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五节 人偶(1) 寻人?这个 ...
-
寻人?
这个家伙到底什么来头?竟然要悬赏五百两银子!五百两银子!银子,白花花亮闪闪的银子,五百两!相当五百贯钱,五百贯钱再相当五十万个铜板……我倒吸一口冷气——土地老爷城隍老爷这可乖乖不得了呐,这里最好最肥沃的田地才只要十两银子,他五百两岂不是能把整个李家村买下来,就算要买下衙门估计县令老爷都不敢吱声。
这人好大的来头,怎么就流落到这个地方来了?
且不论是谁,现在估计整个镇子都要疯得歇斯底里了吧。大伙过了这么久的苦日子,一下子老天掉下个烫手的香饽饽,连方才那些老实巴交的农民都忍不住来求神拜佛碰碰运气,其他的还不掘地三尺把整个镇子翻个底朝天。
不过四年过去了,这人这么面生,估计是老早去了别的地方。我刚好作了四年的鬼,从没见过这样的好看的死鬼。这人竟然没死,就铁定到了别处。
唉……我看着不远处的黄纸上那张清秀无匹的脸,一股哀怨从心底升起,不由得自怨自哀起来——
同样是销声匿迹了四年,他还活得好好的就有人散尽千金也要找出来,我都作了四年的鬼还看不到一个能够说出我来路的家伙……此所谓差别待遇么,老天爷忒偏心眼了点吧?
好命的家伙,有这么重视你的人,为何还要玩失踪呢?不过也可能生来命太好了,遭人妒嫉,被拐跑了也不定?如果是后者,我会稍微觉得心里平衡一点。不知这算不算现下普遍流行的仇富心态的一种?
不过我现在被一个道貌岸然的老和尚和一只人模狐样的成精狐狸合谋囚禁,身心严重受创,再坏也就差魂飞魄散了,不知道是不是我迟来的报应?
待我再把目光调往黄纸准备掬一把同情泪的时候看见一只灰白灰白的布纳踩在纸上,正好踩中人家秀色可餐的脸蛋。我没有由来的一怒,顺着那双脚往上,不意看见老黄鹂一张活似长期便秘的脸……奇怪怎么以前看见这张脸竟然觉得慈眉善目,看来真相永远要比虚幻来的丑陋!
黄鹂一双浑浊的老眼瞪上我,好像一条蛇看着一只肥大的青蛙。我的火气顿时退兵三千里,仅有的骨气也变成了蒸汽,忽悠悠的身子自然软了下来。
黄鹂看看脚下踩着的黄纸,再看看我,几度欲言又止,却终究是浩然长叹,出乎我意料的忽然间锐利的神气也似蒸汽般消失,整个人看起来比起昨夜又衰老的十来岁,竟如苟延残喘的弥留之人。
“天意……天意……”黄鹂如是喃喃自语,意外坚决的语气活似念着咒语,被他重复了无数遍的咒语。
黄鹂把指骨分明的手覆在结界上,念念有词,手一收,我已经向后翻倒。挣起身来发现我已经在银杏树的外面,需两人合抱的银杏树正好挡在了黄鹂与我之间,我看不到黄鹂,只有他宽大的袖摆被穿梭林间的风拂动,猎猎作响。
此时我才清晰认知到我已经脱离了囚牢,正想手舞足蹈一下下表达逃出生天重新为鬼的喜悦,就听见黄鹂苍老的声音隔着银杏树传来:“随我来。”
随着这三个字的入耳,我首先想到的是赶紧遁形消匿实为上策,甚至已经想好跑到土地老爷那里避避风头,顺便告发黄鹂的不鬼道行为。但是莫名的,听到老黄鹂的声音,我的身子仿佛受到牵引,不自由主的跟在了他的后头。
进入后院,路过柴房,绕过大殿,我跟着黄鹂来到一楹房屋前。周围草木衰败,虫鸟无踪影,定睛一看,这不正是昨夜随阿天闯进来过的禅房么?
一股寒气自然从外之内而入,我堂堂一只鬼,也感受到来自禅房的阴森鬼气、诡异妖气……不是我的错觉,黄鹂——这个老和尚,绝对不是外人想象的那种正常的和尚,传说关于他的利害竟不是我以为的蜚短流长和恶意中伤——可惜我了解的太迟!
黄鹂有点吃了的推开禅房的门,我跟进。待我俩完全被禅房的吞没时,身后的门无风自动,轰然合上。我吓了一跳,回头吃惊的发现原来门板是半尺厚的实心桃木,门的背面镂刻了诡异的图案,不,是梵文,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力气扭曲身体来跳舞,构成妖异的两幅巨大符咒。昨夜来得太匆忙,我光顾者干扰阿天根本没有注意到,现在乍一眼直视,没有心里戚戚然是假的。
黄鹂站在禅房的更里面,一动不动的矗立在他打坐的蒲团前面,背对着我,也不知道正在看着什么,竟叫他如此入神,反正他不会是站着冥思就是了。我却只能努力盯着他白花花的后脑勺,努力做到目不斜视,皆因四周大小不一的瓶瓶罐罐,大缸小瓮实在教我心惊胆战,寒从足底起。这种森冷,是连身为鬼的我也从心里颤抖的。
过去往来城镇间,听到那些关于黄鹂的传言开始不受控制的在我的脑海里重新掠过,我不敢相信我的记忆原来如此良好,往日只当马耳东风的闲言碎语竟然在我丝毫没有察觉的时候深刻在我的脑层里,又偏在这种时候一意孤行的表示自己的功能完备。
我完全不敢想,也一点也不想去知道那里面到底装着什么东西!
黄鹂终于动了,却是回过头来看着我。禅房内光线不足,以致我无法清楚那样的目光到底蕴涵何种意味。但是被目不转睛的盯着的感受已经不再是新鲜而刺激,只有给我无限膨胀的局促不安。