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七章 命中过客 ...
-
随着晟嗣、流云和七夜的先后离开，幽冥堡再次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所有的人都待在他们自己的房间里思考他们应该思考的问题，庭院里只余几个焦虑而幼小的身影。
如叶坐在花坛边上，看着小焰和旭吟在她面前走来走去。
“你们能不能停一下？！”她问，“我的头好晕哦。”
“我停不下来，好担心爹爹啊。”旭吟摆摆手，继续负手走动。
小焰的步子迈得比旭吟还快，“怎么搞的？心跳得那么快？不会有什么事发生吧？”
“不会啦。”如叶笃定地回答，“他们那么厉害，不会有事。”
“你这小丫头懂什么？！”小焰和旭吟同时道，两人都是一肚子的烦闷。
“你们说谁是小丫头？！”如叶跳起来叉腰大吼，“你们以为我不担心啊？出去的又不是只有你们的爹！！”
“你们不用再吵了。”一直一言不发的玉笙忽然站了起来，她指向门口，“他们回来了。”
“真的？”三人大喜，同时往门口看去，一看之下笑容全都僵在了脸上。
小倩坐在屋子里，静静地将自己淹没在一片黑暗之中，她已经习惯了每个寂静无声的夜晚。
但此刻，她的心绪很乱。
忽然，窗外的寂静被打破了，庭院中无数的灯笼开始闪烁，很多人都在大声嚷嚷，说什么回来了，回来了！
小倩本能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却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看样子，七夜他们回来了。”说话的是一直倚墙站立的玉儿，“你为什么不出去看看他？”
小倩摇了摇头，又重新坐了回去，低声道，“我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他。”
玉儿走到小倩的面前，俯下身子看着她，“可他是你的丈夫，你儿子的父亲，你这样逃避不但对他不公平，对小焰不公平，对你自己也不公平。”
“可我忘了他，忘了一切！”小倩激动起来，“他对我来说，就象一个陌生人！”
“哐！”雪儿忽然撞门而入，满面泪痕，把小倩和玉儿都吓了一跳。
“怎么了？”二人同时问道。
雪儿哭得连话都讲不出了，拖着小倩就跑。
“做什么？”小倩莫名其妙。
雪儿连头也不回，一个劲地叫着，“他，他，他，他受伤了！！”
“谁受伤了？七夜？”玉儿也跟了出来。
“恩。”雪儿点点头。
“什么？！”小倩吃惊地站住，她只觉得心中一痛，眼泪几乎就要涌出。
“怎么会受伤？严重吗？”玉儿忙问。
雪儿还没来得及回答，小倩已经飞快地跑开。
“小倩，等等我！！”雪儿连忙追了上去。
玉儿看着两人的背影，轻轻叹息，“小倩，你这样在乎他，难道他对你来说，真的只是陌生人吗？”
大厅之中一片肃静，没有人说话。
他们不是不想说话，是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七夜受伤了，正毫无知觉地躺在那儿，没有血色，没有反应。
怎么会这样？！
他们的少主，一手打造出幽冥堡强大势力的少主，他不是一向是战无不胜，永不会败的吗？
不，不可能的，那不是七夜，一定不是！！
男人们的眼神惶惶不安，女人们已经低声啜泣了起来。
压抑的哭声传遍了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晟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红羽看着晟嗣，她想要一个答案，为什么她刚刚苏醒过来就要面对这么一个可怕的局面。
晟嗣没有说话，七夜晕厥以后，他就再也没说过话了。
流云按着任无缘的双肩，不让他为七夜输入内力，因为他很清楚，仅仅只输内力已经救不了七夜了，反而会让任无缘魔功耗尽，从而再搭上一条命。
“流云，放开我！！”任无缘的眼睛布满血丝，他低吼着，象一只发疯的野兽。
“舅舅，你冷静一点！”流云的手越发用力，他不能再失去一个亲人。
“我哪里不冷静？！”任无缘挣扎着，“放手，让我去救七夜！！”
流云终于失去了控制，他大叫，“你看看你象冷静的样子吗？！！你以为耗尽你的内力就可以救七夜了吗？！！如果可以，我早这么做了！！！”
“爹！”如叶害怕地拉着流云的袖子，她从没见流云发过那么大的火。
“为什么不可以？”晟嗣僵硬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的波动，“我想试试！”
“晟嗣！”流云跳过来阻止晟嗣，“小子，我知道你内疚得快要疯了，可是——”
“没有可是！！”晟嗣拨开流云的臂膀，就要靠近七夜，“我要救我大哥！！”
“混帐！！”任无缘一掌击中晟嗣肩头。
众人惊叫。
旭吟扶住晟嗣，见他的嘴角溢出血丝，虽然担心，却仍没说话，因为他知道，这里没他说话的份。
任无缘怒道，“你死了，红羽和旭吟怎么办？！！！”
晟嗣一震，他低下头看着旭吟仍有稚气的小脸，心如刀割，他用力捶着自己的头，“如果大哥死了，我不会好好地活着。”
“这话应该我说！！”任无缘懊恼地吼着，“是我不好，是我没好好地看住七夜！！”
“够了！！”流云一拳打在墙上，“我们大家都有错！！可这个错误的后果却让七夜一个人承受了！！！”
“你们在那儿吼什么？！快想个办法啊！！”任无尘也失去了冷静，他大声叫着。
大厅之中地位最高的人全陷入了混乱，其他人只有更加无措，他们互相看着，茫然而恐慌，悲痛欲绝却束手无策。
一瞬间，所有人都进入了一片混沌之中。
“哐！”小倩撞门而入，她跑地很急，却连呼吸都忘记了。
“小倩？！！”流云和晟嗣还不知道小倩的事情，见了她不禁大吃一惊。
已经恢复了一夕记忆的晟嗣感觉更加复杂，只能低下头去。
小倩没看见晟嗣，确切地说，除了七夜之外，她没看见任何人。
小焰抬起头，从刚才他见到七夜昏迷不醒地被抬进幽冥堡起，他就一直握着七夜的手，没说过一句话，现在，小倩进入了大厅，小焰放开七夜的手站到一旁，他知道，这个位置应该让给小倩。
在一片可怕的寂静之中，小倩慢慢地走到七夜身边，她颤抖地伸出手，抚摸着七夜的脸庞。
“为什么会这样啊？”小倩的眼泪落到七夜的脸上。
“是欧冶子伤了他。”流云从震惊中恢复，低声回答小倩。
“我不是问这个。”小倩觉得自己的眼泪好咸，“我只是想知道，我的心为什么会这么痛，从来，从来没那么痛过。”
“喂，”小倩摇了摇七夜，“你醒过来，告诉我为什么，不要睡了！！”她的声音开始嘶哑，“起来！！起来！！”
小倩抓住七夜的肩膀，开始用力摇他，“求求你，起来！！告诉我答案！！我的心好痛，痛得受不了了！！”
所有的人都掩面而泣，只有七夜没有回应。
雪儿叹息着，她想拉开小倩，却被任无尘拉住。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倩的力气终于用完了，她累得伏在七夜身上，泪水还是不停地往下落。
“娘。”小焰也哽咽了，旭吟的眼睛红红的，如叶更是泣不成声，唯一没有表情的是玉笙，可人们并没有注意她。
小倩的嘴角扯出一个很凄凉的弧度，“我们打个商量好不好，你醒过来告诉我答案，我替你承受你的伤痛，怎么样？”
“哇！”如叶终于忍不住，大声哭了起来。
第一个人哭出了声，便没有人再去控制自己了，大厅之上哭声四起，整个幽冥堡都为之震颤。
“你们哭什么？！！”小焰一边吼，一边用力擦眼睛，“他又没死？！！你们在咒他吗？！！全都给我冷静下来！！！”
他的声音虽然稚嫩，却充满着震慑力，众人一震，不约而同地停止了哭泣。
小倩却是恍若不闻，她仍旧在喃喃地自言自语，“你为什么还不醒，是没听到我的话吗？七夜哥哥。”
任无缘猛然转身，大声问道，“你叫七夜什么？！”
小倩微微一笑，她温柔地看着七夜，轻轻地唤着，“七夜哥哥。”
什么叫冰一般的寂寞，什么叫火一般的焦灼，什么叫日夜悬心，什么叫忐忑不安。仅仅三天，小倩已经把这所有的感觉都印到了骨髓之中。
小倩坐在床边，握着七夜的手，他的手很凉，几乎没有温度。
“小倩。”推门而入的是任无缘，“你已经三天没合眼了，去休息一下吧。”
小倩摇摇头，还是紧握着七夜的手腕。
任无缘看着小倩平静的眼神，心中又喜又忧。
三天前，小倩叫出了“七夜哥哥”这四个字，他还以为小倩已经记起了一切，他甚至还以为，小倩的这四个字可以把七夜唤醒。
可是，他错了。
小倩依旧是那个锁起了一切爱恨的小倩，七夜也已经昏睡了整整三天。
大厅之中，任无缘急切地追问着，“你为什么会突然叫起七夜哥哥来？”
“本能。”说话的是随后进门的宁采臣，他的神色黯然，却不再有着妒嫉和怨恨。
七夜哥哥这四个字，一直存在于小倩的心中，从没离开过。
于是，一切又回到了起点。
“老师。”小倩平淡的声音把任无缘的神智唤了回来。
“什么？”任无缘看向小倩。
“他会醒吗？”小倩放开七夜的手，直视着任无缘的眼睛。
任无缘避开了，“他——”
“老师，请给我答案。”小倩站到任无缘面前。
任无缘开始觉得头痛，没有了感情的小倩，比以前任性倔强的她更难以应付。
小倩却开始微笑，“算了，我不逼老师了，我知道他一定会醒，因为，他还欠我一个答案。”
她自言自语地说完，重新回到七夜身边坐下，仿佛入定了一般。
任无缘摇头叹息，刚要转身出门，突听小倩一声惊叫，“啊！！”
“怎么了？！”任无缘迅速转身，跑回床边，“七夜出事了？！！”
小倩突然举起七夜的左臂，白色的袖子滑下，整条手臂之上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疤，几乎没有一块好的肌肤。
“这是怎么回事？他的手——”小倩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声音却开始颤抖。
“怎么，又多了这么多——”任无缘话还没说完，手就被小倩抓住。
“什么叫‘又多了这么多’？！这些伤疤哪里来的？！！”小倩瞪大了眼睛，脸色苍白。
任无缘叹了口气，“八年前你突然失踪，七夜疯了一样到处找你，他心痛得快要死掉了，只能用刀子划自己的手臂来减轻思念你的痛楚，可是，可是，我以为三年前他跟我回魔宫之后，就已经停止这种自我折磨的举动了，没想到……小倩？！你怎么了？！”
任无缘一把扶住几乎要晕倒在地的小倩。
小倩定了定神，苦笑着走到七夜身边。
“你是个傻瓜。”她说。
“是的，他的确很傻。”任无缘也赞同。
小倩把七夜伤痕累累的手臂贴到脸旁，轻轻地道，“如果我永远都不会再爱上你，你是否要继续这样自我折磨下去？”
“是的。”任无缘简短地替七夜回答，“你的离开，就是他心里最严重的伤痕。”
小倩闭上眼睛，她低声叹息，眼泪悄悄滑落。
任无缘也低声叹息，只求上天能停止对七夜的折磨。
房门之外，也有个人在低声叹息。
“七夜，我输了，我放手。”
晟嗣的房间之中，气压已经低沉到了极点。
“晟嗣，”红羽严肃地看着始终不愿直视自己的丈夫，她拉起他的手，“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不是已经说了吗？”晟嗣勉强笑了笑，“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听大哥的劝告，硬要去找欧冶子，才会酿成今天的悲剧，我——”
“不要再骗我了！！”红羽大声打断晟嗣的话，“你不是这样冲动的人，也不会不顾七夜的意见而莽撞行事，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你做出这样古怪的事情？！”
晟嗣闭上眼睛，他知道，是一夕对干将的仇恨让他对七夜的感情掺进了不和谐的因素，可是，他怎么能告诉红羽，他怎么能让他的妻子知道，他曾经为了另外一个女人而做出过什么疯狂的事情。
红羽，你要知道，我真的不想失去你。
“是不是一夕？”红羽害怕地说出那个纠结了她几天的名字。
晟嗣惊讶地睁开眼睛，“你知道？！”
“我不知道，”红羽摇着头，“我在等你告诉我真相，我要知道真相！！”
晟嗣抚摸着红羽憔悴的脸庞，他深吸了一口气，“好吧，我告诉你，那是几百年前，一段根本不该发生的故事。”
七夜房外庭院的一角，小焰绻在树下打盹，不一会儿，贪魔蹑手蹑脚地来到小焰身旁，摇了摇他的肩膀。
“师父，师父！”
“呀！”小焰立刻弹了起来，一把抓住贪魔的手掌，“爹！！我爹，我爹是不是出事了？！！”
“不是不是，你爹没事啦！”贪魔双手乱摇，“他还躺着没动，师父你不要紧张！！”
“呼。”小焰松了口气，“那你摇我干什么？！”
他打了个哈欠，真是的，好不容易才睡着了！！
“两件事。”贪魔伸出两个手指。
“说。”简洁明了。
“第一件，那个书生刚刚来了又走了，好像想通了什么事似的，去那个小尼姑的房间了。”贪魔好像不大高兴。
“哦。”小焰继续打哈欠，也没注意贪魔的表情。
“第二件，”贪魔又比了比手指，“玄心宗主一直在和他大哥鬼鬼祟祟地商量着什么，似乎要去做什么重大的事情。”
“重大的事情？”小焰抓抓自己的头发，他不明白。
现在除了救七夜，还有什么重大的事情要做？？难道他们想到办法了？？那何必鬼鬼祟祟的？？
“你要去无泪之城？！”流云不可置信地看着依然淡定如初的任无尘。
“没错。”任无尘点点头，“所以这段日子，雪儿母女和幽冥堡就拜托你照顾了。”
“为，为什么？”流云莫名其妙，他只是进来和任无尘商量怎样救七夜而已，怎么他倒扯上无泪之城了？！！
“我是七世姻缘啊，除了七夜和小倩，就数我最容易进那个城了。”任无尘摇着扇子。
“不是，不是，我是问你为什么要去无泪之城？！”流云连忙辩驳。
“是你说的啊，现在能救七夜的只有玄心正宗的无上心法玄心奥妙诀，红灵已经自废了道法，要救七夜，除非素天心复生。”任无尘摊摊手。
“我是这么说的没错，可这和无泪之城有什么关系？”流云还是不明白。
任无尘微笑着站了起来，“无泪之城是属于素天心的城镇，我去那里看看，也许能找到她转世的蛛丝马迹。”
“那也应该我去！”流云立马站了起来，“我动作快！”
“不！我去！”任无尘还是觉得自己合适些。
“我去！”
“我去！”
“吱呀。”玉笙推门而入，“爹，流云叔叔，你们别争了。”
任无尘和流云同时停止了争执，他们向玉笙看去，只见她淡然一笑，“娘遇到麻烦了。”
“什么？”流云一皱眉，雪儿生性温婉娴静，会惹上什么麻烦？
任无尘快步走到玉笙面前，俯身看着她，“什么叫你娘遇到麻烦了？玉笙你说清楚一点。”
玉笙摊摊手，“爹你去幽冥堡门口看看就知道了。”
任无尘心中担心雪儿，迅速离开了房间。
流云念头一转，既然任无尘走开了，那自己何不趁机先去无泪之城找素天心？
对了，那欧冶子好象很恨素天心的样子，晟嗣又记得她曾经和欧冶子争吵过，看起来只要能找到素天心，一切的答案就可以揭晓。
玉笙见流云的眼珠子乱转，忽然拉了拉他的袖子，“流云叔叔。”
“怎么了？”流云低下头去。
“定！！”玉笙拿出灵符定住了流云。
流云瞪大了眼睛，一时之间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疑问，玉笙怎么会玄心正法？！
玉笙见流云瞪的眼珠子都快脱窗了，只能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流云叔叔，我在门外听到了你和爹爹的谈话，我知道你要趁爹爹走开去一个叫无泪之城的地方，但爹爹不会同意的，我只好定住你了，想不到红羽阿姨给我的定身符那么有效啊。放心，你的道法那么厉害，我年纪小，定不了你多少时候的。你在这里乖乖地等爹爹回来哦，我出去了。”
流云见玉笙满脸的天真无邪，实在是哭笑不得，如果他能动，此刻必定会捶胸顿足，仰天长叹。
这叫什么？阴沟里翻船？？？
玉笙可不管流云在想什么，她一转身，翩然出门，脚刚离开门槛便收起了孩童稚嫩的表情，此刻的玉笙，脸上有着淡淡的疑惑和一抹深思。
“玄心奥妙诀真的能救他吗？可是——”玉笙的心中似乎有很多想不明白的事，她微一犹豫，飞快地朝七夜的房间跑去。
任无尘还未走到幽冥堡的门口，便听到一个尖锐却不失动听的声音。
“你快让开！！”
“不让又如何？”这是雪儿，语气中却蕴藏着淡淡的怒气。
任无尘一怔，来人能把雪儿惹得生气了，倒是有一定的本事。
“这就是幽冥堡的待客之道吗？”来人也很生气，“你以为这些凡人挡得住我？！”
凡人？！！
任无尘加快脚步，一个古怪的场面便展现在眼前。
一个娇美的少女在门外站定，蓝衣白裙，秀色可餐，脸上的表情却是微微冷笑，使那柔和的轮廓显得有些僵硬。
雪儿站在门内正对着少女，数名帮众挡在少女的面前，不让她进门。
“雪儿，出什么事了？”任无尘走到雪儿身边。
“无尘大哥。”雪儿见到丈夫出现，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你就是任无尘吧。”少女看了他一眼，“圣君常提起你。”
“圣君？！”任无尘大出意料之外，这个少女既然是魔宫的人，雪儿为何不让她进门？他微一思索便明白了过来，“姑娘可是柔晶？”
“没错。”少女微一点头。
这几天，任无缘曾经问过宁采臣这八年来小倩的行踪和那天她突然离开的原因，也知道了这个叫柔晶的姑娘曾经要追杀小倩，难怪雪儿会把她当成敌人来防范了。
“我在魔宫收到了无缘先生的飞鸽传书，知道圣君受伤了，他现在怎么样了？！”柔晶神色焦急，忍不住上前一步。
她离开日出山城之后四处找不到七夜，便回到魔宫等他回来，谁知却接到了这样的噩耗。
任无尘见她满脸担忧之色，似乎是真心关心七夜，又想把这么个姑娘强行拒之门外，也不是幽冥堡向来的待客之道，便侧开身子，“那姑娘就请进吧，我带你去见七夜。”
“无尘大哥！！”雪儿吓了一跳，忙拉住他的袖子，“她——”
“放心。”任无尘用眼神示意雪儿不要担心，此刻堡内高手如云，即使柔晶真的是敌人，也不可能做得了什么。
柔晶也管不了那么多，迅速走入堡内，任无尘紧随其后。
雪儿看着她激动悲伤的眼神，真情流露之下蕴藏着对七夜极其深刻的感情，难道，她真的不是敌人？？追杀小倩，只是因为嫉妒？？
雪儿用力摇了摇头，她不明白，如果柔晶真的爱七夜，就更加不应该伤害小倩，爱一个人，就该让那个人幸福，不是吗？
也许，雪儿是永远不会明白的，因为她太单纯，太善良。
其实，这世上的爱情有很多种，自私的，伟大的，简单的、复杂的、强烈的，淡薄的
还有一种爱情，却如玉石俱焚、飞蛾扑火，不把对方毁灭殆尽，誓不罢休。
白色的云雾缭绕，薄薄的轻烟如音乐般在身周沉淀，寂静无声，飘渺不实，这是一个如梦的幻境。
小倩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来到这里，她明明记得刚才自己还守在七夜的身边，握着他的手。
七夜的手？！！
小倩本能地伸手去握，却握了个空，掌中只余那一缕烟尘，随风而散。
“这是哪里？！”小倩大声询问。
没人回答她，甚至连回音都没有。
小倩开始在迷雾中寻找方向，没有墙壁，没有阻碍，甚至，没有路，可她却怎么都走不出那一片迷雾。
小倩已经习惯了淡然，所以她不害怕，也不慌张，只是有点累。
停下脚步，小倩抹去头上的汗珠。
“聂小倩。”一个熟悉而陌生的声音响起。
小倩抬起头，她愣住了，只是那么一瞬，因为眼前出现了另一个自己，她的目光灵动，神态娇柔天真，脸上荡漾着甜蜜而任性的笑容。
“你是谁？”小倩问道。
“我是你。”她笑着回答。
“不可能。”小倩用力摇头，她从不曾那样笑过。
面前的小倩收起笑容，她叹了口气。
迷蒙的大雾稍稍散去了一些，小倩看清楚了，面前的小倩，她的腰间有一把已经生锈的铁锁，那把锁牢牢地锁住她的腰，她的人。
“你救救我，好不好？”面前的小倩央求着。
“好，我救你。”小倩四处张望，想找一个趁手的东西帮她把锁砸开。
“没用的。”面前的小倩开始哭泣，“我努力了八年，却一点用都没有。”
八年？！
小倩似乎有点明白了，“你的确是我，这里是我的内心世界，对吗？”
“呜——”面前的小倩还在哭，“我好痛，我真的好痛，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我啊！”
“可我应该怎么救你呢？！”小倩也急了，她也想救她，也想救自己啊。
“快去找七夜哥哥，只有他可以救我——”小倩的哭声小了，身影也渐渐消失。
“聂小倩，你不要走，快告诉我救你的方法！！”小倩惊慌地上前，想抓住眼前这个正在消失的“自己”。
可她却抓不住。
“砰！”小倩的身体穿过了已经完全消失的幻象，重重地摔在地上。
“呜——”哭声还在继续，只是声音变了，变成了一个小女孩的啜泣声。
“谁？谁在哭？”小倩吃力地站起来，顾不得隐隐作痛的膝盖和手腕，用目光搜寻着那个小女孩的踪迹。
女孩就在不远处，她正蹲一块巨石之下哭泣，小小的身躯缩成了一团，一双小手不停地揉着眼睛。
“呜——七夜哥哥，你在哪里？我不玩了，呜——我好怕，我要回家，你快出来啊，我找不到你了，呜——”
小女孩越哭越伤心，小倩却越听越惊讶。
“七夜哥哥？？难道她是——”
小倩开始走近那个小女孩，“小妹妹，你不要哭了。”她在小女孩面前蹲下。
小女孩倏地停止哭泣，她放下双手，红红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小倩，“你是谁啊？”
“我——”小倩语塞。
是啊，她是谁？她到底是谁？她自己已经糊涂了。
小女孩见小倩不回答，便抓住她的袖子，“大姐姐，你带我去找七夜哥哥好不好？”
小倩看着她充满期待的眼神，心中一动，“你很在乎你的七夜哥哥吗？”
小女孩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巨石的另一边传来了一个焦急地呼唤，“小倩，小倩！”
小倩本能地抬起头，只见一个白衣少年从巨石的那一头跃了过来。
“七夜哥哥！”小女孩一声欢呼，转身扑进了那个少年的怀中。
“你跑到哪里去了？”两人同时问道。
少年仿佛根本没看见一直站立在一边的小倩，他抬起怀中“小小倩”的脸，奇道，“你哭过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那个小女孩又哭了起来，“都怪你，都怪你，呜——你一定是把我扔下自己去玩了！！我讨厌你！！呜——”
眼见小女孩哭得厉害，少年顿时手足无措，“你不要哭啊，我一直躲在石头的那边，躲着躲着就睡着了，我没走，一步都没走！”
“你骗人。”小女孩虽然嘴上不信，哭声却小了下去。
“是真的！！”少年一脸严肃，“我要是骗你，我就是，就是——”他似乎用尽全力都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小女孩见少年一副尴尬的样子，终于破涕为笑，她伸出小指，“那我们拉勾，下不为例！”
少年见小女孩终于露出笑容，也松了口气，“好，拉勾。”
小倩呆呆地看着少年将小女孩扶了起来，看着少年为小女孩擦掉眼泪，然后牵着她的手离开，两人的声音越来越小。
“七夜哥哥，以后我要是再找不到你怎么办？”
“傻瓜，七夜哥哥永远都不会离开你，如果你找不到我，就回头看看，说不定你会发现，其实我就在你身边。”
…………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小倩视线的尽头，她开始自言自语，“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看到这些？”
另一个聂小倩充满感情的声音响起，“小倩，只有七夜哥哥可以救我，只有他……”
“不要走！把话说清楚！！”小倩猛然站了起来。
“砰！！”椅子被带倒在地，发出巨大的声响。
小倩一怔，她发现自己还在七夜的房间里，一步都没离开过。
难道是梦？！
小倩揉了揉眼睛，她低下头，隐约想起了什么，刚才自己正在照顾七夜，一个幼小的身影闪了进来，自己闻到一阵幽香，就睡了过去。
那个人是谁？
难道是来伤害七夜的？！
小倩吓了一跳，忙上前查看七夜的情况，还好，他没事。
七夜还昏睡着，小倩凝视着他的脸庞，少年的话在耳边响起——
“傻瓜，七夜哥哥永远都不会离开你，如果你找不到我，就回头看看，说不定你会发现，其实我就在你身边。”
然后，少年的话又变成小倩的，“小倩，只有七夜哥哥可以救我，只有他……”
“难道这就是解开情锁的关键？”小倩开始想，用尽一切力气去想，却什么都想不到，她觉得头快裂开了，一下子跌坐在七夜的床边。
“哐！”大门猛地被推开，柔晶一头撞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任无尘。
小倩想起柔晶追杀自己时的狰狞面容，不禁退后了一步。
“圣君，圣君！”柔晶直接略过小倩，纵身扑到七夜的身边，凄然呼唤。
小倩见柔晶都快哭出来了，心中一软，拿出块手绢递了过去，“他还没死，你不必这么伤心。”
其实小倩的本意是想叫柔晶冷静一点的，但这样的话一出口，又加上那没有任何感情的语气，听起来就好像她觉得七夜的伤没什么大不了似的，连随后赶来的任无缘都听得皱起了眉头。
其实任无缘刚刚才离开，还没来得及走远就看见玉笙急匆匆地进了七夜的房间，他还以为七夜出了什么事，刚想回去一探究竟，一只胳膊就被小焰抓住了，他要向自己问七夜的情况。
任无缘回答了几句，却见玉笙又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他们见玉笙一副狼狈的样子，正要出声询问，就见柔晶和任无尘冲进了七夜的房间。
小焰知道当初就是柔晶追杀小倩的，急得拔腿就往七夜的房间跑，任无缘的速度自然要比他快多了，便先一步赶到。
柔晶听到小倩说话，突然恶狠狠地朝她看去，“是你，都是你把圣君害成这样的！！”
小倩一怔，她不明白，七夜明明是欧冶子所伤，怎么会与她有关？！
“你说什么？！”任无缘也觉得奇怪，七夜的伤和小倩有什么关系？
柔晶这才发现任无缘也在场，不禁脸色微变，刚才她看到七夜伤势严重，一时忘情，说了不该说的话。
任无尘的目光一闪，看起来，这个柔晶姑娘知道不少的事情啊。
“娘！！”小焰终于冲进了房间，他看了一眼现在的场面，一下子挡在小倩的面前，“喂！！不许伤害我娘！！”
贪魔本来一直跟着小焰，但他忽然看见了房里的柔晶，吓得脸色大变，转身就跑，还险些撞到正想进门的雪儿。
可惜此刻房间里的情势太过混乱，没人注意到他们。
任无尘见一时无人说话，便上前打起了圆场，“我说，七夜的房间总共就这么点大，那么多人挤在这里也不好吧。”
“是啊。”刚进门的雪儿“夫唱妇随”，“少主需要呼吸新鲜空气，你们全围着他，对他的伤势不好。”
“也是。”任无缘抓住柔晶的手腕，“我们先出去吧，让小倩和小焰留下来，柔晶，我有话要问你。”
柔晶自然心知肚明任无缘要问她追杀小倩的原因，可她现在根本不愿意走，“不！！我要留下来伺候圣君！！”
“柔晶姑娘，”任无尘又摇起了折扇，“你刚才说是要来看七夜的，现在已经让你看到了，我看你一脸倦容，想必长途跋涉之后也累了，还是先去休息吧，七夜就让小倩来照顾好了。”
“她？”柔晶冷笑，“她会照顾圣君吗？圣君喜欢什么她知道吗？这八年来圣君最痛苦的时候，她又在哪里？！”
小倩无言地闭上眼睛，柔晶说的的确是事实，她无法否认。
小焰张口想还嘴，却被小倩拉住。
任无缘咳嗽了一声，“柔晶，注意你的态度！小倩毕竟是——”
“她根本不配当圣后！！”柔晶打断任无缘的话。
她在魔宫生活了八年，除了任无缘外，她就是最接近七夜的人，也隐隐是魔宫地位最高的女子，此刻她心中所有的怒气已经被七夜的重伤引发了出来，也顾不得小倩的身份了。
“你配不上圣君，你只会害了他，你是他所有痛苦的根源，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住口。”简短的两个字打断了柔晶的愤怒。
任无缘没说话，任无尘没说话，雪儿没说话，小焰自然更没说话。
所有的人都怔住了，他们面面相觑，然后同时望向床上的七夜。
小倩的身躯开始颤抖，她慢慢地转身。
七夜在小倩转身的同时，双眼渐渐睁开，他醒了，当他望向站在床边的小倩的时候，小倩的眼神也完全落在了他的脸上。
两人的目光胶着在一起。
狭小的空间中几乎有那么一瞬是完全没有声音的，所有的表情都凝固着，只除了小倩的眼角突然滑落的泪珠。
泪珠落到了地面，七夜仿佛听到了那滴晶莹破碎的声音。
“不要哭。”
七夜困难地撑起身子，伸手抹去小倩脸上的泪痕。
“我不想哭的。”小倩的声音干涩无比。
“我也不想看到你哭。”七夜苦笑，“可为什么，我总是惹你哭？”
小倩摇头，她也想知道原因。
又是一阵沉默，直到——
“爹！！”小焰一声欢叫，扑过去搂着七夜的脖子又叫又跳，“我就知道你福大命大，没那么容易死！！你那么厉害，阎罗王才不敢要你呢！！”
七夜刚醒过来，对一切的状况还没弄明白，脖子上忽然一沉，随即又是一阵剧烈的摇晃，体内尚未平息的真气开始乱蹿，呛得他直咳嗽。
任无缘吓了一跳，他可不想七夜刚醒过来就又被震晕过去，忙拉开小焰，“冷静，冷静一点，”他已经语无伦次了，也闹不清楚是要七夜冷静还是要小焰冷静。
“呵呵。”第一个笑出来的是任无尘，他笑了几声，突然夺门而出，边跑边喊，“流云，晟嗣，你们不用内疚了！！七夜醒了！！！！”
下一个笑出声的是雪儿，笑着笑着，她又捂着嘴哭了起来。
天知道这三天来每个人都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情来等待七夜的苏醒。
七夜咳嗽了一阵，再次抬起头看着众人，“我昏了多久？”
“三天了。”任无缘叹息着。
“是三天零五个时辰。”小倩淡淡地道。
七夜看向小倩，小倩却低下头去躲避着他的目光。
那是一种逃避和抗拒，七夜感觉得到，俊朗的面容有一瞬间的黯淡，他想去拉住小倩的手，手臂微微一动，却还是没有伸出去。
他不想吓着她。
于是，七夜开始转换话题，“素天心呢？”
素天心？！
所有的人都怔了一下，七夜怎么会突然问起素天心？！！
七夜见众人的表情古怪，也是一怔，“你们没看见她？不是她把我救醒的吗？！”
“你不是一直昏迷着吗？”任无缘大奇，“怎么知道是素天心救了你？更何况，她不是转世去了吗？”
“我也不是很清楚，”七夜皱起眉，“我只记得蒙蒙胧胧之间似乎是素天心在救我。如果真是她，那一切就都好办了，我正要问她欧冶子的事情。”
任无缘想了想，突然转向小倩，“你不是一直守着七夜吗？有没有见到素天心？”
小倩顿时想起了那个人影和那个梦境，却不知该怎么说。
七夜听任无缘说原来小倩一直守着自己，心中一暖，转头又见小倩面色有异，好像很为难的样子，终于握住了她的双手，“不要着急，你不想说我不会逼你。”
小倩感受着他手中传来的温度，心中突然安定下来。
“是啊是啊，娘，你慢慢想嘛。”小焰也点头。
七夜好像想起了什么，他把小焰拉到床边，“你刚才叫我什么？”
“爹啊。”小焰答得理所当然。
玉儿在长长的回廊上缓步而行，素服麻衣磨得她娇嫩的肌肤有些疼痛，她摇头苦笑，这么多年了，自己竟然还不能习惯。
小时候，当她生活在那个贫穷的吴家村的时候，她的父亲几乎把她当成公主一样来宠爱，所以，她的手上没有一般农家女该有的茧和疤痕，甚至连一个水疱都不生，可惜，自己从未珍惜过那份简单的幸福。
现在，一切都回不去了。
“玉儿姑娘。”宁采臣疲惫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玉儿转身，“请叫我心遗居士。”
“心遗？是把心遗失了的意思么？”宁采臣苦笑反问。
玉儿打量着面前的宁采臣，他很绝望的，绝望到又有了一种新的希冀。
当人们身处山顶的时候，往往会无所适从，其实还是待在深渊之时比较幸福，至少，心中有一个攀登的目标。至之死地而后生，玉儿知道自己的方法是正确的。
“你输了？”玉儿问他。
宁采臣摇摇头，又点点头，“或者应该说，我醒了。我刚刚做了一个很美妙的噩梦，现在醒来，我很累，也很轻松。”
玉儿明白那种感觉，当初自己刚恢复记忆的时候，也是如此。
宁采臣看着玉儿微笑叹息的样子，忽然想起那天晚上自己失控地抓住小焰想发泄自己心中怨恨的时候，她也是这个表情。
那时，玉儿把自己叫到房间里，她问他，“你恨小倩吗？”
宁采臣点头，为了小倩，他实在付出得太多了。
“可你为什么恨她呢？因为她不爱你吗？”
“是的，是的，是的！”宁采臣一口气吼了出来，“我爱小倩，我对她的爱一点都不比七夜少，这到底是为什么？！！”
玉儿开始笑，一边笑一边叹气，“没有为什么，这个世上不是所有的问题都会有答案的，比如太阳为什么会升起来，海水为什么不会干涸，又比如，人为什么要去爱？”
宁采臣说不出话来，因为玉儿一直在笑，甚至笑出了眼泪，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也爱过人？”
玉儿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叫心遗？”
“你把心丢了。”宁采臣肯定地道，“丢在了某个人的身上。”
玉儿耸耸肩，“你不是也一样？”
宁采臣语塞，他想了很久，才问道，“那你是怎样平复下来的？”
玉儿没回答，她提出了一个建议，“宁采臣，不如我们打个赌，我们一起带小倩去见七夜，如果他们见面之后你还觉得自己有机会，那就继续争下去吧，如果结果是相反的，你就放手，如何？”
宁采臣答应了，因为他觉得自己并不是毫无胜算的，小倩毕竟已经失去了对七夜的感情，而自己却陪伴了她八年。
可惜，他还是错了，当七夜重伤而回、小倩伏在他身上哭泣的时候，他就知道，七夜从没离开过小倩的内心世界，八年了，他一直都在，只是小倩自己没发现。
刚才在七夜的房外，他听到了任无缘的话，明白了七夜这八年来是如何在折磨自己，宁采臣自问做不到。因为如果他和七夜交换位置，在小倩八年前失踪的那一刻，自己就会了结自己的生命。
现在，他知道了，痛快的自我了断并不难，难的是痛苦地活下去，只为了那一抹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希望。
所以，他决定放手，带着失望和痛苦，还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小倩，我们就象两根牵扯不清的枯藤，再这样纠缠下去只会更快地走向死亡。
所以，我放手，你去找七夜吧，那才是你要依附一生的参天大树。
玉儿看着宁采臣的表情变化，轻轻舒了一口气，宁采臣微笑以对，可惜，他并没看到玉儿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表情。
宁采臣，我希望你将来不会后悔这个决定，也不会怨恨这个正站在你面前的我。
“小尼姑！小尼姑！”贪魔急促的声音传来，似乎非常惊慌。
二人同时一怔，不明白什么事让贪魔吓成这样。
贪魔狂奔而至，他一头撞开宁采臣，拉起玉儿就跑。
“做什么？”玉儿敌不过他的力气，转瞬间便被贪魔拖离了宁采臣的视线。
宁采臣莫名其妙地站在原地，没多久，任无尘兴奋的声音传来，“七夜醒了，七夜醒了！！！”
他终于醒了。
宁采臣闭上眼睛，眼泪滑落。
小倩，我终究只是你生命中的一个过客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七章 命中过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