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琴心三叠道初成(一) 盗跖叫了高 ...
-
盗跖叫了高渐离和雪女,一笑,抬了下巴指指河边的两人:“你们两个,这点事还看不出来么?”
高渐离偏了头望去:“小夜是极有分寸的,她心里要有个定数,你说什么也不会变的。”
“张良先生人并不坏。”雪女看着,笑起来。
高渐离却不是这样想,首先他并不确定小夜对张良究竟是何态度,其次,儒家的心态不清,万万不能与他们有过多纠葛。
但作为一个兄长,他是希望胞妹有一个好的归宿,毕竟高渐夜已经及笄之年,过几天便是二八之礼,已经不小了,自己已是通缉的要犯,能在这平静的日子看到妹妹的好,也是身为一个兄长最大的心愿了。
如果你怨我幼时对你照顾太少,原先对你理解太少,那么在日后,我会尽到一个兄长的职责,就算你不原谅我,我也会默默的保护你,直到——有人能够代替我。
思及至此,高渐离不再回话,慢慢走向了火堆,坐下来,轻轻抚过凌云琴的琴弦。
雪女和盗跖互相看了一眼,盗跖耸耸肩:“算啦,兄弟也不管,我也不多事喽。”
于是伊吹着口哨,去找大铁锤了。
高渐夜呼了一口气,她笑起来:“子房先生说的差了,高行节义是你们孔老先生的思想,又怎的扯上了孟夫子?”
张良对答如流:“孔孟不分家——莫非渐夜姑娘有不同看法?”
上当了。
高渐夜低下了头,用发丝挡住了自己得意的笑:“敢问子房先生,孔夫子是什么身份?”
张良答道:“圣人。”
高渐夜言:“他还是贵族。”
“不错。”
“所以孔夫子的‘仁’,是有等级的‘仁’,是有差别的爱。”
张良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孟夫子不同,他是平民,更是平等的爱人。”
“渐夜姑娘是说,孔孟二人的量人之度有差别咯?”
“不错。”高渐夜眯眯眼,看了青年一眼。
张良知道,这次的辩论不会这样简单结束,这个女孩子,用她的诡辩改换了话题,从对儒家高行节义的质疑,变成了对自己那句“孔孟不分家”的辩驳——这样他绝无胜算!
但张良是何等人物,他是儒家的三当家,辩合之学,他也是精通的。
思索片刻,他也笑了:“若这样说,感渐夜姑娘怕也是说差了。”
“哦?”高渐夜极少会露出这种“攻击”的态度,不过当她的观点遭到质疑时,长久以来心里的怨气一齐发出,便针对起了张良。
“孔夫子衡量人之尺度,在‘爵’;孟夫子则曰‘天下有达尊者三:爵一、齿一、德一’(注1)。”
“渐夜姑娘说得不错。”张良笑了,淡淡的,看不出他的内心。
高渐夜笑起来:“这就是了。”
“然,孔孟二人‘法先王之道,行仁义之化’,不容与当世,故又有‘仲尼菜邑陈蔡,孟轲困于齐梁’(注2)之说。”
“不错。”
“若要论不同,这便是他们胸怀天下的共同之处。”
“子房先生要说的,莫不是他们‘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而不得,仍不放弃对外的教化?”高渐夜感觉自己的手心里都是冷汗,她觉得这一点自己还是可以反驳的,可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说下去。
“然也。”张良心里怕她说出那个自己一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问题,可他看见那个低着头的女孩子摇了摇头。
他知道,这一步险棋,他走赢了。
停了半天的手,终于又上下翻动起来。
高渐夜突然抬了头,站起来。拍拍衣上的土,她不看张良:“子房先生的话有差池,容我再想想,绝对不是这样的。”
张良看着河面:“渐夜姑娘现下离开,可是算认输啊……”
“输便输了,我还会找你的。”高渐夜顿了顿:“你说过的还算数吗?”
“嗯?”
“……就是……入、入儒家……”高渐夜想她已经这样反对儒家了,张良定然不会同意。这样她就可以还上一句“我也没这打算”,多多少少输了辩合也不显丢人。
“算。渐夜姑娘有意进儒家,子房当然是愿意的。”张良点点头,高渐夜却楞住了。
“算?”
“渐夜姑娘天资聪颖,是难得的人才。”张良慢慢地说,又在心里补上一句,你说的都对,我并不算赢,但儒家,正需要这样敢于挑战旧思想的新生力量啊。 “如此……甚好……”憋了半天,高渐夜终于说出句话,心里烦躁,便直接上车睡了。
雪女睡在端木蓉旁边,以便照顾,月儿在中间,高渐夜在最外面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她一直维护的那个论调似乎有些不稳了。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明明应该可以反驳的,心里好像知道那个意思,可就是说不出来。
手慢慢的握紧了。
十五岁的孩子面子大于天,更何况还是在异性面前丢了这么大的脸!
越想越气,越想越急。
她突然听到月儿“哦”了一声,想来定是做噩梦了,高渐夜正想翻身叫醒她,但那声音变了,笑了两声,低低沉沉。
她微微睁了眼,身体侧了侧,看着那黑色的人影起来,赫然竟是——在机关城袭击盖聂的逆流沙墨玉麒麟!
手边摸到的只有凌云琴。
那黑色的人影慢慢的走起来,竟往端木蓉那里走去,手里的东西在透过车帘的月光映衬下,竟是一柄利刃!
高渐夜扬起了琴,用最大的力气砸过去:“雪女!”
雪女一惊,发现眼前危机尽显。
弦断了,高渐夜听到了刺耳的响声。
墨玉麒麟躲开了,但也和端木蓉拉开了距离,一袭不成,转向高渐夜。
高渐夜不会武功,方才又将全副心思放在端木蓉与雪女身上,自己倒没有防范,见利刃刺来,竟是怔住,只向后退了一点。
可心急之下,踩到衣袍下摆,跌坐下来,竟躲过了致命一击!
这样一耽搁,高渐离也已经翻上马车,撩开帘子,对着墨玉麒麟便是反手一剑!
那个神秘的黑袍男子迅速后退,渐渐隐去了。
“小夜!”高渐离也顾不得许多,见高渐夜跌在马车上,右手持剑,左手堪堪将她揽过:“小夜你没事吧?”
“没事。”高渐夜也被吓得不轻,“好险……好险……”
高渐离见她唇色发白,又看盖聂、盗跖几人已经走过来,便收了剑,看了雪女一眼,确定雪女和端木蓉无事后,将高渐夜打横抱起来,走到火堆旁坐下。
雪女将车帘打开,坐在端木蓉身边,惊魂未定。
方才若非高渐夜叫她,不定她们二人谁就成了剑下亡魂……
拿过断了弦的凌云琴,她细细地抚摸,细心地解开断弦,一点一点顺好,放在一边。
【注1】天下有达尊者三:爵一、齿一、德一
这是孟子的一句话,说的是,天下有三种最高贵的东西,一是爵位,一是年龄,一是德行。
三种东西可以分开看,也可以放在一起看。
【注2】仲尼菜邑陈蔡,孟轲困于齐梁
解释:孔子在陈国、蔡国忍饥挨饿,孟子在齐国、梁国受困厄。
具体的故事我就不说了,大家记住,谷歌在手天下我有。
这个辩词是很有来历的,想我当年做我们学校一辩,这一句压了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