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第七章 长空黯淡连芳草(7) ...
-
冬日的皇宫总是有几分肃杀之气,十一月,雪已经下了三场,洋洋洒洒的一片白色,照得人心发寒。
胭脂披着一件墨绿色的孔雀羽斗篷,被末今扶着在雪地里一脚深一脚浅地走着。走到仁寿宫的后门处,被太监领着进了仁寿宫的一院偏房。
虽是太皇太后住的仁寿宫,可是这个偏院儿的萧条破败比冷宫好不了几分。青石砖四处裂痕,缝隙长着黄色干枯的杂草,房门的漆已经脱落,窗格上的破洞正呼呼地灌着冷风。
看着这里,胭脂叹了口气,轻轻推开了房门。房间里站在床边的宫女立刻迎上来行礼:“娘娘万福。”
房间里光线昏暗,点着一盏微弱的蜡烛,房子正中是一张简单的圆桌,墙角便是一张床,连柜子都没有,只有床边靠墙放着一口木箱。
胭脂见了急急走到床边,看着床上躺着的近月,说:“姐姐,你怎么住在这个地方?这么冷的天,连个暖炉都没有?”
说完胭脂便对身后的宫女吩咐道:“纺晴,你快去尚寝局,让他们给太后娘娘添置暖炉被褥。”
“不用了。”近月急急地阻止道,“我这样挺好。”
“姐姐,你怎么……”胭脂看着近月淡泊的神情,竟不知该劝些什么。于是对着身后的几个宫女说:“你们都先下去罢。”
“是。”
等到房间里只有末今、胭脂和近月的时候,近月的神情才像是松了口气,紧紧握着胭脂的手说:“别去忙了。会给母后添麻烦的。”
胭脂听了一时间没有明白近月的意思,如今就算朱祁钰是皇帝,也断没有对孙太后不尊的道理。只要有孙太后的意思,后宫六局谁敢对近月怠慢?
“皇上,不想让上皇回来……”近月叹了口气,苍白的脸上眼里像是始终噙着泪。
“你去求朱祁钰了?”胭脂一惊,“姐姐,你怎么……”
“我还能怎么办……?”近月打断了胭脂的话说到,“自从你受伤之后,我便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你的身体时好时坏,皇上他有心对你隐瞒后宫之事,连我去探望你都不许……”
“隐瞒?后宫发生什么了要对我隐瞒?”胭脂追问地打断道。
近月听了立刻知道自己失言,便别过头:“没,没什么。大家都挺好。”
“姐姐如今缺衣少食,也算挺好?若不是末今在御药房听到太监议论你,我甚至连你患了腿疾都不知道。”胭脂心情着急地追问到,“姐姐,你快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了?”
近月被胭脂追问着,心里发慌地别过头,咬着下唇不说一字。
“姐姐……!在宫里,我只有你和末今两个亲人,你对我还要这么隐瞒吗?”
“你要知道什么,朕来告诉你。”突然身后传来门被踢开的声音。三人都是一惊,往门口望去,只见朱祁钰穿着龙袍,披着一顶黑色斗篷,明显是才下朝回来。一双鹰目瞪着床上近月,像是随时都可以把近月拖出去问斩。
见朱祁钰的眼神,胭脂也不禁一惊,立刻站起身来,将近月挡在身后,迎上朱祁钰的目光,说:“既然如此,那就请皇上回答胭脂,如今各位姐妹都住在什么地方?”
“长春宫。”朱祁钰一个字一个字地缓缓说道,像是怕胭脂会听不清楚似的。
胭脂听了只觉得身体一震险些摔倒,长春宫,冷宫。八年前,她在长春宫的经历让她现在都还会做噩梦。
见胭脂身体不稳,末今赶忙扶着她。胭脂像是在脑海里翻滚着长春宫的景象,半晌才回过神来,抬起头看着朱祁钰,说:“周贵妃呢……?”
朱祁钰听了嘴角一冷,没有回答:“末今,送娘娘回宫。”
“是。”
朱祁钰说完并没有走,而是狠狠地瞪着胭脂,看着她被末今扶着一步步走出房门。胭脂刚走出门,便听到身后传来朱祁钰的声音:“从今以后,没有朕的命令,不准任何人踏入这个院子。”
胭脂听了立刻回头,见朱祁钰还站在原地,目光睥睨冷峻地瞪着自己。胭脂又往近月床榻所在窗口望去,听到里面传来了几声咳嗽。心中一阵愤怒涌上,两步冲到朱祁钰面前,挥起右手,像是要打他的耳光:“朱祁钰你欺人太甚!”
朱祁钰神色未变,一把抓住胭脂的皓腕,冷冷地看着她:“无人可以直呼朕的名讳。”
说完朱祁钰用力一推,胭脂便整个身体往门外倒去,末今见了赶紧一步上前扶住,让胭脂没有跌在地上。
朱祁钰一字不再多说地跨出了房间,便立刻上来几个宦官站在房门口,将胭脂半请半迫地送入了轿子。
坐在轿子里,胭脂忽觉得一阵无力。方才被朱祁钰抓住的手腕还在作痛,那一刻她第一次看到朱祁钰如刀锋一般的寒光,他的力气几乎可以将她的手腕折断。
这才是真正的他罢,如今,他才是皇上,谁要是犯了忌,谁便是逆君。
她方才直呼他的名讳,是犯了他的忌。近月因为请求让朱祁镇回朝,是犯了他的忌。而周贵妃,诞下了朱祁镇的太子,更是犯了他的忌。
她们,应该都不会有好下场罢。
如今他才是皇上,他做什么,她都不愿意再知。只是,对于近月,她却不能不理。
听说受伤后,近月一直守在自己榻前直至晕倒。没想到再见时,近月已经病容憔悴,而且,听太医院的太监说,近月跌伤腿后,没有御医前往贻误了时机,如今恐怕已落下残疾。
被方才朱祁钰派的东厂太监一路送到寝殿门口,她推门而进,只见屋里竟坐着朱祁钰。
朱祁钰像是来了有些时候了,坐在正中间的圆桌旁,一边煮着茶,一边研着棋局。听到推门而入的声音,眼睛也不抬地便说:“末今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