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今朝有酒今朝醉 高渐离在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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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渐离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怎么会是平手？怎么可以是平手！
天明……天明……
倒下去的那一刻，一张熟悉的面庞浮现在眼前。
大哥……
下一秒，那个故友的孩子。
他应该走的，他是应该离开的！为什么还要回来啊……
握剑的手紧了紧，哪怕自己死去，天明，是绝对要保全的！绝对！
白凤走出中央大厅时，高渐夜在石门旁站着，看他走过来，叫了一声：“白凤凰。”
不顾是否会加重伤势，白凤脚下发力，提速停在她面前，左手“呯”的一声把高渐夜按在门上，右手羽刃直直抵着她的脖子：“再让我看见就杀了你！”
“呃……”肩上的伤被牵扯，高渐夜还是叫了出来，缓一缓，她还是坚持把话说下去：“我…我只是想谢谢你……”
白凤放了手，转身，却没有离开。
“你没有杀我兄长……”高渐夜接着说。
“不必了，杀不杀不是因为你的请求。”白凤接着向前走，不再看她。
“可你没有杀他。”高渐夜走了几步跟着他：“不管怎么说，事情就是这样，你做你心里所想的，我谢我心里该谢的。”
我其实是想杀了他的，你错了。白凤心想，你太小看你的兄长了些。
高渐夜不再追他了，她的手臂上赤练蛇的咬伤又渗出血来，她蹲下重新把绷带扎了一下——这样也不错，兄长没事，巨子就要来了，而她，也该尽可能保全自己。
自己承受些东西，别人都是不知道的，这样，或许也不错。
想着，她笑着抬头，却在看到那一排血色的脚印后敛了笑意。
人，从来都在伪装内心的脆弱，不光自己是，那个少年的男子似乎也是这样……
卫庄和秦兵终是离开了，可巨子的死却给墨家机关城的破败又加了几丝阴霾。
经过商议，高渐离雪女等人决定和同行而来的儒家三当家张良去桑海，顺便争取儒家的反秦支持。
因为不是墨家人，高渐夜对巨子的感情并不深，甚至可以说没有。
在今天之前，她连这个巨子是圆是方是男是女都不在乎。
而今天，她终于觉得墨家巨子不是自己认为的缩头乌龟了，他还是个一直明里暗里没有放弃反秦斗争的人。虽然不算支持秦国，也不算反对秦国，但她觉得一个人能为自己的梦想做出这么多的牺牲，还是很值得尊敬的。
为墨家巨子在心里默哀着，她取来了窖里自己年前酿的酒，到了机关城外不远处的惜月湖。
除了悬崖，这里是她第二个喜欢来的地方。
现在自是不能去悬崖的，于是高渐夜斟酌一番，还是想在离开机关城的前一晚来看看。
高渐夜出了树林，看到了一只雪白的鸟，她知道那个人也会在。
白凤将鞋袜脱下，卷起裤管用冰凉的湖水冷却腿上的热度。察觉有人过来，便迅速整理了衣服，盯着树林，随时准备进攻。当他看清来人时，警惕放松了一些，并制止了雪凤的进攻。
“我没想到你会在这里。”高渐夜有些局促，她是一个很爱脸红的孩子，尤其是见到陌生人的时候，前几回都是敌对的关系，所以并未显出害羞，现在以这种情景见到一个还算陌生的男子，她的脸又红了起来。
“那…打扰你了，我走了。”她说。
“不必了，”白凤说道：“我走。”
“哎，”见白凤要走，高渐夜反而往前走了几步：“要不要喝一杯——权当我的谢礼……”
“我说你不要来烦我！”白凤上前有一秒想推她的冲动，可他并不是愿意打一个女孩子的男人，便又退了一步，偏了头，去看波光粼粼的湖水。
高渐夜见他这样，以为他默许了，便笑着坐下来，手臂还是有些疼，还是左手固定了酒坛，右手将封泥撕开。“这是我自己酿的，都是些时令的果子，没有后劲。”她说。
其实以高渐夜的性子，她不会去低三下四的求人，放在以前绝对是摔了坛子走人，顺回身说一句“得了吧你”，这一回只是觉得欠了白凤两个人情，合该是自己身段低些的。
高渐夜不会武功，也看不出白凤在和高渐离过招时已动了杀念，更不知白凤和高渐离打成平手并非故意放水，只在心里觉得白凤还是个好人，作为一个杀手内心清明，而且，还与自己有些相似的倔强性子。
“我没有带酒杯，这样不介意吧？”她举起酒坛递过去，白凤默许接过，喝了一口又递了回去。
高渐夜在林中看到白凤正用湖水冲洗伤处，转了弯又见他已经收拾齐整，心里明白他是不好意思让自己知道，便作无事一般，将鞋袜脱了，双脚搭入水中，“这里水很舒服，要不要试试？”白凤明白她的意思，思及伤势也顺水推舟坐下来，脱了鞋袜将腿浸入水中。高渐夜拿过酒坛，喝了一大口，又递过去。
高渐夜爱酒，但不善饮酒，不一会儿就有些醉意。
她的话也多了起来，“以前夏天我经常来这里…秋天了，就来得少了……”
“我不知道你们当杀手是怎样想的，我就觉得杀人会做噩梦……我今天…看到了很多人死了…我怕做噩梦……”白凤插话：“你醉了。”“嗯…我醉了……我宁愿一直醉着……这样就看不到一个人死了……”她慢慢地说，“我怕死，我怕其他人死……”
“这个世界上，你不想死，就必须让别人死。”白凤说。
“不…都是不想死的啊……”高渐夜想站起来，脚却站不稳，一下子倒下来，白凤想伸手扶一下，却见女孩子就势躺下了，便收回了手。“我不想让他们死，他们却都骂我……”胳膊挡住了眼睛，高渐夜语无伦次地说话，“都骂我……骂我……”两行泪水从脸上滑落，白凤想她其实还是清醒的，至少伤心的时候她会哭。
高渐夜不说话了，呼吸均匀，平和，白凤知道她睡着了。
舀了一捧水，浇在腿上，已经不流血了，多少还是有用的。难道要守一夜？她和自己没交情，只是见过两三次面而已，白凤觉得伤势好转多多少少与她还是有关的，便拿过酒坛又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
远处传来高渐离的声音，白凤听他喊道“渐夜”，才发觉自己还不知道她的名字，高渐夜是么？
穿了鞋袜，转身拍拍地上的女孩子，“喂，你兄长在叫你。”
话音刚落，他听到了宝剑出鞘的声音——“白凤凰！”高渐离持剑立在数丈开外，快步走来：“你做了什么！”
“她只是喝醉了而已。”白凤仍是淡淡的语气，“人醉了以后总是说真话的，想知道她说了什么吗？”
高渐离盯着白衣少年，没有说话。
“她说，她不想让任何人死啊…而那些人还骂她——是你么？还是那些墨家的蠢货？”白凤有些恶意地问：“我都有些看不下去了，你们都这么蠢，谁好谁坏都分不清，怪不得到头来巨子死了还保不住机关城——”
“够了！”高渐离声音抬高，白凤知道他生气了，心里一笑，攻城为下，攻心为上，那么他已经赢了。
高渐夜被说话声吵醒，刚一抬头，就见白凤跃上雪凤，看了高渐离一眼，仍是转头问：“这便走了吗？”
“你今天说了不少，我说三句诗，若是能对得上来，下回再见，我也自会和你讲一些事。”
不顾高渐离握住她的手刻意地施力提醒，高渐夜仍是点了头。
白凤看了高渐离一眼，微微一笑：“八星七映湖水平，六林五里山川宁。四时三光月影随——好了，可要记住了。”话音落，雪凤振翅，长鸣一声，飞向深蓝色的夜空。
待白凤一离开，高渐离便抓着高渐夜的手臂沉沉问道：“你怎么会来见他？”
高渐夜抽了手，胳膊上的伤有些疼，自寻了鞋袜穿好：“碰巧遇见的。”
高渐离看她要站起身，伸手去扶，可高渐夜躲开了，拿起酒坛，将内中的残酒全倾进湖里：“八星七映湖水平，六林五里山川宁。四时三光月影随，双人同饮今时醉。”
最后一句，极轻极浅，高渐离都没有听清。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今朝有酒今朝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