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八章 真假难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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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跑快跑！”贪魔拉着玉儿一阵狂奔，片刻间幽冥堡的大门便近在眼前。
“你够了吧！！”玉儿用尽力气站定，“发生什么事了？！着火？！”
“比着火还惨！！”贪魔跑得直喘粗气，“我们快跑，否则——哎哟！！”他跳了起来，“糟了！！师父还在那个房间里，小尼姑你快跑，我去救师父！！”
玉儿皱眉看着贪魔跑掉，眼神疑惑。
转过回廊，贪魔只跑出了几米，一个曼妙的身影便挡在了他的面前。
是柔晶。
此刻房间里的人把注意力全集中在了七夜身上，她便趁乱跑了出来。
柔晶纤细的身躯在风中摇晃，脸含薄怒，仿佛罩了一层寒霜。
贪魔退后一步，神情严肃起来。
“叛徒！”柔晶冷然喝道。
事到临头，贪魔反而镇定了下来，“你还不是一样？居然敢杀聂小倩，我看你是被感情冲昏头了！！”
“怎么？你还不是看上那个俏道姑了？”柔晶娇笑着将碎发挽到耳后，手中寒光一闪，直射贪魔咽喉。
贪魔迅速一个旋身，用嘴咬住了柔晶射过来的冰锥。
“呸！”贪魔将冰锥吐掉，“这么多年了，你的花拳秀腿可真是一点进步都没有？！”
柔晶也不生气，反而笑得花枝乱颤，“如果这冰锥是我师姐发的，你的喉咙怕是早被戳穿了！”
“少拿你师姐来吓唬人！”贪魔浓眉一掀，“除了主人，我谁都不怕！！”
“是吗？”柔晶杏眸微眯，眼中寒光闪烁。
贪魔冷哼了一声，双掌蓄势待发。
接近正午的阳光变得刺眼，照亮了柔晶和贪魔苍白的脸庞。
两人正戒备地看着对方，任无缘忽然缓步走来，他见到柔晶与贪魔站在一起，似乎很意外，却不吃惊，“柔晶，圣君叫你去见他。”
午时已过，小倩坐在回廊的台阶之上，她抱着自己的膝盖，安静地看着天上的白云。
她知道自己应该在房里陪伴七夜，可当她默然无语地与七夜对视良久之后，却发现根本找不到话来和他说。
于是她拖着雪儿一起出门，想到一个空旷的地方透口气，缓解一下那份莫明的感觉。
“你不该这样对待少主。”雪儿埋怨着，纵使已嫁做人妇，七夜在她的心中还是占着一个不可替代的位置。
小倩的心里充满了抱歉，她知道自己欠七夜一声对不起。
“你还爱他吗？”雪儿追问，她不想看到七夜和小倩再互相折磨下去。
小倩摇摇头，她不知道爱应该是什么样的感觉，还好，及时赶到的流云和晟嗣为她解了围。
“玉笙晕过去了，雪儿你快去看看！”
爱女心切的雪儿飞快地跑开，流云的眼中却满是疑惑——
玉笙晕得好蹊跷，任无尘为她把脉的结果竟是筋疲力尽而导致晕厥。
可玉笙究竟做了什么？为什么会筋疲力尽？！！
与此相反，晟嗣的眼神却是痛苦的，他刚把一夕的一切告诉红羽，神色木然的她只说了一句话，你让我冷静一下。
也许她根本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吧，晟嗣这么想。
“他在里面，你们进去看看他吧。”小倩指着门内。
晟嗣迟疑地看了小倩一眼，“你不应该站在门外，嫂子。”
天知道“嫂子”这两个字对晟嗣而言，有着多复杂的涵义。
“你还是叫我小倩好了。”小倩淡淡一笑，往回廊走去。
流云开始叹息，为七夜和小倩叹息。
晟嗣也开始叹息，为自己和八世前那段孽缘而叹息。
接下来的整整半天，小倩就这样坐在台阶之上，忽冷忽热的风吹拂着她的头发、她的脸颊，直到发丝被吹到纠结，脸颊被吹得麻木。
她还是维持着那个姿势。
七夜悄然走到小倩的身后，小倩离开自己房间的那一瞬他几乎就想追出去，可是他忍住了，忍得好辛苦。
用尽一切心力去思念的人儿近在咫尺，可她的心却远在天涯。
这是一个讽刺的恶作剧，嘲笑着七夜这无谓的八年，尽管八年来的每时每刻他都生存于地狱的边缘。
抬起头，眼前这个瘦弱的身影还是一如既往地吸引着他，让他无法移开自己的视线。
然而，自己可还有再次拥她入怀的权力？
乌飞兔走，日月交替，昨日还是繁花，今日已变为泥尘，八年的时间，几千个日日夜夜，还有什么是不能改变的？
梦碎了，可以弥补，心碎了，可以修复，但又有谁能保证不留下裂痕。
七夜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小倩的双肩明显地动了一下，她不再看着天空，却没回头，因为她知道身后的人是七夜，但她想不出来此刻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对着他，又或者，她该说些什么。
可是，到底该说什么呢？
七夜见小倩久久不肯转过身来，也不知该如何开口，想不到自己和小倩之间竟有如此沉默无语的时候，即使前世小倩一心要和宁采臣在一起的那段日子，他们之间也不曾有过这样的对峙。
应该说话的。
七夜又叹了一口气，“小焰正在我的房间，他睡着了。”
说到小焰，七夜的心中涌起一阵带着甜蜜的酸楚。
小焰竟真是他的儿子，这在他的意料之中，却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七夜没有体会过初为人父的心情，在被痛苦煎熬了这么多年以后，突然冒出了一个活泼聪明，极爱搂着他的脖子谈天说地的儿子，他的亲骨肉，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有什么样的心情。
小焰稚嫩鲜活的笑脸就在他的面前，伸手可及，他的五官的确象他，笑容却象当年的小倩，那一声声的爹叫得甜而爽脆，这种感觉直沁入了他的内心深处。
七夜静静地听着小焰说着这八年来他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包括小倩对他平淡的疼爱，包括宁采臣对他复杂的态度，也包括贪魔为何会叫他师父。
七夜没发表过任何意见，他只是摸着小焰的头，微笑，颔首，直到小焰因为说得太累而睡去。
看着小焰还带着笑容的小脸，七夜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上天总算待他不薄！
小倩微微点头，她也能想像出小焰心花怒放的样子，
这个孩子一心盼望着自己能有一个完整的家庭，现在梦想终于成为现实，他怎么能不高兴。
可是，这个家庭真的会完整吗？
小倩真的无法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
七夜见小倩还是不肯给他一个回应，便不再勉强，他转身，晟嗣和流云还在等他，尤其是晟嗣，这个纯良的大孩子正需要他的安抚。
小倩听到七夜预备离去的脚步，她的心突然慌了起来，她仿佛看见了梦中的那个小女孩，找不到她的七夜哥哥，她只能缩在角落中哭泣。
“七夜哥哥，不要走！”小倩猛然站起，她转身想拉住七夜，却因为坐得实在太久，双腿已经麻木。
失去了重心，小倩一下子摔了下去。
“小倩！”七夜在小倩摔倒之前抱住了她。
小倩的眼睛刚才一直看着天空，此刻眼前已经一片模糊，她只能凭着记忆抓住七夜的衣服。
七夜按着小倩颤抖的肩膀，“你不要怕，我不会丢下你的。”
从知道七夜和自己真正的关系之后，小倩就开始思索如何处理这件事情，现在，小倩知道有些话自己一定要说了。
“对不起。”她还是把这三个字说了出来，“还有——”
“还有什么？”七夜不明白小倩的打算。
“还有——”小倩咬住自己的嘴唇，“请你，去爱柔晶。”
柔晶在庭院之中徘徊着，任无缘说七夜要见她是在两个时辰之前，可她一直犹豫到现在。
换了以前，一旦她知道七夜要见她，她一定会立刻飞奔到七夜的身边。
可如今，她心虚了，七夜的眼睛有多利，感觉有多敏锐，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七夜要在这个时候见她只会有一个原因——他一定是看穿了什么。
可他究竟看穿了什么呢？
深吸了一口气，柔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当初自己自告奋勇前往魔宫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一天总会到来。
又或许，七夜什么都没看穿，她不过是自己在吓唬自己而已？
柔晶挤出一丝勉强的微笑，又往前走了几步，却听到一句当场把她震傻的话。
“对不起……还有，请你，去爱柔晶。”
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么说？柔晶不明白，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七夜凝视了小倩良久，忽然放开搂着她的手，他缓缓站起，转过身，背对着小倩，每一个动作都那么僵硬，仿佛刚才小倩说的不是一句话，而是一把刀，狠狠地捅进了他的心脏。
没有流血，也看不见伤口，却够痛，痛得他几乎有了身体被撕裂的错觉。
小倩站在七夜的背后，她什么都看不见。
柔晶却看见了，透过刚好遮住她的树枝，她看见了七夜那双已经没有任何光彩可言的双眸，黯淡得如同被抹上了一层灰，反射不出一点亮色。
“为什么这么说？”
七夜的语气听起来和平时没有区别，以至于小倩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把眼前的这个男人伤害到了怎样的地步。
“至少，她知道如何去爱你。”小倩低声道，“我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你把爱寄托在我身上是不会有结果的。”
“所以，你就想要我去爱别人，这样的话我就不必烦恼，你也不必内疚了，是吗？”七夜还是那个语气，但他的身躯已经开始颤抖。
小倩感觉到了七夜的不对劲，却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她只是想结束彼此的痛苦，难道她错了吗？？
“呵——”七夜笑了，嘲讽地笑，他不再说什么，大步走开。
事实上，他已经没有力气再说什么了。
小倩，你知道吗？八年前你的离去，我几乎就要当场崩溃。可是为了你，我活下来了，因为我爱你，我知道，如果我死了，你绝对会比我更痛苦。
八年了，我用尽自己的一切力量抓住生存的边缘，任凭思念的痛苦如何折磨，我都不肯放手。
我拼命地告诉自己，要坚持下去，一定要坚持下去，否则，我便不配爱你。
可现在，你出现了，对我说的最重要的话居然是让我停止爱你，那么轻描淡写的几个字就想让我放手，去坠入那无边的地狱。
小倩，你真的好残忍，好残忍。
七夜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小倩茫然地低下头，一阵刺骨的疼痛开始在全身蔓延，她捂住自己的心口，慢慢弯下腰去。
“七夜哥哥。”小倩喃喃地念着这四个字，强烈的痛楚让她不得不跪在地上。
“小倩，你怎么了？！”正要赶来和小倩道别的宁采臣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小倩的脸已经苍白如纸。
“小倩，你别吓我！！”宁采臣慌慌张张地扶着小倩，却听她大叫，“放开我！！！”
“好，好，我放，我放！”宁采臣连忙退后。
“不，采臣，我说的不是你！”小倩的眼眶含泪，冷汗不停地滴落，“为什么，为什么要锁住我的感情，我好难受，我的心快炸开了！！”
宁采臣知道小倩说的是情锁，一时间手足无措。
七夜，对了，他要去找七夜来救小倩！！！
“小倩，你忍忍，我去找七夜！！”宁采臣疾步往七夜离开的方向跑去。
小倩压根没听到宁采臣在说些什么，他来了又走，身影刚刚才消失，眼前就又换了一个人，是柔晶。
“很痛苦，对不对？”她问。
小倩点点头。
柔晶叹了口气，“其实，我很了解这种痛苦，因为，我曾经看过一个女人，为了让自己不再爱也不再恨一个男人，心甘情愿地被人利用，为自己上了情锁，”她抬起头，“情锁只能锁住爱，却不能停止爱，她是作茧自缚了。”
“你在说谁？”小倩的声音很小。
柔晶的眼角流出一滴眼泪，“那是我的师姐，一个□□将莫邪还有素天心毁了一生的女人。”倏地，她用力擦去眼泪，“我不要步她的后尘，聂小倩，圣君是我的！！”
小倩在柔晶的脸上看到了当日她要杀自己时露出的表情，她知道那是杀气，但她并不害怕，因为——
“柔晶，你弄错了一件事，我不是任何人的。”七夜的声音响起。
柔晶立刻转身。
只见面前站着七夜、晟嗣、流云，还有气喘吁吁的宁采臣。
七夜并没有走远，也不会走远，无论小倩说了什么伤害他的话，他也不会真的离开她。
晟嗣和流云在房间里久候七夜不至，便出门看看，却看见宁采臣拖着七夜就跑，于是他们也跟了来。
面对着眼前着四个人，柔晶的脸色很难看，却不说话。
晟嗣上前一步，他看着柔晶，“你是否是欧冶子的手下？！”
柔晶冷笑。
流云的眉皱了起来，“看样子，不动手你是不会招的了。”
七夜也不看僵在原地的柔晶，直接略过她将小倩扶了起来，只听她颤声道，“七夜哥哥，你救救我。”
七夜揽着小倩的肩膀，“放心吧，我不会让她伤害你的！”
“不，不是柔晶。”小倩靠着七夜的肩喘息，“是情锁，真正的聂小倩告诉我，只有你才可以帮我解开情锁。”
七夜的房间，小焰睡得正熟，一双有力的小手却开始晃他，晃得整张床都动了起来。
“干嘛？！”小焰揉揉眼睛，一骨碌坐了起来，却对上一张焦急的脸。
“旭吟？！”小焰一怔，“你做什么？”
旭吟一把把小焰拽下了床，“如叶不见了！！”
“什么？！”小焰大叫，“疯丫头不见了？！怎么会？！”
旭吟把小焰拉出门，边跑边说，“前几天流云叔叔来，说红灵阿姨被什么恨魔缠身，自毁道法，她一直缠着流云叔叔回去看她娘，却偏偏遇上你爹受伤的事，所以——”
“所以她就自己跑回玄心正宗了？”小焰替他把话说完。
唉，这疯丫头也真是的，这风头火头的时刻还自己开溜，万一碰上欧冶子或他的手下可怎么办？！！
小姑娘就是麻烦啊！！
幽冥堡的大门边缘，任无缘和贪魔已经在那儿对峙了很久了，两人的脸色都很阴沉。
“任无缘，你到底想干什么？！”贪魔粗声叫道，“别老挡在我的面前！！让开！！”
“行！只要你能回答我的问题，我马上让开！！”任无缘干脆地道。
其实任无缘已经极力在压制自己的脾气了，贪魔是给小倩上情锁的人，也是间接折磨了七夜八年的人，若不是看在小焰的份上，他们早就打起来了。
“那就快问！！”贪魔不耐烦地提高声音。
“你为什么总跟着小焰？柔晶又是什么人？和欧冶子又是什么关系？你的主人是不是欧冶子？！你又为什么背叛他？！欧冶子究竟和七夜有什么恩怨？！”
“停！！”贪魔举起手，“任无缘，你的问题也太多了吧！！”
“那你就一个个回答。”任无缘是决定要和贪魔耗上了，他今天一定要知道事情的真相。
“好！”贪魔也爽快，“第一个问题，我和小焰打赌，我打输了，就一直跟着他咯。”
“什么？”任无缘莫名其妙。
贪魔叹了口气，谁让他是以贪为元神的魔呢？
他贪睡、贪玩、贪心、贪吃，坏就坏在这贪吃上头！！
八年前他给小倩上了情锁，结果那个叫玉儿的小尼姑就缠上他了，一天到晚得给他洗脑子，想说服他把情锁解开。
天晓得，他都跟她说了八百遍情锁是解不开的了，可这小尼姑就是不信，硬是缠了他八年。
本来嘛，他一掌上去也就一切都解决了，可说到底，他和人类之间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呀，他贪一切，就是不贪杀，为小倩上情锁也全是奉命行事而已，再说了那小尼姑做的菜又挺好吃的，他也就忍了。
可是凡事都有个极限啊。
终于有一天，贪魔忍无可忍了，你个小尼姑怎么比老太婆还罗嗦！！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恰巧那天小倩和宁采臣逃难至水月庵，他趁着玉儿照料二人的时候开溜了，还“顺道”拿走了小倩的钱袋，以防不时之需。
哪知开溜的第二天，就遇到了小焰这个小魔头。
真是个小魔头啊！！
贪魔感叹自己的流年不利。
那天，自己去一家餐馆大吃大喝了一顿，吃完才发现原来钱袋里根本没钱。
餐馆的老板不干了，拉着贪魔不放。
贪魔想动粗又觉得没面子，那老板见贪魔强壮彪悍，开始动歪脑筋想迂回方针来对付贪魔。
“这样吧，你要是能再吃下一碗肉，我就放了你，否则的话，你就要在我的店里做一个月的苦工！”
周围一片哗然，贪魔不过是吃了几个铜板的饭菜而已，老板开的价也太高了。
贪魔摸摸自己的肚子，他还没饱到极限，再吃一碗肉应该没问题吧。
于是，他答应了。
后来，老板拿出一个碗。
贪魔张大嘴，大声嚷嚷，“这不是碗！！！”
老板大笑，“这不是碗是什么？！”
这的确是个碗，而且还是个很大的碗，大到足够装下三头猪。
这时，正在四处寻找小倩的小焰出现了，最重要的是，他有一双利眼，一下子便认出了贪魔身上的钱袋。
“我可以帮你，但你得答应我三个条件。”小焰笑眯眯地上前。
病急乱投医，贪魔连连点头。
于是，小焰用最慢的速度吃下了一块肉。
老板不耐烦了，“小子，快一点！”
小焰白了他一眼，“急什么！！”
老板一怔，“那你想吃多久？！！”
小焰好整以暇地吐气，“每天吃上十块，大概吃半个月就差不多了。”
“什么？！”老板跳了起来，“谁让你吃半个月了？！！”
“你说过不行吗？！”小焰笑道。
所以，事情解决了。
第一个条件，贪魔，你带我去见我娘！！
第二个条件，贪魔，你要拜我为师。
第三个条件，还没想到！！！
“事情就是这样了。”贪魔摊摊手。
唉，他要不贪吃，不贪钱，也就没什么事了。
任无缘苦笑，“小焰的性子还真是——不象七夜啊，也不知道小倩是怎么教的。”
“你也觉得我很可怜是不是？”贪魔还挺委屈的。
“好了！”任无缘忍住笑，一脸严肃，“还有其他问题呢！你快回答！！柔晶到底是什么人？！”
“啊？！！你不知道？！！”贪魔一愣，“她是冰魔啊，本是一个雪妖的妹妹，后来被主人的妹妹收留了。”
“雪妖？！！”这回轮到任无缘大叫了。
贪魔皱眉看着满脸意外的任无缘，“雪妖又怎么了？魔界的雪妖又不在少数，你就不准他们其中一个有妹妹吗？”
任无缘的心中暗道，“但愿不是她，”他想了想，又提高了声音，“那欧冶子和柔晶是什么关系？”
“主人和柔晶？”贪魔愕然，“普通主仆关系啊。”
任无缘已经从七夜的口中得知欧冶子乃是女儿身，他暗自思量了一下，忽又提声问道，“欧冶子还有妹妹？”
“当然！”贪魔点头，旋又眉头大皱，“是个惹不起的凶女人，恐怖极了，居然会给自己上情锁——”
“砰！砰！砰！”
巨大的撞击声传来，清脆而尖锐，当中还夹杂着类似破裂的声音。
“是柔晶！！她在和人动手！！”贪魔脸色一变，他记得这是柔晶发出冰锥的响声。
任无缘迅速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贪魔跑上几步，又站定着自言自语起来，“关我什么事？！那臭丫头死了更好，省得主人发现我的行踪，我还得吃不了兜着走！！”
不能怪他对柔晶无情，他本就是个无情的魔，就算有情，也要看是对谁！
“贪魔。”玉儿从阴影处缓缓走来。
“怎么了？”贪魔转身。
玉儿抬起头，“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玉笙慢慢睁开眼睛，不出意料之外，围着她的是又激动又担心的任无尘和雪儿。
“玉笙，你觉得怎么样了？”雪儿扶住要起床的玉笙。
“娘，我没事，你别担心。”玉笙柔柔地安慰着雪儿。
“是啊，”任无尘笑道，“雪儿，你别担心，玉笙只是太累了而已。”他说着，若有所思地看了玉笙一眼。
玉笙见任无尘的眼光有点奇怪，便轻声问道，“爹，你怎么了？”
任无尘似乎在想自己该用什么样的措词，考虑了半天，却只是潇洒地笑了笑，他摸摸玉笙的头，“没什么，爹只是觉得很幸运，能有你这样的女儿。”
玉笙想了想，也笑了起来，“能做爹娘的女儿，我也很幸运。”
雪儿弄不懂了，“你们父女俩打什么哑谜？”
“砰！”房门突然倒塌，一个人影闪了进来。
“你别跑！！”流云怒吼。
任无尘在一瞬之间已经知道来了敌人，他本能地将雪儿和玉笙护在身后。
此时流云已经跟进了屋子。
玉笙转头向第一个冲进门的人影看去，那是柔晶，她钗横发乱，脸色苍白，显然已经被流云所伤。
流云十分生气，“臭丫头！快快束手就擒！！说！！你的同党把红羽带到哪里去了！！”
红羽？！！
其他三人同时一惊。
流云的肺都快气炸了。
刚才他们三个刚要对柔晶采取行动，哪知一个黑影突然以鬼一样的速度闪了出来，他的手上还抓着昏迷的红羽。
晟嗣顿时乱了方寸，大呼着追了上去。
七夜不放心他，便把已经痛到晕厥的小倩交给宁采臣照顾，自己也追了出去。
柔晶见流云气得火冒三丈，虽然受伤，却笑得很开心，“那个人你也见过的，是嗔魔。”
“这不可能！！”流云大声反驳，“嗔魔根本没那个身手！！”
柔晶懒得答他，玉笙却肃然道，“嗔魔以‘嗔’为元神，嗔之愈多，怨之愈深，所以，嗔魔的魔功是越伤越强的。”
“原来如此。”任无尘点头。
流云虽然只是一知半解，但也不想再废话了，他要快点拿下柔晶，再去帮晟嗣和七夜。
柔晶看穿了流云的心思，她冷笑，“不要以为你的法术高强就可以轻易抓住我。”
“那你就试试！”流云纵身上前。
柔晶不进反退，一个旋身，无数冰锥向每个方向激射而出。
流云和任无尘还不觉得怎样，雪儿和刚苏醒的玉笙可就冷得受不了了，一瞬间，整个屋子都象被冰封住一样。
“玉笙，不要怕。”雪儿紧紧抱着玉笙，“娘在这里。”
玉笙虽感情况棘手，却并不害怕，奇异的声响破空而至，玉笙一抬头，只见一枚闪着金光的冰锥从层层冰锥组成的网中直射而来，她知道这才是所有冰锥中最厉害的一枚，忙将雪儿推开，“娘！小心！”
雪儿被玉笙推得踉跄后退，眼看尖锐的冰锥就要砸中玉笙，她和任无尘同时惊呼，“玉笙！”
一道黄色的光芒闪过，将冰锥的攻势化于无形，冷凝的冰融化成柔软的水珠，滴落在玉笙的脸上。
柔晶迅速看向门口，持镜而立的任无缘已经赶到，光芒就是从他手中的镜子中放射而出的。
“舅舅！来得真及时！”流云大喜，一掌朝柔晶击去。
柔晶自知不是流云的对手，她躲开掌风跃至雪儿身边。
雪儿一时惊慌，撞翻了屋子中央的桌面，桌上的水壶倾倒，水流了一地。
任无尘见柔晶面露喜色，大觉不妙之际，耳边响起了任无缘焦急的声音，“她是冰魔！！不要让她接触到水！！！”
“嫂子闪开！！”流云击向柔晶的后心。
柔晶硬捱了流云一掌，双臂挥动，流水霎时变成寒冰向雪儿包围而去。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任无尘闪身推开雪儿，自己却躲避不了，被封入了一块巨大的寒冰之中。
“大哥！！”
“无尘大哥！！”
“无尘！！”
三声惊呼同时响起，流云和任无缘顾不得柔晶，齐齐向寒冰发功，想将它融化把任无尘救出来。
“不可以！”玉笙纵身下床，“你们把寒冰震碎了，爹的身体也会受到损伤！！”
流云和任无缘闻言硬生生地停止了动作。
雪儿疯了一样抓住柔晶的手腕，“放我丈夫出来！！”
柔晶也知道自己逃不出去了，她冷笑地擦去嘴角的血迹，“我就是死！也要拉一个人陪葬！！”
“那你就杀了我，放了无尘大哥，求你了！！”雪儿泪盈于睫。
柔晶一震，朝雪儿望去。
（“求求你，求求你，你杀了我，放了我妹妹，求你了！！”）
好熟悉的场景啊，在哪里见过。
流云趁柔晶发呆的时候制住了她，却皱眉看向被寒冰封住的任无尘。
怎么办？现在应该怎么办？！
玉笙走到寒冰面前，忽地双臂高举，捻出法诀，“玄心奥妙，万法归一！！”
熟悉的光芒将玉笙和任无尘包围，看得流云和任无缘吃惊得说不出话来。
“玄，玄心奥妙诀？”流云张大嘴。
“素天心。”任无缘终于明白了一切，原来，七夜是你救的。
“素天心？！”柔晶的眼中射出刻骨的仇恨，原来是你！！
一瞬之后，光芒消失。
玉笙身体一晃，险些倒在地上，幸亏任无缘及时扶住她，“你——”
玉笙摆摆手，“我只能保住我爹十二个时辰的性命，”她看向柔晶，“希望在十二个时辰之内，你们能说服她解除冰咒。”
流云和任无缘面面相觑，看起来，能说服柔晶的只有七夜了。
雪儿怔怔地看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她不知道素天心是什么人，但她知道一点，无论用什么办法，她都要把任无尘救出来。
嗔魔一手抓着红羽，一手拿着泰阿，他知道，这次一定不能再失败了。
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半天之前。
“鬼谷”，一个比森罗殿还要阴森，比天界还要安静，比千年古刹还要无情的地方。
它是这世上最阴暗却最明亮的角落，所有的砖墙都是白色的，所有的花都是白色的，甚至连天空都白净得吓人。
一片白色的世界，反而反射不出一点光亮。
与七夜在万劫潭交手的白衣女子跪在主人的面前，主人，不，嗔魔知道他的真名是欧冶子，是一个近乎神话一般的铸剑之神，此刻，他正漠然地看着跪在他面前的白衣女子——欧冶晶，他的亲妹妹。
经过了几天的调息，欧冶晶的伤势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七夜的那一剑虽然要不了她的性命，那张绝美的脸庞却惨白得吓人。
“你起来吧。”欧冶子很无谓地挥挥手。
欧冶晶也很想起来，可她已经站不起来了，她苦笑，七夜，你真的没有手下留情。
欧冶子轻轻把玩着他手腕上的一条丝带，一条彩色的丝带，从嗔魔认识他开始，他的手上就绑着这样一条丝带。
嗔魔一直很奇怪，欧冶子是一个男人，为什么手腕上会绑着属于一个女人的丝带？？
欧冶子并没有正眼看他的妹妹，只是专心地把玩着他的丝带，“诸葛流云和一夕的转世在万劫潭外挑衅的时候我就下过命令，任何人都不能出去迎战，你为什么要出去？居然还顶替了我的名字……”
“对不起。”欧冶晶低声道。
欧冶子叹了口气，“是为了七夜吧……诸葛流云和晟嗣既然在那里，七夜也必定会到，所以你出去了？”他摇头叹息，“欧冶晶，我以为你对干将已经无爱无恨了。”
“是的，我是已经——”欧冶晶想反驳，一激动便连连咳嗽，又呕出一口鲜血。
欧冶子走下他的宝座，彩色的丝带随风飘扬，“不用狡辩了，若你对干将真的早已无爱无恨，七夜此刻已经见了阎罗，素天心根本不可能有机会救他，而莫邪——”
莫邪？？
嗔魔不自觉地竖起耳朵。
欧冶子却没说下去，“你去休息吧，还有，不要以为自己上了情锁就真的可以完全抛弃感情，别太天真了。”
欧冶晶没有异议，她慢慢地离开。
欧冶子拿起欧冶晶带回来的赤霄和泰阿，目光转到嗔魔的身上。
嗔魔开始后退。
他失败了那么多次，主人可还会原谅他？
欧冶子把泰阿交还给嗔魔，“去把一夕找来，你若再失败——”他开始笑，笑容比天上的阳光还要灿烂，“就等着真正的魂飞湮灭吧。”
嗔魔打了个哆嗦，他当然知道欧冶子的能力，他要他魂飞湮灭，那实在是一件太容易的事了。
所以，这一次，他不能再失败！！
嗔魔迅速离开了，没看到欧冶子脸上奇异的表情，“痴儿，痴儿，好好表现啊，不要让我失望。”
嗔魔正思索间，晟嗣几个纵身拦在了他的面前。
“又是你！！”晟嗣咬牙切齿地看着面前这个缠了自己八年的恶魔，“把红羽放了！！”
嗔魔不想和晟嗣正面冲突，欧冶子说过，一夕的转世是很重要的。
风声响起，七夜已经站在嗔魔的背后了。
嗔魔吁出口凉气，无论如何他终究把晟嗣引了出来，接下来的事，应该与他无关了吧。
他轻轻把红羽推进了晟嗣的怀中。
晟嗣一怔之下，本能地接住红羽，只见她双眸紧闭，后颈有快淤青，显然是被击晕的，他又是心疼又是庆幸，还好，没什么更严重的伤势。
“你想干什么？”七夜冷然看着嗔魔的背影，弄不清楚他的目的。
“我主人要见晟嗣，而有一个人，却要见你。”嗔魔道。
晟嗣正在检查红羽的状况，听到这句话不禁一怔，“欧冶子那臭丫头要见我？”
她不会还想叫他去杀莫邪和素天心吧。
“我的主人不是什么臭丫头。”嗔魔简短地回答。
“那要见我的人又是谁呢？”七夜的手握着一夕的剑柄，他没有放松警惕。
“是我本人。”嗔魔转身，拿下了脸上的黑布。
“是你！！”七夜一惊，握着剑柄的手松开了。
晟嗣站在嗔魔的背后，他看不到嗔魔的面容，却看到了七夜古怪的表情，他拦腰抱起红羽，想走过去和七夜并肩而立。
“走。”七夜忽然开口。
“大哥？”晟嗣不明白七夜的意思。
“带上红羽！立刻走！！”七夜厉声喝道。
晟嗣退后了一步，他凝视着七夜的眼神，又看了看怀中的红羽，转身跑开。
嗔魔听到晟嗣离开的脚步声，再一次叹息，“没用的，主人说过要见他，就一定会见他。”
七夜转向嗔魔，“你居然会叫那个人主人？这不象你的作风，我还以为，你是不会轻易向任何人妥协的。”
嗔魔大笑，“七夜，你以为我是金光吗？”
“难道不是？”七夜一皱眉，他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我不是！我当然不是！金光最痛恨魔，又怎么会舍弃人的肉身呢？”嗔魔喃喃自语，“我是金光的嗔念，二十多年前他发疯之后，我就离开了他的躯壳。”
七夜明白了一切，难怪疯了之后的金光会如此疼爱小倩，也不再执著地和自己作对，原来如此。
“魔君，金光放弃了与你之间的战斗，可我还没有。”嗔魔举起泰阿，“来吧，二十多年前的那一战被燕红叶搅和了，今天，我们就好好打一场，也可以了结我心中的一件大事。”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么执著啊。”七夜叹了口气，他抽出一夕，“好，我成全你。”
七夜也知道嗔魔的魔功是越伤越强的，如果不尽快消除他的执念，将来一定会变成一个极度可怕的敌人。
“等一下。”嗔魔微笑，忽然一剑刺向自己的小腹。
七夜一怔，要阻止他已经来不及了，“你做什么？！！”
嗔魔强忍着疼痛，没有叫出口，鲜血从指缝中滴落。
“在日出山城你放过我一次，我说过会还给你的，这样才公平！！”他拔出泰阿，鲜血飞溅。
“来吧，魔君，我们就一决胜负吧。”嗔魔叫道。
七夜无奈地挥起剑诀，他不明白，他早已不是当初的魔君了，对方也不是当初的金光，他甚至不是金光，玄心正宗和阴月王朝也早已不再对立，为什么金光的嗔念还是这么难以化解，难道除了杀了他，便没有解决的方法了吗？
晟嗣跑得很快，他现在的心中就只有一个想法，赶快把红羽送回去，自己再去帮七夜，虽然嗔魔说过他的什么主人要见他，但他也没放在心上。
等等！！
晟嗣猛然刹住脚步。
他在万劫潭见到的欧冶子明明是个女人，而贪嗔恨痴四魔也的确是欧冶子的手下，可嗔魔为什么说欧冶子不是“臭丫头”？！
难道他在万劫潭见到的根本不是欧冶子？！
晟嗣的思绪一片混乱，一个白色的忽然人影闪来，“砰”的一声和他撞做一团。
“红羽！”晟嗣的第一反应是去接住红羽，却无意中看到了眼前被自己撞倒的人——
小倩？！
他一怔之下红羽便滚落在地。
“好痛。”小倩捂着手臂哀呼。
晟嗣迅速扶将红羽扶起来，一手又去拉小倩，“嫂子，你没事吧？”
小倩的两只眼睛水汪汪地看着晟嗣，好像快哭出来了。
“嫂子，你——”晟嗣被小倩看得怪怪的，忙低下头，心跳得极快。
他想起了莫邪，她转世之后容貌虽然改变了，但神态还是一样楚楚可怜，惹人怜爱。
“嫂子，你怎么来了？前世二哥呢？他不是一直陪着你吗？”晟嗣觉得蹊跷。
“他走了。”小倩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他说想通了我们之间的事，祝我和七夜哥哥幸福，就走开了。”
“哦。”晟嗣见小倩边说边向他靠近，不禁退后一步，“你——你是来找大哥的吗？”
“是呀，七夜哥哥呢？”小倩好像很着急。
“当！”激烈的交战声传来，晟嗣想了想，把红羽交给小倩，“你先带红羽回去，我去帮大哥！！”
晟嗣的手碰到小倩晶莹如玉的肌肤，他慌忙退开好几步，总觉得自己有些魂不守舍。
“不必了！”红羽冷漠的声音响起，她醒了，她把晟嗣尴尬的表情全看进了眼里。
晟嗣，难道你真的放不下莫邪吗？
小倩却没看他们，向七夜和嗔魔的战场飞奔而去，“七夜哥哥，你不要有事啊！！”
晟嗣和红羽对看了一眼，都朝小倩追了过去。
罢了，感情的事先放在一边，对付敌人比较重要。
黑暗的角落里，一个男人在嗤笑，他的手中抓着昏迷的宁采臣和——真正的小倩，手腕上的彩带肆意飘荡。
“痴儿，痴儿，好好表现啊，干将、一夕，你们只有过了这一关，才有这个资格和我交手！”
七夜收起一夕剑，这场推迟了二十九年的战斗终于宣告结束。
嗔魔的泰阿已经脱手而出，他倒在地上，身上没有一道伤痕，脸色却已经发青。
“七夜，你好狠！”嗔魔咬牙道，他的声音已经嘶哑。
七夜刚才一直没有还手，他冒着生命的危险对嗔魔砍来的剑招只闪避不反击，弄得自己遍体鳞伤，连披风都被割断了。
嗔魔以为七夜是看在小倩的份上才对自己手下留情，直到刚才，他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一个错误。
就在前一刻，七夜抓住了嗔魔的一个破绽，挥出了一剑，也是他在这场战斗中唯一的一剑。
就是那一剑，竟然震碎了嗔魔的护体元丹。
七夜冷笑，“我既然知道你是嗔魔，既然知道你愈伤愈强的魔功，怎么会正面和你交手呢？！要杀你，就只剩下一个办法，就是一招致命！”
晟嗣、红羽和小倩早在半个时辰前就赶到了，他们看到“金光”都是大吃一惊，但七夜喝阻了他们的援手。
“不许插手！”他淡淡地道。
前世生母的仇恨、魔宫的覆亡、自己成魔灭世而产生的种种纠葛，今天他都要一次和嗔魔算个清楚。
九年前，七夜遇到金光就想过报仇，可内心却是毫无杀意，现在他终于知道原因了，不是因为金光是小倩的干爹，而是因为那时的金光已经没有了执念，不再是当初的恶魔了。
然而，眼前的这个嗔魔，却是自己真正应该找的复仇对象。
眼看嗔魔已经被七夜击倒在地，旁观的三人总算松了口气，晟嗣已经看出，失去了元丹的嗔魔不片晌就会魂飞魄散。
“七夜哥哥。”小倩一头扑进七夜的怀中，“还好你没事。”
七夜那一瞬间有些茫然，小倩怎么变回原来的样子了，她不是被上了情锁了吗？
七夜看向晟嗣和红羽，两人一起摇头。
“七夜，”嗔魔已经没了站起来的力气，“我以为——”
“你以为我会手下留情？”七夜替嗔魔把话讲下去。
他顿了顿，冷笑，“我不是九年前的七夜，更不是前世的七夜，我曾经仁慈过，也曾经心软过，可是——”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小倩，“为了保护我想保护的人，必要的时候，心软和仁慈只会致命而已。”他叹了口气，“我绝不会再走上绝情绝爱的魔道，但也不会再盲目地对任何人都心慈手软。”
嗔魔听得哈哈大笑，“是啊，是啊，经一事，长一智，当时我面对的如果是现在的你，也许我根本不可能破坏你们的婚礼，也根本不可能逼你成魔。”
他的身躯开始变得透明，“不过魔君，你不要以为一切都结束了，”他看了小倩一眼，“事情的真相，有时候会完全出乎你的意料之外！！”
嗔魔嘶吼，身躯已经完全不见，他化作了点点蓝色的光点，风一吹，便没有了踪迹。
七夜心中却无任何欢喜的感觉。
他想起了魔宫中被杀死的众人，想起了挂在城门口的宁大妈，想起了自己剑下的三娘，也想起了自己的那句话，“我要重——入——魔——道！”
一切的往事好像已经很遥远了，却又好像近在眼前。
金光死了，月魔死了，现在连金光的执念也死了，前世的恩怨，真的可以就此了结了吗？
“咳咳。”七夜吐出一口鲜血。
嗔魔并不是一个好打发的对手，泰阿的剑风也不是好闪避的。
“七夜哥哥！”
“大哥！”
晟嗣和小倩同时扶住他，两人的手又碰在了一起。
晟嗣开始发愣，刚才是自己的错觉吗？为什么小倩好像很害羞地看了自己一眼呢？
“你怎么会——”七夜看着小倩。
小倩低下头，偎在七夜的怀里，“因为我对你的爱，让我战胜了情锁的力量，七夜哥哥，你知道吗？刚才你和晟嗣离开的时候，我真的好担心。”
小倩的眼中满含泪水，连声音都有了泪意。
“不要怕，我没事。”七夜暗自运功，却发现五脏六腑痛得厉害，刚才他真的胜得好险。
“七夜哥哥，我不要再离开你了。”小倩抱着七夜痛哭。
晟嗣看得既欣慰又失落，他站到红羽身边想去拉她的手，红羽却躲开了，晟嗣拉了个空。
七夜安抚小倩之余见晟嗣僵在那里，不禁一皱眉，“你们怎么了？”
“没事。”两人齐声回答。
晟嗣俯身捡起掉在一边的泰阿，“那个——我们还是回去吧，说不定堡里有什么事了呢。”
“是啊，回去吧。”红羽点头。
混乱而忙碌的夜晚终于过去，清晨，鬼谷。
昏迷了一整夜的小倩慢慢睁开眼睛，却就立刻闭上，不是她不想看眼前的景物，而是不能看，漫天满眼都是一片刺目的白，让她几乎无法直视。
“你让我进去！”一个冰冷的声音。
小倩的心猛跳了一下。
这个声音不是自己的，可却好象自己的，一样没有感情，却仿佛充溢着感情，只不过，这满腔的感情被锁住了。
“难道这也是个被上了情锁的人？”小倩暗自奇怪。
“你要进去做什么？杀了聂小倩？”一个男人的声音，云淡风轻。
杀我？？为什么要杀我？？
小倩一下子反应不过来，她明明记得自己是在幽冥堡晕过去的，怎么会在这里？
七夜呢？
宁采臣呢？
“回去，好好养你的伤。”男人命令。
“我——”对方似乎还想争辩。
“啪！”耳光声。
小倩吓了一跳，本能地再次睁眼，这次眼睛稍微习惯面前的白色，她四下张望，发现自己正被关在一个没有任何东西的房间，甚至连门窗都没有，目光所能触及的地方就只有白色的砖墙。
宁采臣在自己的身边，却还昏迷着。
小倩见状立刻挪到宁采臣身边，轻轻摇他，“采臣，采臣。”
宁采臣渐渐醒转，他看见小倩，大喜之下脱口叫道，“小倩！！你醒了！！”
小倩连忙去捂他的嘴，“不要叫啊！”
来不及了，一道红光从透明的空气中闪现，一个白衣男子手执一把红色的宝剑飞速向自己砍来。
他快，另一个男子比他更快，他手上绑着一条彩色的丝带，一掌击中白衣男子的肩头。
白衣男子猛然向后飞跌，重重地摔倒在地。
宁采臣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两个人，连嘴都合不上了——
这个房间根本是封闭的，连门窗都没有，这两个男人是怎么进来的？难道是从空气中长出来的？？
小倩却看着即使倒在地上却还是恶狠狠地瞪着自己的白衣人，她是女的，女扮男装，小倩的直觉这么告诉自己。
“女人嫉妒起来，真是没有任何理智可言。”手绑彩带的男人叹息着。
“我才不是嫉妒她，她毁了我的一生，我只是——”白衣女子说不出话来。
男子微微一笑，“如果她不是干将所爱，你会这么想杀她吗？”他向前走了两步，“柔晶已经差点坏了我的大事，你还想搅和？”
白衣女子不说话了，她一咬牙，转身离开，消失在空气之中。
“你才是一切阴谋的操纵者，对吗？”小倩站了起来。
宁采臣也迅速站起来，将小倩护到身后。
男子转身，客气地微微欠身，彬彬有礼的态度弄得二人一怔。
“欢迎来到鬼谷。”他说，“敝人欧冶子”
“欧冶子？！”二人重复着这个名字。
宁采臣忽然一皱眉，冲那欧冶子道，“我们，我们见过吗？”他有种很奇怪的感觉，面前的男子他从未相识，可他身上的气息却让他很熟悉。
“当然见过，我们是老朋友了。”欧冶子轻笑。
“你——”宁采臣终于变了脸色，他颤抖地指着欧冶子，“情，情魔！！！”
不会错的，眼前的这个欧冶子，他的体内居住的就是纠缠了自己二十年的情魔！
“情魔？！”小倩也叫出了声，“你不是被我杀了吗？！怎么会——”
欧冶子温柔地拉住小倩的手，小倩想拒绝，可惜没有任何效力。
“我是情魔，也不是情魔，聂小倩，你不用害怕，我带你去看一场好戏！”
欧冶子拉着小倩消失无形，房间里只剩下宁采臣一人。
“情魔！！你想把小倩带去哪里？！！回来！！”
“不要叫了，你就是叫破嗓子也没用的。”白衣女子竟然没走，她再次出现在宁采臣的眼前，“放心，哥哥不会伤害聂小倩的，他还不想结束这个游戏呢。”
“你到底是谁？！”宁采臣问道。
“我叫欧冶晶。”白衣女子嘲讽地一笑。
天已经亮了很久，太阳却还没出来，幽冥堡的上空灰蒙蒙的一片。
“这帮小孩搞什么鬼！！！都什么时候了还添乱！！！”晟嗣和流云拿着一张信纸集体大吼，流云一边吼还一边挥着晟嗣刚刚带给他的泰阿，显然是急得昏了头。
信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几行字——
“如叶跑了，堡里一团乱，找不到人帮忙，就自行解决，马上回来，不要发火，有失风度。
落款人：小焰、旭吟、贪魔、玉儿。”
“这似乎是小焰的笔迹啊。”任无缘想起了那张“小白菜”的供词。
“也只有那小子写得出来！！”流云和晟嗣咬牙切齿，若不是红羽拉着两人，他们早冲出堡去把那群孩子抓回来了。
任无缘想起了七夜刚刚看到这张“告别书”时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要不是此刻他必须要去说服柔晶救任无尘，恐怕第一个冲出去找人的就会是他吧。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任无缘看向小倩，忽然一皱眉，“小倩，你不担心小焰吗？”怎么她好像无动于衷的样子。
“啊？”小倩一怔，随即笑道，“没啊！我，我很担心的。”
“吱呀，”门被推开了，七夜和玉笙同时走了出来，那是关柔晶的房间。
“少主，怎么样了？”一直没说话的雪儿焦急地迎了上去，“柔晶肯解除冰咒吗？”
七夜摇了摇头， “柔晶的仇恨实在太强烈，尤其是对玉笙，不，是对天心姑娘，所以她怎么也不肯听我的话。”他看向玉笙，“你能不能告诉我，当时欧冶子和干将、莫邪，还有你之间发生了什么事？这和柔晶又有什么关系？”
“你想知道我和干将莫邪的关系？”欧冶晶看着宁采臣，好像很好奇，“为什么？”
宁采臣正色道，“我想知道，仅此而已。”
欧冶晶冷笑，“宁采臣，你不用在我面前演戏了，你想知道事情的真相，无非就是想帮助莫邪避过难关而已，不是吗？”
宁采臣索性不回答了。
欧冶晶用力咬着自己鲜红的嘴唇，“无论你知不知道真相，她和干将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避过这场祸事了。”
玉笙走到众人的中间，她的眼神中有着深深的迷惑。
“我不是素天心，真的不是，我只是记得她记忆中的某些片断而已。那些记忆对我来说就象一个局外人正在看着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一样。”
“那你就说说这个故事吧。”众人同时说道。
玉笙仔细回想起来，“第一次见到欧冶子，素天心就看出她是个女人，可干将真傻，却真的把她当成了男人，还象哥们似的搂着她的肩膀，当时素天心实在是哭笑不得的。”
“干将跟素天心说，欧冶子是他的一个知己，两人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下认识，发现彼此的铸剑之术都异常高超，不由得产生了惺惺相惜的感觉。素天心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当，当时的铸剑师大多是男子，这么一个绝美的姑娘家女扮男装，也没什么希奇的。”
欧冶晶的视线漂浮起来，她不看着宁采臣，也没看着四周的白色，只是陷入自己的回忆之中。
“几百年前，天下有两大铸剑世家，一个是我们欧冶家，一个，则是无泪之城的天剑老人……我哥哥欧冶子是我们家族那一辈中最出类拔萃的人物，族长钦定他为下一任族长的接班人，但族长说，只有战胜了无泪之城的天剑老人，才有资格接掌门户……那么不巧，哥哥居然在出发的前一天弄伤了手，也许，这就是命运。”欧冶晶垂头苦笑，“我不忍心见到哥哥失去这么好的机会，竟女扮男装，顶替哥哥去了无泪之城。可惜，当时天剑老人正在闭关练剑，我没见到他，却见到了他的大徒弟干将，他是一个很儒雅，很诚恳的男人，我和他谈了整整一天，我从没跟人谈得那么久过，那时候我就知道，我遇到了命中的克星。”
“原来你也喜欢干将！”宁采臣倒吸了一口冷气。
“喜欢又如何？”欧冶晶苦笑，“第二天他就带我去见了他的心上人，那个女子的气质如仙女一般，她叫素天心。”
宁采臣努力回想，才记起来干将和素天心也曾经有过一段情。
“可他根本不爱她！！”欧冶晶的声音转冷，“他看她的眼神中有亲切，有敬佩，有喜爱，就是没有爱情！！”她几乎是发怒地吼出这几个字，“所以我知道我是有机会的，干将不明白自己的心，我会让他明白！可是，我死都想不到，这一切，全让一个叫莫邪的小丫头破坏了！！”
“莫邪那时还只是个小姑娘，常常跟在干将和素天心的身后跑，”玉笙不自觉地向小倩看去，小倩却低下了头，只听玉笙接着道，“莫邪很聪明，她也发现了欧冶子其实是女儿身，同时也看出来欧冶子常常借机去接近干将，于是她把她的猜测告诉了素天心。”
流云恍然大悟，“难怪小子说曾经看到素天心和莫邪在同欧冶子吵架呢，原来都是为了干将啊，七夜，你的前世可真是个花心大萝卜啊——哎哟！！晟嗣！！你干嘛踩我！！”
七夜也不理他们，继续向玉笙问道，后来呢？
“后来？”玉笙忽然用力摇了摇头，“我记不清楚了，素天心之前其实一直在感情与天道之间徘徊，后来她好像看出干将对她的感情并不是真正的爱情，所以就选择了天道，她离开之后，欧冶子不知为什么开始和莫邪走得很近，然后，我就没什么印象了。”
众人一阵沉默，玉笙忽然又道，“对了！欧冶子和干将曾经约定，为了切磋彼此的铸剑之术要合练一把旷世神剑，这把剑就是上古十大神剑之一的龙渊。”
七夜想起了那日欧冶子在万劫潭曾经叫他看一把剑，难道就是龙渊？！
“没错，就是龙渊！”欧冶晶的恨意已经到达了极至，她忽然转身，一把揪住宁采臣的领子，“你知道吗？这把剑本来不叫龙渊的！！”
“那，那叫什么？！”宁采臣被欧冶晶狰狞的眼神吓到了，连说话都结巴起来。
欧冶晶放开宁采臣，“当初我和干将苦铸此剑，却无足够清醇的水源，于是我们一起凿开茨山，放出山中溪水，并且花费了无数的心思，终于把水引至铸剑炉呈北斗七星环列的七个池中，为了纪念我们这一番的辛苦，干将就想为这把剑定名‘七星’。可等到剑成之后，我们仔细俯视剑身，发现那股剑气如同深渊一般飘渺深邃，隐有巨龙盘卧，于是我说还是‘龙渊’比较合适。”
“那，那又怎么了？不就是一个名字吗？”宁采臣还是不明白。
“你知道什么？！”欧冶晶怒道，“我们一起凿茨山，引溪水，炼神剑，吃了无数的苦头，同甘共苦，患难与共，我总觉得我和干将的感情可以再进一步了，可他，他居然还是以为我的是个男人，我怎么能忍受这一点！！！”
“那你就和他直说呀。”宁采臣理所当然地道。
“哈哈，哈哈哈哈，”欧冶晶疯狂地笑着，“我毕竟是个姑娘家啊，这种话如何能直接出口？！”
“那你——”宁采臣似乎想到了，“你找莫邪帮忙？”
“是的。”欧冶晶还在笑，身躯摇摇欲坠，“我犯了我这一生最大的错误，我居然去找莫邪帮我传话，我想，干将已经和她表姐分手了，她总不会再敌视我了吧，于是我让她转告干将我是女子，如果他对我有意，就把剑取名龙渊，如果无心，就把剑取名七星。三天后，干将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们的龙渊终于炼成了。”
“啊？！！”宁采臣张大嘴，“难道莫邪并没说？！！”
“是的，她什么都没说！！我却傻傻地把龙渊当成了定情信物，带着它回家等着干将来提亲，一直等到心都碎了，才等来了干将投炉炼剑的消息。”欧冶晶终于停止了大笑，她看着一脸惊讶的宁采臣，“很意外是不是？那张天使一样无邪的脸下，藏的竟然是这样一个卑鄙自私的灵魂！！”
不可能！！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
这是宁采臣的第一反应。
“你说，我该不该向莫邪报复？”欧冶晶向他走了一步。
宁采臣咽了一下口水，“那这和干将，还有天心姑娘又有什么关系？”
欧冶晶站定，“宁采臣，你怎么不想想，几百年了，我怎么还会活下来？”
“反正我就只记得这些了。”玉笙努力地回想，却开始头痛，她用力捶着自己的额头。
“玉笙，别这样！”雪儿连忙拉住她。
“是啊，你想不起来就算了，”流云也劝道，“我们要知道过去的事也无非是想从中找出方法说服柔晶放了大哥而已。”
晟嗣疑惑地抓了抓头发，“可我没听出来里面有柔晶什么事啊？”
“废话！”流云瞪了他一眼，“柔晶才多大，怎么可能和干将莫邪有什么瓜葛？！”
“那她为什么那么恨天心的转世呢？”晟嗣反问。
“这——”流云语塞。
任无缘为他解围，“还是我来说吧，贪魔告诉我，柔晶是欧冶子的师妹，她们姐妹的感情似乎非常好，所以欧冶子的痛苦，她感同身受。”
“也就是说，姐妹之情是一个突破口？”七夜接口。
“应该吧。”任无缘看了雪儿一眼，他刚刚才把柔晶原本有个雪妖姐姐的事情告诉雪儿，也简单对雪儿说了有关她前世身份的事情。
当然，他隐去了小雪对七夜的感情这回事。
“我明白了。”雪儿似乎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推门进入房间。
玉笙想了想，往任无尘的房间走去，柔晶不知道会不会答应，在这之前她必须用玄心奥妙诀保住任无尘的心脉。
晟嗣拉起红羽的手，不让她挣脱，“红羽，我们谈谈。”他低声道。
红羽拗不过他，只好随他而去。
流云眼珠一转，拖着任无缘走开，“舅舅，我们还是想办法去找那群孩子吧。”
诺大的一个庭院，一忽儿便只剩下七夜和小倩两个人。
七夜知道小倩已经恢复了他们之间所有的感情，此刻见她垂头站立在自己面前，心中涌起温柔，他上前轻按着她的肩膀，“一夜没睡了，你先去休息吧，小焰的事交给我。”
“那你呢？”小倩抬起头。
“我去看看雪儿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七夜还是比较担心任无尘，也不知道雪儿想用什么方法来说服柔晶。
“你不要去。”小倩突然抱住七夜，闷闷地道，“我知道雪儿前世喜欢你，我不要你和她待在一起。”
七夜哭笑不得，“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这种干醋你也吃？”
“就吃，就吃！”小倩低声道。
七夜的心中是甜蜜的，毕竟小倩已经很久都没向他撒过娇了，可是甜蜜中又带着丝丝不安，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啊！
想到这里，他轻轻将小倩推开，“好了，别闹了，性命攸关，我是一定要救无尘的，你先回去。”
不远处的墙头上，有两个人隐藏在空气之中，手绑丝带的男人捂着身边女子的嘴，女子的眼中充满焦急和伤心。
欧冶子俯身到小倩耳边。
“聂小倩，你知道三十六计中最有效的计策是哪两条吗？”他放低声音，“那就是反间计、美人计！”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八章 真假难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