哥哥，我，我好像见过欧冶子。”
七夜一怔，“你的意思是——”
“我是说，刚才在梦里，我似乎看到他曾经出现在无泪之城。”小倩的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七夜也很意外，他曾经听柔晶、晟嗣和宁采臣分别转述过几百年前发生的事，欧冶晶是顶着欧冶子的名字来无泪之城挑衅的，欧冶子本人应该从没来过无泪之城才对啊。
“啊！”小倩又惊叫出声，“七夜哥哥，你的手臂在流血。”
七夜低下头去，不在意地笑了笑，“没事的，不小心划了道口子而已。”
刚才他灌水的时候身边有一丛长刺的灌木，小倩叫得突然，他心中一惊，手臂就自然而然地撞了上去。
“怎么会没事呢，在流血啊。”小倩着急地想找什么东西替七夜把伤口包扎一下，但是荒郊野外的，哪来东西包扎啊。
她想了想，伸手把发带解了下来，手忙脚乱地绑在七夜的伤口之上。
“七夜哥哥，你先将就一下，我们到了城里再去买点药。”
“你啊，忘记我是魔了吗？”七夜点着小倩的额头，“这么小的伤口，很快就会愈合的。”
“哦，我怎么忘记了。”小倩低下头去，尽管她知道七夜不会嫌弃她的衰老，但她心里对自己的凡人肉身还是有些在意。
七夜也知道小倩的心结还没完全解开，他叹息着看了看天空。
太阳还没升起来，小倩却还是一脸倦色。
七夜坐到小倩的身边，让她靠在自己怀中，“时间还早，你再睡一会儿吧，今天我们要赶一整天的路，没体力是不行的。”
“恩。”被七夜抱着，小倩觉得安心不少，悃意也渐渐袭来。
应该不会再做恶梦了吧。
小倩慢慢闭上眼睛，往七夜的怀中缩去，嘴里却还在嘟囔，“七夜哥哥，去涿鹿真的能找到玉笙吗？”
“没错，涿鹿是当年黄帝和蚩尤大战的地方，玉笙要去找轩辕，自然会先到那里去查看，你——”七夜的声音嘎然而止，小倩已经睡着了。
“真是个小懒虫。”七夜笑着抚摸小倩因解开发带而散落的黑发，温柔的目光在接触到自己手上的发带之时忽然变成了惊讶——
手臂上绑着彩带，这个包扎的方式，好熟悉！！
搂着小倩的双臂紧了紧，难道欧冶子的心上人是莫邪？！！
七夜不敢想了，却又不得不想，难道这就是欧冶子如此憎恨自己的原因？！如果真相真是这样，那一切就都合情合理了。
不！！
不对！！
七夜很快地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不可能，欧冶子并不爱莫邪，如果他爱，那他在幽冥堡的时候绝不会狠得下心把小倩从半空中扔下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真的只是一个巧合而已？！
七夜开始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玉儿慢慢停下了脚步，两天两夜不眠不休地赶路，万劫潭终于到了。
一个多月前七夜、晟嗣和流云曾在这里分别和欧冶晶交过手，四把旷世神剑毁天灭地般的剑气横扫了这里的山峰。
于是，山峰塌了，神秘的万劫潭终于暴露在人们的面前。
而那些愚昧的人们也终于知道，万劫潭水除了冷一些、清一些之外，与普通河水并没有区别，也不可能使人延年益寿。
他们失望、愤怒、自嘲，最终摇头微笑，将万劫潭抛在了身后。
可以肯定一点，不会再有人在这里葬身了。
天刚刚亮，万籁俱静。
残存的山岳欲语还休地遮掩着万劫潭的水波，仿佛在告诉人们，万劫潭的秘密还没有完全被揭开。
玉儿用最后的力气绕过山峰，跌坐在万劫潭的水边。
湖面平静，水清见底，就像美女晨妆时开启的明净的镜面。
万劫潭，每个人踏进地狱的开始。
玉儿低下头去，她看到潭水中映出一张憔悴疲倦的脸，满面尘土，正是她自己。
“不！我不能让欧大哥看到我这个样子。”玉儿慌乱地撕下一片衣角，用潭水浸湿往脸上擦去，她甚至都不愿意一根乱发遮盖了自己的额头。
当衣角的布料磨得脸上生痛的时候，玉儿终于停了手，她再次低下头，看到一张干净而红润的俏脸。
“呼。”玉儿松了口气，又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裙。
“你很守时。”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平淡而客气，却又带着一点冷酷。
玉儿慢慢站了起来，转身的动作却很快，只一瞬，她就看见了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
八年了，欧冶子没有任何改变，玉儿想着，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可笑，他怎么会变，能够让他改变的人早就不在这世上了。
玉儿的目光看向欧冶子臂上的彩带。
“这么久不见，没话要和我说吗？”欧冶子从玉儿身边走过，负手看着眼前的万劫潭。
玉儿开始嘲笑自己刚才的精心装扮，欧冶子根本没放在心上，她犹豫了一下，叹道，“情魔是否在你的体内？”
玉儿是从小倩的口中听说的，欧冶子以前从没和她说起过，但她知道情魔的厉害，也知道欧冶子的痴情，她更不想欧冶子步宁采臣的后尘，所以才出口问他，想尽自己的力量去阻止他。
可惜欧冶子根本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你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够了。”欧冶子冷笑，“我的事不用你操心，你也操心不了。”他的语气一顿，转而问道，“我要你从贪魔嘴里查的事你查了没有？”
“贪魔不肯泄露一点口风。”玉儿摇摇头，“我每次向他问‘轮回镜’的事情，他总是搪塞过去，我也不能逼得他太紧，以免露了马脚。”
“哼。”欧冶子的语气有些不悦了，“你不是曾经向我通风报信，说他完全信任你的吗？”
“没错，他是信任我的！”玉儿连忙抬头申辩，“只是——”
“不要为自己找借口了。”欧冶子转身，他的目光变得如刀子一般锐利，把玉儿吓得后退了一步，“如果贪魔真的完全信任你，就不会一直跟踪你了。出来吧，贪魔！”说到最后，欧冶子的眼睛看向不远处的巨树。
玉儿吃了一惊，也转头向巨树看去，只见一个魁梧的人影从树后蹿了出来，往反方向抱头狂奔而去。
“想跑？！没那么容易！！”欧冶子目露杀机。
玉儿只觉眼前一花，欧冶子便没了踪迹。
忧伤、恐惧、愤怒、心痛，各种各样强烈的情绪充溢着贪魔的心间，他——一个心中本该只有贪念的魔物，终于也尝到了感情的滋味。
真不好受。
贪魔闭上眼睛，用力甩了甩头，脚下却是一滑，一个跟头摔在地上。
他想站起来，却看到眼前出现了一双颀长的腿。
是欧冶子。
贪魔本能地露出害怕的神情，欧冶子对他来说既是赐予他生命的神坻，也是控制着他的恶魔。
欧冶子见贪魔的眼中混杂着憎恨与惊慌，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好久不见了。”
贪魔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知道自己是逃不了了。
欧冶子上前一步，俯视着地上的贪魔，“我一直以为，贪嗔恨痴之中最没有心机的人就是你，可惜，我弄错了，你是最聪明的。”
“你要杀就杀！”贪魔脖子一梗，豁了出去，“当我看到轮回镜的时候，我就知道总有一天会死在你的手上。”
“所以你跑了？”欧冶子微微颔首，“你看到轮回镜后就知道我不会放过你，所以你就趁着给聂小倩上情锁的时机跑了个无影无踪？”他的眼中闪烁着嘲讽的光芒，“所以我才说你实在很聪明。”
贪魔捏紧了自己的拳头，他想起八年前自己闯的大祸。
欧冶子用尽了千百年的魔功制造了一面轮回镜，他想找到他的心上人——几百年前死于干将之手的少女莫言，当然，也是那条彩带的主人——如今转世到了何处。
可惜，轮回镜只有天神才能随意使用，欧冶子不是神，他只能用一次。
而贪魔却在欧冶子正向轮回镜施法的时候冒冒失失地闯了进去，并撞开了毫无防备的欧冶子，让他失去了找到莫言的机会。
即使是极度钝感的人也能感到欧冶子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怒气，更何况是贪魔？
他是单纯，可并不笨。
于是，他找机会溜走了，一躲就是八年。
只不过他没想到，欧冶子早在他身边安插了眼线。
想到玉儿的欺骗与利用，贪魔就觉得心脏难受得要命。
“放心，我暂时不会杀你。”欧冶子悠然笑道，“痴儿的元神在你怀里吧，”他伸出手，“拿来吧。”
贪魔摇摇头。
“你敢反抗？”欧冶子很是意外，贪嗔恨痴四魔个个都怕他怕到了极至，从没违背过他任何的命令。
“你很在乎痴魔。”贪魔裂嘴笑了笑，“投鼠忌器，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欧冶子的脸色已经完全冷了下来，“看不出来你胆子倒大了不少啊。”他上前一步，不想再和贪魔废话了，“说！八年前你在轮回镜前看到了什么？！莫言转世到哪里了？！”
“主人，你终于说到重点了。”贪魔已经完全站直，“没错，这世上只有我一个人看到了她的转世，这就是你一直不敢杀我的原因，对吗？”
“你——”欧冶子转怒为笑，“是，我是不敢杀你，但我却可以让你生不如死！！”他缓缓举起手臂。
贪魔后退了半步，准备接招，但他知道自己毫无胜算。
玉儿的声音忽然传来，“欧大哥，欧大哥，不要伤害贪魔！！”
“走开！！”贪魔回身吼道，“少来惺惺作态！！”
欧冶子忽然冷哼一声，纵身跃过贪魔，落到急速赶来的玉儿面前。
玉儿连忙停下脚步，“欧——”她还没来得及发出一个音，脖子就被欧冶子紧紧掐住，“贪魔，看在玉儿那么着急为你求情的份上，你是不是该答应我的要求了？”
玉儿睁大了眼睛，完全不相信欧冶子居然会拿她来要挟贪魔。
欧冶子感觉到了玉儿的颤抖，对她露出一个残酷的笑容，“不要担心，贪魔舍不得你死了，不是吗？”
眼泪顺着玉儿的眼角滑落，眸中却不再有悲伤的神情，她的爱情，她的梦，彻底破碎了。
看着玉儿悲戚的表情，贪魔皱了下眉，慢慢地将任无缘的镜子交给欧冶子。
欧冶子伸手接过，又道，“莫言呢？她的转世究竟在哪儿？”声音迫切了许多。
贪魔的眼珠转了转，“这个人，其实你也认识。”
“是谁？”欧冶子急忙问道。
“是——”贪魔拖长了音，眼中忽然露出惊讶的表情，“七夜，你怎么来了？！”
“什么？！”听到七夜的名字，欧冶子一惊转身，却什么都没看到，他正觉得不对，一股劲风袭来，直击他的后脑。
贪魔本来一直都管七夜叫师祖，但欧冶子并不知道，如果他叫了“师祖”出来，欧冶子一定会想，师祖是谁？这么一思量他就会察觉到其实周围根本没人。
但七夜是欧冶子最强劲的仇敌，直接叫出他的名字绝对可以震乱欧冶子的思绪，贪魔知道自己成功了。
强大的魔气震的欧冶子后脑发痛。
“找死！！”欧冶子一声怒喝，翻掌向贪魔击去。
贪魔不避不闪，伸手去拉玉儿，“小尼姑，快跑！！”下一秒，欧冶子的手掌已经击中了他的胸膛。
贪魔喷出一口鲜血，重重摔在几丈之外，五脏六腑顿时像转了个儿，胸口的骨头都断裂了好几根。
他用力克制着，不让自己呻吟出声。
“哼，”欧冶子不屑地看着贪魔，“想从我手上把人救走，也不掂掂自己的分量？！”
贪魔咬牙站了起来，却已是强弩之末。
从刚才到现在玉儿一直没有说话，她的目光游移着，却没有焦距，欧冶子刚才的举动已经彻底把她打进了地狱。
然而，一滴滚烫的液体滴落到了她的手背上，玉儿渐渐回神，那竟是贪魔刚刚喷出的鲜血。
全部的思想都回来了，所有的愧疚都爆发了，玉儿忽然用力抱住欧冶子的腰，“贪魔，你快走！！”
欧冶子一怔，贪魔更是大惊失色，他们谁都没料到玉儿会有如此疯狂的举动。
“走啊！！！”玉儿大声叫着，“你想救我就必须保住自己的命！！”她知道，只有这么说贪魔才会离开。
欧冶子一皱眉，提手就往玉儿的天灵打去。
“不要！！”贪魔大吼，“我告诉你，莫言今生的转世就是——”
欧冶子停住了手，没有什么比贪魔接下来的话更重要了。
“流云，你看，前面好像有人！！”红灵的声音忽然响起。
“是啊，”流云似乎很兴奋，“是玉笙！！”他提高音量，“喂，玉笙！！！”
然后是玉笙平和的回答，“流云叔叔，红灵阿姨，你们怎么在这里？”
“我们是要去涿鹿找你的，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红灵解释着，忽然语气一变，“流云，你怎么了？”
流云严肃起来，“好强的魔气，附近似乎有敌人！！”
贪魔心中大喜，流云是绝顶高手，玉笙也不可轻估，而且他们正往这里而来，自己可有帮手了。
欧冶子还是满不在乎，根据声音的高低来看，他们应该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
更何况贪魔已经受了重伤，玉笙毕竟还是孩子，红灵又没了道法，只有流云一个人，他有什么好怕的。
然而——
“七夜，你也来了？！”流云惊喜地叫着。
“流云？玉笙？”七夜有点意外，小倩反而笑地很开心，“太好了，你们回来了我和七夜哥哥就不用走冤枉路了。”
欧冶子的脸色终于变了。
魔宫，柔晶正在自己的房间中徘徊。
她没有被绑起来，更没有被关押着，只是任无缘钳制住了她的魔功，现在她和一个普通的弱女子没有任何区别。
任无缘说这是因为七夜看在小雪的份上善待于她，换了别人若是也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想对小倩不利，七夜早就取了她的性命。
柔晶的心中并无任何感激之情，她甚至更恨小倩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七夜被小倩所夺，欧冶晶也是被莫邪所害。
“啪！”柔晶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聂小倩，我和你势不两立！！”
“好可怕哦。”一直站在窗户外面的如叶吐吐舌头，拍拍胸口，“柔晶阿姨象要吃人似的。”
“可怕就别看了。”被任无缘分配来看住柔晶的旭吟把如叶拉开。
坐在窗下的小焰打了个哈欠，“好无聊啊。”
不用问，他也是被任无缘分配来看着柔晶的人。
“唉，不知道圣君和圣后怎么样了？”树儿抬头看着天空，“当年的情魔真是好厉害，圣君险些把命丢了呢？”
“什么？！”三个孩子一起看向树儿，这里只有他经历过九年前那场惊心动魄的激战。
小焰蹦到树儿面前，一把揪住他的领子，“什么叫我爹险些把命丢了，那什么劳什子的情魔有那么厉害吗？！”
树儿吓了一跳，只觉得脖子上一股大力传来，就象被人掐住了一样难以呼吸。
“喂，小恶人，放手啦！”如叶急忙去拉小焰，旭吟也在一旁大叫，“小焰，别忘了你身上的神力！”
小焰一怔，连忙松手，“嘿嘿，对不起啊树儿，我太紧张，一时忘了。”
什么破神力啊？！给他添了那么多麻烦？！
树儿被小焰勒得眼冒金星，半晌才喘过气来。
小焰不好意思地拍拍树儿的胸口，“不过——那情魔真的这么难以对付？”
树儿定了定神，对着眼前三双好奇的眼睛，他无奈把当时的事情说了一遍，“…………后来若不是圣君当机立断骗情魔上了他的身，而小倩姐姐又能够忍痛杀死圣君，情魔根本不可能败退。还好，素天心仙子找到了圣君的魔体，要不然一切就都完了。”
树儿吁了口凉气，又道，“我们当时都以为情魔死了，没想到他竟活了下来，而且上了欧冶子的身。那一次，宁采臣一个区区书生就已经很难应付了，何况这次的欧冶子本就是个旷世高手，这下事情就更严重了。”他抬起头，不禁后退半步，“你们，你们的脸色怎么都那么难看啊？”
如叶的脸色苍白，“情魔真的好厉害。我爹娘，还有七夜叔叔他们——”她说不下去了。
小焰和旭吟都是出了一身的冷汗，他们面面相觑。
“你在想什么？”旭吟首先开口。
“和你想的一样。”小焰很笃定。
如叶站在二人身后，她踮起脚尖，伸出双手搭上二人的肩膀，轻声道，“我说，你们两个该不会想偷偷溜出魔宫帮你们的爹娘去吧？”
“聪明！”小焰和旭吟同时点头，他们既然已经有了战斗的能力，就没理由在一边闲着看自己的父母和情魔拼个你死我活。
“我也去。”如叶不甘落后。
“这可不行！！”树儿跳了起来，“圣君吩咐过不准你们随便出宫的！！他会生气，无缘先生也会生气！！”
“如果我们非要出去呢？”三个孩子一起用威胁的眼光看着他。
“那——那，”树儿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那我就和你们一起出宫去，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这就对了嘛。做人要讲义气，”小焰和旭吟同时上前，一左一右地架住树儿，“走！！”
幽冥堡的大厅，晟嗣没想到这么快就可以见到众人，而且还来得那么全。
红灵和小倩焦急地看着昏迷不醒的贪魔，七夜一直不停地用魔功为他续住心脉，流云则在和晟嗣解释事情发生的经过。
他们在靠近万劫潭的地方重聚，大家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觉得附近有一股强大的魔气。
七夜和流云的动作最快，等他们狂奔赶到万劫潭的时候，所有的魔气都消失了，只看到一个重伤昏迷的贪魔。
受伤的人是不能随便移动的，众人只能把贪魔带到离万劫潭最近的幽冥堡来。
“谁干的？”晟嗣看着贪魔毫无血色的脸，出口询问。
“这还要猜？”流云翻了翻眼睛，“不是欧冶子就是欧冶晶，其他的人都没这个能力。”
一直没说一句话的玉笙忽然转身走出大厅，表情沉重。
“玉笙怎么了？”红灵觉得奇怪，“刚刚见到她的时候就好像有心事似的。流云，”她的目光一转，“玉笙真是素天心的转世？”
“是啊。”流云点点头。
“那就怪了。”红灵若有所思，“能让素天心如此心烦意乱的事情会是什么？”
“难道是轩辕剑的问题？”晟嗣插嘴，“可能玉笙是因为找不到轩辕剑才不开心的吧。”他说完了才觉得不对劲，玉笙可不是一个随便就会放弃的人。
“与其在这里乱猜，倒不如去问问她嘛。”小倩微微一笑，跟着玉笙走出大厅。
便在此时，七夜撤回了一直抵在贪魔背后的手掌，贪魔往后倒在了椅背之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贪魔怎么样了？”众人齐声问道。
“心脉续上了，他很快就会没事的。”七夜走到大厅中央。
“那就好。”
“主人，”仍未清醒的贪魔忽然喃喃地叫道，“不要伤害小尼姑，她就是莫言，就是你心上人的转世啊！！”
“什么？！”高分贝惊叫险些震穿幽冥堡的屋顶。
七夜也是莫名其妙，上官玉儿的前世就是那条彩带的主人？是这样吗？！他低头看了看绑在自己手臂上的发带，暗自松了口气。
总之，不是莫邪就好。
小倩在幽冥堡里转了一圈，终于找到了正在庭院的角落里垂泪的玉笙。
玉笙竟然哭了？
小倩又惊又急，忙跑过去把玉笙幼小的身躯抱进怀里，“玉笙，你怎么了？为什么哭？发生什么事了吗？”
玉笙没有哭出声音，肩膀却不停地抽动。
“玉笙，你快说啊。”小倩更加紧张了，“你不说我会担心的。”
玉笙拼命摇头，就是不发出一个声音。
“玉笙，”小倩没辙了，她只能试探性地问道，“是不是和轩辕有关？”
玉笙的身体明显一颤，小倩知道自己猜对了，她轻轻拍着玉笙的背，柔声安慰道，“找不到轩辕就算了，你不用自责的，我们另想办法对付欧冶子。”
玉笙摇了摇头，她终于开口，说出来的，却是小倩根本听不懂的话。
“生生世世争斗了几千年，为什么每一次却都是相似的故事？”
小倩一阵茫然，玉笙在说什么？
玉笙苦笑地离开小倩的怀抱，她站起来，背对着小倩，“其实，我问的真的很多余，人类总是处于这样的轮回之中，永无休止，也不会休止。天地之间尚有遗憾，你们的感情又怎么能继续完美下去呢？”
小倩完全不明白玉笙的话，却感受到了那话里的悲怆和无可奈何，那语气就象一把沉重的枷锁，牢牢地压在自己的肩头。
嘴角尝到了几丝苦涩，小倩吃惊地摸着自己的脸颊，她竟然也哭了！！
玉笙似乎没有察觉到小倩的眼泪，只是轻轻地叹息着，“人与魔，无论你的道法或魔功有多强，终究只是沧海一粟，山河大地都只是天地之间的微尘，何况是我们？当天神降下劫难，又有谁能够逃得掉呢？”
“玉笙，不要再说了。”小倩的声音哽咽起来。
玉笙转身看着小倩，“对不起。”
小倩擦去自己的眼泪，“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玉笙微微一笑，“如果实在没有了退路，我会告诉你的，但现在，我还想再和天神斗一次。”
“好吧。”小倩点点头，她知道自己勉强不了玉笙，“那——你能不能带我和七夜哥哥去一次无泪之城？我们要去那里见欧冶晶。”
玉笙显然没料到有这么一件事，一怔之下不禁说不出话来。
“怎么？你也找不到无泪之城吗？”小倩也很惊讶。
玉笙摇摇头，又点点头，“今晚子时我可以试一试，希望素天心残存在我体内的道法可以帮助你们。”
鬼谷。
欧冶子淡淡地看着躺在地上的玉儿，她还没醒。
在万劫潭的时候，他感到了七夜和流云的靠近，他的心里没有半分怯意，只是有些烦躁，不该来的人为什么都来了？
玉儿靠他最近，她也感觉到了他的烦躁，但她心里也很清楚，即使七夜和流云联手也未必能赢得了欧冶子。
于是，她再次抱住欧冶子，“贪魔，快走！！！”
欧冶子终于被玉儿反复的阻挠给惹怒了，他一掌劈了下去，这一次，没有犹豫。
“主人不要！！！”贪魔失控地大吼，“小尼姑就是莫言的转世！！！”
“什么？！”欧冶子大吃一惊，及时收回了掌力，但他的掌风已经足够让玉儿失去意识了。
贪魔看着玉儿昏倒在欧冶子怀中，眼中霎时充满了血丝，他完全失去了理智，怒吼着冲上来要和欧冶子同归于尽。
欧冶子抱着完全没有动静的玉儿，心中的杀机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不想和贪魔纠缠，更没心情和七夜流云战斗，他向贪魔虚晃了一招，转身离开。
贪魔却因为急怒攻心而引发了刚才的内伤，一下子晕了过去。
“贪魔，对不起。”玉儿轻轻呻吟，“欧大哥，不要再报仇了。”
欧冶子的神智回来了，他蹲下仔细打量着玉儿，“你真的是她吗？是真的？还是贪魔为了救你而临时编出的谎话？”
玉儿当然无法回答，欧冶子又陷入了沉思。
如果玉儿真的是他寻找了千年、思念了千年的心上人，那为什么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可是以贪魔的性格，是不可能说出那样的谎话来的，他没有那个心机。
欧冶子捂住手臂上的彩带，“莫言，你在哪里？到底在哪里？如果就在我面前的话，为什么不肯给我一点感觉？”
“主人。”已经与形体合二为一的痴魔破空而至，“恨魔走了，她要去找诸葛流云。”
欧冶子没有回答，也没有转身，他反而问道，“痴儿，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痴魔一怔，半晌没有答话。
“你是聂小倩的痴念，你应该知道的。”欧冶子很肯定地道。
痴魔想了想，才犹豫地答道，“爱是发自内心的一种感受，可往往只有等到失去了，才知道它的存在。”
痴魔说出的是小倩最真实的想法，这是前世的血与痛留给小倩刻骨铭心的教训。
想到这儿，痴魔看向欧冶子，不知道他对自己这个答案是否满意。
欧冶子猛然转身，一把抓住痴魔的手腕，“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好像来自地狱。
这……这话……为什么那么熟悉？！
（“欧冶子，你知道什么是爱情吗？”
“你说呢？”
“爱是发自内心的一种感受，可往往只有等到失去了，才知道它的存在。”）
莫言！！是的！！他的莫言也曾经说过同样的话，可为什么，为什么这话会从聂小倩嘴里冒出来？！为什么？！
手腕上的剧痛让痴魔惨叫出声，“主人，你干什么？！！”
“快说！再说一遍！！”欧冶子根本不管痴魔的痛楚，还使劲摇晃着她。
“咔嚓！”痴魔的手腕竟然被他捏断了。
“啊！”痴魔一下子痛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十四章 莫言之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