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十五章 血溅无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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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堡。
天色渐渐转暗，众人在客房中安顿好贪魔之后便全都回到了大厅之上安静地坐着，屏息等待子时的来临。
玉笙正在门外凭借着念力寻找无泪之城的踪迹，门内却是一片压抑的寂静。
“事情没那么严重。”七夜第一个打破沉默，“你们不用紧张。”
“就是啊，你们不要老板着脸好不好？”小倩也笑嘻嘻地附和着，但谁都看得出来，这笑容中间有着丝丝的勉强。
欧冶晶凶恶的眼神总是能令她不寒而栗。
七夜握住小倩的手，“怕吗？”
“不怕！”小倩立刻坐直，“有你在，我才不怕她。”
七夜微微一笑，将小倩握得更紧。
两人目光交汇，所有的不安、紧张，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欧冶晶很厉害啊。”流云很煞风景地打断二人的眼神交流，“七夜，那疯婆子可并不比欧冶子逊色，这你也知道，若是她真发起疯来，至少得我和你联手才能打赢她。”
“没错。”红灵也同意，“流云也能自由进出无泪之城，让他和你们一起进去吧。”
“不行。”晟嗣出口反对。
“为什么不行？！”流云不满地瞪着晟嗣。
“红灵已经没了道法，要这时候恨魔来找你算账的话，她不就成靶子了？”晟嗣反瞪了回去，“我是一夕的转世，还是我跟大哥大嫂一起进无泪之城吧。”
“小子，你少跟我抢生意！”流云跳到晟嗣面前，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我跟七夜认识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当然是我更能帮他！”
“你的意思是我的法力比不上你咯？！”晟嗣也站了起来，“那要不要我们打一场试试？！”
“好了！”七夜一声冷喝终止了这场无意义的冲突，“只有我和小倩能进城，你们全在外面等着。”
“不——”流云和晟嗣刚要反对，七夜一挥手，“玉笙还是个孩子，并不是真正的素天心，她的念力有限，只能送两个人进去。”
一句话堵住了流云和晟嗣的嘴，两人一起抓耳挠腮，似乎在想解决的办法。
小倩“扑哧”一笑，但想起今天白天和玉笙的对话，她的笑容又收了起来。
希望一切都能顺利吧。
“七夜叔叔，小倩阿姨。”玉笙的声音传来。
众人迅速站起来跑出门外，只见玉笙盘膝坐在庭院中央，双目紧闭。
“我已经用我的念力把无泪之城唤了回来，你们可以进城了，”玉笙一动不动，白色的迷雾却渐渐弥漫散开，遮住了所有人的双目。
“流云叔叔，晟嗣叔叔，请你们看好我的肉身，如果此时有人袭击，他们可能就只能留在无泪之城，再也出不来了。”
“知道！”流云和晟嗣一起答应。
七夜和小倩同时拉住对方的手，除了彼此，其余的人都被淹没在层层白雾之后。
“七夜哥哥，我们会不会进去就……就再也出不来了？”小倩不怕她自己遇到危险，但她担心七夜受到她的牵连。
“不会的，我们要相信自己，小倩，为了你，我一定会活着，你也一样，好吗？”
小倩微笑的脸上散发着动人的光芒，她用力点头，“说的对，七夜哥哥，为了你，我一定不会让自己出事！”
七夜笑了，他把小倩拥进怀里，在她唇上轻轻一吻，印上自己对她永生永世的誓言。
白雾越来越浓，他们几乎连彼此的样子都看不清楚了。
“七夜叔叔，小倩阿姨，时间到了！”玉笙发出最后的声音，二人的面前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城镇，一个清晰的轮廓，久违的无泪之城终于再次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相视一笑，七夜和小倩携手奔向无泪之城。
半个时辰之后，大雾终于在幽冥堡的上空散去，流云和晟嗣看了看七夜和小倩原先站的地方，那里已经没有了人影。
今夜没有月亮，每个人的脸都沉浸在一片黑暗之中。
“希望他们快点回来。”红灵走到仍旧盘膝坐着的玉笙身边蹲下，为她擦去头上的汗珠。
“他们一定会回来的。”流云对七夜有着绝对的信心。
“堡主，堡主！”一个幽冥堡的帮众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
“干什么？”晟嗣一声冷喝，玉笙现在绝对不能受到打扰。
帮众被晟嗣少有的冷酷给吓到了，他怔了一下，才开始禀报，“我们在门口看到了雪儿姑娘，她晕过去了。”
“什么？！！”晟嗣叫得比他还响。
“小声点！”流云跳过来捂住他的嘴。
玉笙明显地动了一下，显然是在为她母亲担心。
红灵立刻按住玉笙的肩膀，“冷静，我们会救你娘。”
晟嗣定了定神，放低声音，“我出去看看，你们在这里保护玉笙。”
“我也去。”红灵跟在晟嗣身后，她虽然没了道法，但心法仍在，关键时刻还是可以帮忙的。
流云看着两道焦急的身影跑了出去，一时无法习惯这突如其来的安静。
“雪儿晕倒了，那大哥呢？他们明明一起去找恨魔的。难道恨魔已经把他——”流云越想越害怕，随即又打了自己一拳，“怎么会呢？那终究是她儿子的转世啊，她下不了手的，嘿嘿。”
流云扯出笑容想自我安慰一下，一道冰冷的气息忽然在他身后响起。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诸葛流云，好久不见了。”
“恨魔？！”流云立刻转身，顺手抽出泰阿护住玉笙，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玉笙出事，否则搭上的就是三条命。
恨魔还隐身在黑暗的角落中，没有显露出痕迹。
“放心，我对那小姑娘没有任何兴趣。”恨魔说的是实话，“我的目标就只有你一个。”
流云不答，眼睛却四处搜索，想找出恨魔的行迹。
“想见你大哥，就跟我来。”恨魔下了最后通牒。
“你，你真的抓了我大哥？！”流云又急又怒，世上哪有这么一个狠心的母亲？！
恨魔没有回答，流云感觉到魔气正在远去。
“不要走！！”流云大急，他追出几步，又回头看了看孤零零坐在庭院中的玉笙，不禁左右为难。
“流云叔叔。”玉笙再次向流云传音，“去救我爹，否则你即使在这里我也不安心！”
流云觉得这话也算有理，又想晟嗣和红灵还在不远处，出了什么事的话应该能赶回来。
“好，玉笙，你安心待在这里，我救了大哥马上就回来。”
流云最后犹豫了一下，咬牙跑开。
庭院陷入了彻底的死寂，一个窈窕的人影坐在围墙之上，两条腿在半空中荡来荡去。
黯淡的星光无力地照着人影的脸庞，娇美的五官，冰冷的气息，充满杀机的眼神，赫然是那本该被关押在魔宫之内的柔晶！
“终于都走了。”柔晶冷笑。
一阵带着尘烟的冷风吹到肩上，小倩本能地放下因强光而遮住眼睛的手。
废弃的城镇，寒冷的气息，与世隔绝的静谧，兜兜转转了一大圈，他们还是回来了。
小倩看向身边的七夜，他一直牵着自己的手，没有放开。
“七夜哥哥，你说欧冶晶是不是已经来了？”小倩拉着七夜往前走去，“她可以自由进出无泪之城吗？”
七夜安然走带小倩的后方，“如果我没猜错，她应该已经到了。”
“那么肯定？”小倩转身问道。
七夜点了点头，“欧冶晶既然是龙渊化身，龙渊又是干将所炼，那它的剑魂，也就是欧冶晶必定会流连于铸剑庐之内。要进出无泪之城也不是一件难事了。”
“哦。”小倩终于明白了，“那我们先去铸剑庐看看吧。”
“不必了。”一个没有温度的身影慢慢从长街的尽头走来，她走得很慢，“我已经等你们很久了。”
今天的欧冶晶披着一袭紫色的纱裙，显得优雅而冷峭。
她在二人面前几步处站定，目光在七夜的脸上徘徊了很久才移向小倩，“聂小倩，我还以为，你会一个人来。”
小倩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七夜会一起来纯粹是问题外的。
七夜不愿意见到小倩受窘，便放开小倩的手往前走了几步，“小倩这次要见你，完全是想解开你和莫邪之间的仇恨，只要你不乱来，我也不会插手。”
欧冶晶嘲讽地一笑，“七夜，如果单从外表上看，谁都猜不到你是一个如此怜香惜玉的人。”
她见七夜没有答话的意思，也不受影响，接着道，“可惜，你就是想置身事外我也完全不允许，因为所有的事都是因你而起！！”
七夜微一欠身，“好，求之不得！”
小倩见两人的气氛越来越僵，忙走到二人中间，“欧冶晶，我知道所有的仇恨都是因为莫邪没有替你和干将传信而起，但我想告诉你，莫邪根本不是你想像的那样卑鄙的人，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原因。”
“哼。”欧冶晶根本不相信。
小倩也早就料到了，“我知道，除非我能拿出证据，否则你不会轻易放弃这段仇恨。”
“难道你还能拿出证据来？”欧冶晶嗤笑着。
“是的，我可以。”小倩抬起头。
欧冶晶一怔，她不明白小倩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小倩转身向七夜笑道，“七夜哥哥，我们一起去铸剑庐吧。”
七夜点点头，和小倩并肩向铸剑庐走去，经过欧冶晶身旁的时候，他转头道，“想知道真相就跟过来吧。”
欧冶晶犹豫了一下，她皱起眉头，跟上了二人的脚步。
鬼谷，欧冶子放开了已经痛晕了的痴魔，他刚才的确激动得过头了。
痴魔嘴里竟说出了和莫言同样的话语，那是她苦苦思念并寻找了千年的人儿啊，怎么会和聂小倩说出同样的话来呢？
欧冶子知道莫言不是聂小倩，因为聂小倩的前生是莫邪，而莫言恰恰就是莫邪的堂妹，嫡嫡亲的堂妹。
在欧冶子的心中，莫言是一个纯洁得象天上的云彩一般的少女，可是，她为什么非要是莫邪的堂妹呢？如果不是，如果她和莫邪没有任何关系，她就不会去参加莫邪和一夕的婚礼，更不会被成魔发狂的干将无辜杀死！
欧冶子至今还记得千百年前的那个恶梦，当他狂奔赶到无泪之城的时候，就只看到了遍地的尸骸。
不远处，干将和一夕在疯狂地交战，而莫邪则呆呆地坐在一旁，失魂落魄。
但他根本不关心那三人如何，他只想找到莫言，那个在他失明的时候精心照顾自己的善良姑娘。
是的，他根本没看到过莫言的样子，因为他们相识的时候他的眼睛已经被敌人毒瞎了，而当他复明之时莫言却已然离开，带走的是他送给她的一条色彩斑斓的发带、还有他的心。
可没见过她的模样又怎么样？
爱一个人与外貌无关！！
终于，当欧冶子找了几个时辰之后，他终于看到了倒在地上的莫言，他那么肯定她就是莫言，因为她的手中还紧紧攥着那条已经沾满鲜血的发带。
致命的一剑划破莫言的咽喉，上面还残留着天魔妖矿的妖气。
干将，果然是你！！！
欧冶子仰天大吼，开始踏上了报仇的不归路。
“恩。”玉儿的打断了欧冶子的回忆，他蹲下，再次打量着她。
果然，玉儿的眉宇有点象当年的莫言，也许贪魔真的没骗自己。
然而，那句相似的话又怎么解释呢？
欧冶子冷笑摇头，算了，不过是巧合而已。
柔晶纵身跳下围墙，轻轻落到地上，没发出一点声音，连身旁的一株白兰都未动摇一下。
托欧冶晶的福，她从小受到严格的训练，或许魔功上的资质有限，但身手的灵活却无人可及。
柔晶慢慢走到玉笙的旁边，而玉笙也感觉到了四周忽然升起的杀气。
“是你？”玉笙的表情有了些许变化，可眼睛还没睁开，她知道，只要她的念力微微动摇，七夜和小倩便再也不能离开无泪之城了。
“是我。”柔晶围着玉笙慢慢转了个圈，“很意外？”
“你怎么离开的？”玉笙记得七夜说过，柔晶已经被关押起来了。
“别忘了，我在魔宫待了那么久总有些人脉的。”柔晶拍着玉笙的肩头，力量不轻也不重。
自从小焰那几个孩子离开后，任无缘也因为担心而出宫找他们去了，她趁机动用以前在魔宫收买的几个魔宫弟子，让他们放她出来。
那些魔宫弟子全认为柔晶是好人，即使犯错也不该是什么大错，否则圣君早杀了她了，因而也没有在意，这才让她逃出了魔宫。
玉笙的心脏开始不规律地跳了起来，她的定力毕竟不如素天心，柔晶和欧冶晶一样恨她，更何况她还必须照顾到七夜和小倩的安危。
察觉到了玉笙呼吸的急促，柔晶咯咯一笑，“不要担心，我不会伤害你，至少现在不会，因为圣君还在无泪之城里。千百年前的那段恩怨怎么也要让师姐和莫邪单独了结，不是吗？”
前厅。
红灵的手离开了雪儿的脉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还好，她伤得不重。休息一下就没大碍了。”
晟嗣的眉头却是皱得很紧，“是谁下的手？欧冶子？”
“不可能。”红灵干脆地摇头，“欧冶子不会下作地去对付一个毫无还击之力的弱女子。”
“欧冶晶在无泪之城，应该也不会。”晟嗣托着自己的下巴念念有词，“痴魔吗？她的元神被老师的镜子镇了那么久，应该正在调养……”
“是恨魔！！”红灵一下子站了起来。
“不会吧！”晟嗣吓了一跳，“雪儿可是她的儿媳妇诶！”
红灵脸色难看到极点，她转身往庭院内跑去，“流云，你还在吗？！”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
“糟糕！！玉笙！！”晟嗣也转身跑开。
与此同时，雪儿慢慢地睁开眼睛，一下子有好几个帮众想抢上前来扶她，“雪儿姑娘，你没事吧？”
雪儿茫然地看了看众人，想站起来，胸口却痛得不行。
她想起了昏倒之前任无尘的话，“娘，你放了雪儿，我们来打个赌，如果我赢了，你就放弃报仇，如果我输了，我就和你一起下地狱去！”
“无尘大哥。”雪儿终于哭了出来。
“玉笙！！”庭院内传来晟嗣的狂吼，“贱人！！我杀了你！！”
“玉笙？！”雪儿连忙擦干眼泪，跌跌撞撞地往庭院跑去。
无泪之城并不大，虽然迷蒙的大雾总是将出路掩盖，但只要是真正属于无泪之城的人，终究能找到他们的方向。
七夜、小倩、欧冶晶终于来到了铸剑庐之前，黝黑的铁门闪烁着沉郁的光泽，他们隐隐还能闻到充满铁锈和腐烂的气味。
小倩往后退了一步，她拉了拉七夜的袖子，“七夜哥哥，无为他，他当初就是死在门里面的。”
她仿佛还能听到干将那一剑挥下，无为筋骨断裂的声音。
七夜看到门的缝隙处还有几块暗红色的红点，也许那是无为干涸的鲜血吧。
“还有天心姐姐。”小倩不由自主地咬住自己的嘴唇，“她也是在里面投炉自焚的。”
七夜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任无尘和玉笙，其实，他们父女与前世的无为还有素天心都是一样的人。
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也许，他们就是人世间的佛。
七夜轻笑。
“你们打算在这里站多久？”欧冶晶不耐烦起来，在这里，她看不到无为和素天心，她只能想起干将的无情和莫邪的欺骗。
七夜不语，他上前几步用力推开铁门，吱呀吱呀的声音尤其刺耳，仿佛有锯子在人的心口划着。
“哐！”
铁门终于大开，无泪之城的冷风倒灌入铸剑庐之内，吹出了阵阵的灰尘。
“咳咳。”小倩和欧冶晶同时挥手掸开尘土，以免迷了眼睛。
七夜带头踏进铸剑庐内，里面的火焰已经变成了昏黄色，火焰之中也没了干将和莫邪。
小倩和欧冶晶跟着七夜进门。
“好冷哦。”小倩打了个寒战，她觉得自己的话很矛盾，铸剑庐内的火焰长年不熄，怎么会冷？
“那是因为龙渊的关系。”七夜转身回答小倩的问题，“这里没有了干将，没有了莫邪，甚至没有了一夕，有的，只有龙渊的剑魂。”
七夜看向欧冶晶，“换句话说，不是铸剑庐内冷，而是你的心冷。”
欧冶晶径直走到铸剑庐前，“难道你指望一个被上了情锁的人会很热情吗？”她这么一说，算是默认了七夜的话。
小倩的眼中有了点点同情，她知道被上了情锁之后那种满身的痛楚和绝望。
“好了，聂小倩，你不是要拿证据给我看吗？”欧冶晶转身，向小倩伸出手，“拿来啊！”
小倩点点头，“干将是投炉而死，莫邪是投炉而死，天心姐姐也是，”她抬起头，“你也一样吧。换句话说，我们四个人都是死在这个铸剑庐里的。”
欧冶晶疑惑地放下手臂，又转身看了看那从不熄灭的火焰。
“那又如何？”
“我和七夜哥哥前世的记忆也是被那火焰唤醒的。”小倩慢慢迈上台阶，一直走到火炉右面的边缘。
“你不会也想跳下去吧？”欧冶晶更加奇怪了。
“当然不会。”七夜走到火炉的左边，“现在只有我们三个人一起向这个已经燃烧了千年的火焰发出我们的念力，我们才能知道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小倩抬起头，正撞上七夜充满信心的目光，她相信七夜教她的这个方法管用。
“你不是要知道真相吗？”七夜看向欧冶晶，“那就上来啊。”说着盘膝坐下。
小倩也依样而为。
欧冶晶微一犹豫，走上台阶，来到火焰的前边坐下，“如果真的是莫邪的错，我绝不会让你们活着离开这里！”
她咬牙切齿地说完，闭上双目，举起手掌。
七夜和小倩相视一笑，也闭上眼睛，举起双臂。
三人同时开始寻找自己的念力，六道柔和的光芒射向中央的火焰。
然而他们都不知道，一直围绕着无泪之城的白雾正在逐渐转淡，因为无泪之城真正的主人已经受到了袭击。
雪儿几步跑到庭院之中，眼前的场景几乎将她震倒。
玉笙的嘴角溢出几缕鲜血，全赖晟嗣用力地扶着她才没有倒下，她的双眸还紧闭着，显然并没有停止运功。
柔晶已经倒在了几丈之外，她捂着自己的肩头，表情又是凶狠又是不甘。
红灵的手中拿着晟嗣的赤霄，她指着柔晶的咽喉，却没有刺下去。
“玉笙！”雪儿向玉笙跑了几步，晟嗣大喝，“别过来，玉笙现在正用仅有的念力来维持与无泪之城的联系，她不能再受到打扰了！”
晟嗣说完便闭上双眼，专心将自己的道法输入玉笙体内，以求能助她一臂之力。
雪儿愤怒地看向柔晶，“为什么要伤害玉笙？！”
柔晶看到雪儿难过的样子，再次想起小雪，她避开雪儿的目光，冷冷地道，“我才没伤害她，圣君还在无泪之城里，我怎么会贸然动手？！”
“那玉笙她——”雪儿见到玉笙嘴边的鲜血，明显是受到别人的攻击了。
柔晶淡淡地回答着雪儿的疑问，“刚才我站在她身边，哪知道那小丫头突然伸手攻击我，她的全部力量都用在无泪之城上，一下子分散道法，真气反蹿，自然就受了内伤，说到底她是自找的！！”
说到这里，柔晶咳嗽了两声，玉笙那一掌显然伤得她不轻。
“是吗？”红灵早就看穿了一切。
“我看事情不是这样吧，”赤霄又往前伸了几分，“应该是玉笙早就察觉你不怀好意，才先下手为强把你打伤，以免你突然袭击的时候她没有反击之力，不是吗？”
“我——”柔晶语塞，红灵的眼睛的确很利，全被她说中了。
“那流云呢？”红灵大声问道，“他去哪儿了？！快说！！”
柔晶对于流云总算没有太大的仇恨，她爱理不理地回答红灵，“恨魔抓了任无尘，流云跟她走了。”
“什么？！”红灵大惊。
“他们离开多久了？！去了哪个方向？！”雪儿见红灵紧张的样子，忙替她发问。
“那里。”柔晶指了指流云离开的方向，“才走了没多久，要追还来得及。”
红灵走开两步，又回头看了看晟嗣和玉笙。
“去找流云吧。”雪儿催促着红灵，“请他务必把无尘大哥救回来，这里有晟嗣看着，柔晶又受了伤，不会有事的。”
红灵想了想，把赤霄交给雪儿，低声道，“等一下晟嗣替玉笙疗伤完毕，你把赤霄还给他，这冰魔魔功高强，大概半个时辰内就会恢复，不过你不用担心，玉笙的伤并不重，晟嗣马上就会醒的。”
雪儿点点头，看着红灵追流云而去。
然而她不知道，晟嗣很可能在半个时辰之内无法醒来，因为他是一夕的转世，他的元神已经随着玉笙的念力进入了无泪之城。
因为玉笙知道自己支撑不了多久了，她要晟嗣把七夜和小倩带出来，否则一切就都来不及了。
可惜，柔晶马上就要恢复了。
玉儿悠悠醒转，她看到欧冶子正坐在她的床边。
“欧大哥？”玉儿觉得自己在做梦，她刚才从欧冶子的眼中看到了丝丝的关心，这是她的幻觉吗？
“你终于醒了。”欧冶子微微一笑，他看到玉儿没有血色的脸，不禁轻叹了一声，“看起来，我出手太重了。”
玉儿这才想起自己是被欧冶子打晕的，忍不住害怕起来，“你——你——”
“放心，我不会再伤害你了。”欧冶子轻抚着玉儿的头发，“我会对你很好，你不用害怕。”
玉儿更加茫然，她不明白欧冶子怎么会突然有了这么巨大的转变。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吗？”欧冶子微笑地问道。
“记得啊。”玉儿点点头，“九年前，我被几个地痞欺负，你突然出现。”
“不，不是这样，”欧冶子打断玉儿的话，“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几百年前，无泪之城的郊外……”
“无泪之城？”玉儿不明白，自己怎么总是跟这个城镇牵扯在一起。
晟嗣已经在无泪之城里面转了好几个圈了，就是没找到七夜和小倩。
老天，玉笙已经快撑不住了，再不把他们带出去就来不及了啊。
“大哥！！大嫂！！”他扯开喉咙吼，几乎都要把嗓子叫破了，也没人能给他回应。
“他们到底跑到哪里去了？”晟嗣觉得自己的脑袋都快冒烟了，他确定自己的声音已经传遍了无泪之城的每个角落，可就是无人应答。
“他们不会被欧冶晶杀了吧？”晟嗣自言自语，随即给了自己一耳光，“呸呸呸！让你胡——”
下面一个“说”字还没出口，就听“轰”的一声巨响，整个无泪之城都摇晃了起来。
晟嗣一个踉跄往前冲了几步，险些被震倒在地。
“什么声音？”晟嗣茫然地看着前面突然冲出一团几丈高的火光，直把天空都熏红了一半。
“那是——铸剑庐？！”晟嗣吓了一跳，连忙朝铸剑庐的方向狂跑而去。
与此同时，柔晶已经站了起来。
“你——”雪儿退后半步，红灵不是说要半个时辰的吗？
“不必那么吃惊。”柔晶掸掸裙子上的尘土，“我是冰魔，无论伤得多重，又或者魔功被钳制住，只要接触到水就可以在短时间内恢复，”她冷笑，“任无缘就是忘记了这一点，才会这么轻易就离开魔宫的。”
雪儿不语，她担心地看了看身后的晟嗣和玉笙，又想起生死未卜的七夜和小倩，她知道现在这里只能靠她了。
“你让开。”柔晶不想伤害雪儿。
雪儿一咬牙，吃力地举起赤霄。
柔晶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又何必固执，即使赤霄是上古十大神剑之一，可你并不会道法，更没有魔功，如何能敌得过我？”
“闭嘴！”雪儿的语气冰冷，这是她生平最冷酷的时候了。
柔晶皱起了眉，她从雪儿的眼里看到了她要和自己同归于尽的勇气，不禁思考该怎么做才能避免伤害到自己姐姐的转世。
晟嗣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赶到了铸剑庐，眼前的景象吓得他三魂去了两魂半。
铸剑庐已经完全毁去，连粉末渣子都没有留下。
七夜和欧冶晶分别昏倒在两边，一个俯卧，一个仰卧，两人身上伤痕处处，都有烧焦的痕迹。
那小倩呢？
她在哪里？！
晟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急忙先朝七夜跑去，边跑边喊，“大哥，大哥！”
七夜的身体动了动，晟嗣松了口气，幸好七夜还能反应，然而——
“七夜哥哥。”一声痛苦的呼唤让晟嗣的心又吊了起来，他赶到七夜身边把他翻过来，小倩竟被七夜压在身下。
“小倩？”晟嗣又喜又急，喜的是小倩安然无恙，急的是七夜的伤势好像比他想像的还严重。
小倩的身上虽然也很狼狈，但她已经管不了自己，此时此刻，她的眼里只有七夜一人，她甚至没看到晟嗣，只是扑过去拼命摇晃着七夜，“七夜哥哥，你醒醒，快醒醒啊。”
泪水混合着鲜血落到七夜的脸上，小倩抱住七夜失声痛哭起来，“我们不是说好的吗？为了彼此一定要活下去，为什么，为什么你要用自己的身体来保护我，难道你不知道，我就算会被炸得粉身碎骨，也不要你一点受伤啊。”
晟嗣听着小倩的哭泣，也大致明白了事情发生的经过，一定是铸剑庐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突然爆炸，七夜为了保护小倩，用自己的身体把她压在下面，让她没有被炸伤。
可是铸剑庐好好的为什么会爆炸？难道是因为她？
晟嗣把愤怒地目光投向还没苏醒的欧冶晶，“嫂子，是不是她？”
如果小倩一点头，他马上把欧冶晶碎尸万段。
小倩闻言停止了哭泣，她终于看到了晟嗣，仿佛见了大救星，“晟嗣，快，快把七夜哥哥带出无泪之城，快让外面的人救他！”她抓着晟嗣的袖子，手都在发抖。
“那她——”晟嗣抗起七夜，还是不放心欧冶晶。
“她不是坏人。”小倩的眼中射出怜悯，“晟嗣，你先带七夜哥哥出去，我带着她随后赶到。”
“什么，你要把她也带走？！”晟嗣一声大叫。
“恩。”小倩点点头，她已经知道了所有的真相，事情根本怪不到欧冶晶的头上。
看着柔晶逐渐靠近，雪儿几乎连害怕都忘记了。
“不能让她伤害这里的任何一个人。”这是雪儿心中唯一的念头。
“最后一次，你让开。”柔晶举起右手，“若是再不走开，我就不客气了。”
雪儿笑了。
柔晶一怔，“有什么好笑？”
“你应该很聪明才是啊。”雪儿柔柔的声音中夹杂着坚定的语气，“可你现在怎么那么笨，如果我会让开，那我还是我吗？”
柔晶被雪儿驳得无话可说，她的手放下了，“我真的不想伤害你，姐姐。”
“姐姐？”雪儿一惊，“你叫我姐姐？”
“虽然你不是我真正的姐姐，”柔晶闭上眼睛，转身离开，“可我真的很想念她。”
“你——”雪儿突然觉得不对劲，她追了上去，“喂，你等等，什么姐姐，我不明白。”
“定！”柔晶迅速回头，将雪儿定在原地。
“你使诈？！”雪儿终于生气了，她想挥剑攻击柔晶，可惜已经动不了了。
“我是使诈，可是我并没有骗你。”柔晶叹了口气，“我的确不想伤害你，只能想出这么一个法子。”
她绕开雪儿，径直向玉笙走去。
雪儿此刻连回头都做不到了，只能在心里拼命地责怪自己太过于轻信别人。
柔晶走到玉笙面前，这个瘦弱的女孩，就是毁灭了欧冶晶整个家族的人，她几乎每晚都可以听到欧冶晶在梦里叫喊着素天心和莫邪的名字，声嘶力竭，凄厉如鬼。
然后，她便开始呼唤干将，那么温柔，那么痛苦。
柔晶握紧了拳头，自从失去了姐姐小雪，欧冶晶对她来说如姐如母，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现在，她的仇人之一就在自己的面前。
柔晶犹豫着要不要下手，毕竟七夜还在无泪之城里。
忽然，一阵白雾升起，遮住了柔晶的视线，也遮住了玉笙和雪儿的身影，甚至将整个幽冥堡都笼罩了起来。
“怎么回事？”柔晶正觉得奇怪，耳边忽然响起晟嗣焦急的声音，“大哥，我们回来了，你要挺住啊！”
柔晶抬起头，隐约看到一个男人抗着一个人从白雾深处跑来。
是谁？
“咳咳”咳嗽声，似乎是一个受了重伤的人。
“大哥，你醒了？太好了！”是晟嗣，他的声音相当兴奋。
“晟嗣？”七夜的声音很虚弱，“小倩呢？她有没有受伤？”
“没，嫂子好好的，她正在后面，马上会赶上来的。”晟嗣连声回答。
柔晶在那一瞬明白了一切，晟嗣把七夜先带出了无泪之城，可小倩还没出来。
一丝冷笑从嘴角泛起，柔晶出掌如风，同一时间，雪儿大叫，“少主，小心柔晶，她要害小倩出不了无泪之城！！！”
“什么？！”晟嗣和七夜同时一惊。
七夜在迷雾中看到了柔晶的背影，他迅速跃到地上，反手向柔晶击出一掌，奈何他重伤之后掌力大减，柔晶只是吐出一口鲜血，但她的双手已经按住了玉笙的天灵。
素天心、莫邪，我要替师姐报仇！！
晟嗣立刻扑过去将玉笙扑倒，堪堪避过了柔晶的攻击。
然而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柔晶的掌风擦中了玉笙的身体，玉笙再也支持不住了，漫天的白雾在一瞬间散得一干二净，没留下半点雾气。
柔晶重伤倒地，七夜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在了地上，玉笙陷入了昏迷，雪儿仍旧不能移动半分，小倩也还没出现。
唯一还有自主意识的是晟嗣，他看着逐渐转亮的星空，喃喃自语，“完了，完了。”
“呵呵，”柔晶忍着五脏六腑之内的剧痛，惨笑着，“师姐，我替你报仇了。”
庭院之中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能听到伤者粗重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七夜终于抬起头，他看向晟嗣，“小倩，还没出来？”
其实七夜早就知道了，只是他不愿意面对这个事实。
晟嗣只得低下头去。
“哇！”七夜的口中鲜血狂喷。
“大哥。”晟嗣忙跑向七夜。
七夜一挥手，阻止了晟嗣的靠近，他慢慢站起，头却低着，没人看得到他的表情。
晟嗣站住了，他开始担心，开始害怕，七夜身边的空气正在迅速变冷，他不知道七夜要做什么。
又过了良久，七夜再次抬头，这一回，他看的人是柔晶，嘴角牵起了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柔晶一颤，她从七夜的眼里看到了泪光，然而他的眼泪还没凝固，就被汹汹燃起的怒火烧成了灰烬。
“你该死。”七夜淡淡地道。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十五章 血溅无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